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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羲和VS焚寂(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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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靈的琴音從那座滄桑的大殿中傳了出來。隨風, 傳到那殿外的墳冢,傳到燃燒不盡的斷壁殘垣, 傳到蓬萊廢墟的每個角落。

一切, 都好像變得寧靜,沉寂,悠遠。

溫柔如天地之和風, 如春日之泉湧, 如空山之輕雨,如百鳥之清鳴。

那一刻,好像置身於蒼茫雲海, 看四季往來, 人世滄桑變換。

風晴雪聽的癡了。三魂七魄, 都沉入了一種溫柔的懷抱之中,讓人想要永遠沉睡,沉醉於溫暖和安心, 再不用面對塵世種種。

能彈奏如此悅耳平和之曲的人,卻做出了歐陽少恭所做的事情。

爲何太子長琴會遭天帝忌憚……

鐘鼓乃燭龍之子,與昔日混沌之中的盤古大神同代, 雖然前身不過水虺, 但其承自燭龍之威能,近乎令日月變色。

太子長琴,其琴音,可讓鐘鼓也陷入沉睡,天帝不敢想象, 這琴音,若是對他使出,又會有何等變化……

何況其父祝融,熱衷權勢。

帝王心術,終究晦暗難明。

臣不壓主。

尤其是主無心容人之時,尤要謹記此點。

捉拿慳庾之時,長琴因爲認出摯友一時心軟,致使陷入沉睡的鐘鼓甦醒。鐘鼓祝融共工大戰,天柱坍塌。原本就忌憚鳳來的天帝伏羲更是怒不可遏。

太子長琴,獲罪於天,無所諦也。自此永除仙籍,貶爲凡人,永生永世受輪迴之苦,命主孤煞,寡親緣情緣。

不得翻身……

他的一切,都毀於天帝伏羲的一句,獲罪於天。

不過……

長琴指尖落下最後一個音符,目光落到蓬萊殿高聳圖騰繁複氣勢非凡的大門,那裏並無人影,他卻看了許久。

琴音一停,風晴雪揉了揉額頭,眸色漸漸清明,從那種神奇的空幻之感脫離出來。她四周打量了一下,卻沒有看到少恭變化的青年,心頭頓生幾分不妙之感,慌忙問道,“少恭在哪裏?”

長琴不解道,“你在擔心他?”

風晴雪一噎,“我擔憂的是蘇蘇!”

長琴脣角依舊是溫文不變的笑,“去天界了。”

百裏屠蘇也已清醒,“他去天界?”

長琴提起旁邊的鳥籠,頗爲惡意的晃了晃,這件事情好似爲他帶來了一些樂趣,姜晨又沒有在附近看着他,於是他又毫不客氣地使勁晃了晃,脣角笑意輕鬆了些。聽到百裏屠蘇此言,思索一番答道,“復仇。”

玄女已身受重傷,此刻被關在封印之中不能反抗,被他這麼狠心地搖來晃去,只覺五臟仿若被利刃捅了又捅,淡紅色的鳥喙邊又出現了斑斑血跡。這種痛苦,讓陷入昏迷的她也不得不疼的清醒過來,雖然失去了一雙眼睛,但是依稀還能分辨出此人身份,不可置信道,“……太子……長琴?”

他不是已被鑄進兇劍焚寂,爲何竟……還能復生?還有方纔的玄霄……

他們……

雖知道玄女已目盲,神識也被禁錮無法改變外界種種,但長琴還是習慣性的一笑,溫和道,“九天玄女,好久不見。”

玄鳥搖搖晃晃站了起來,看着十分虛弱,“咳咳,長琴,快放……咳……放我出去!”

見她站了起來,長琴微微一笑,隨手一晃,那玄鳥絲毫撐不住,又一頭栽倒了鳥籠中,長琴道,“玄女娘娘見諒。姜公子出去處理事情了,恐怕……他並不希望你脫困。長琴坐在蓬萊,這種小事還是不會爲他添麻煩的。”

玄女怒從心起,一時都忘記了身體的痛苦,斥道,“長琴!你此舉乃是爲虎作倀!本座早已聽到,那孽障前往天界!他不過一介凡人,竟妄想顛覆天地!天帝陛下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的!”

長琴笑意一斂,“可惜。堂堂玄女不也敗在區區凡人手中?足見天界如今已腐朽到何種地步,顛覆天地?即便顛覆了又能怎樣!”

“這腐朽的天道,早已應該改換!”

此刻,紫胤終於也醒了過來。

他看到長琴手中的鳥籠,再看到籠中之鳥,只覺得修煉千年心如止水的境界在此刻崩塌的一乾二淨,訝然道,“玄……玄女娘娘……”

那隻黃色的玄鳥,的確與昔日瓊華古籍所記載的九天玄女真身,別無二致。

玄女掙扎的轉頭看他,依稀記着這個當初抵抗玄霄野心的道人,她流血的琉璃目中閃出些許希望,“慕容紫英?”

長琴微一挑眉,“終於醒了。”

紫胤冷着臉,問長琴,“他究竟想要什麼?”

長琴沒有回答,反道,“他有句話要我帶給你。”

他唸的一板一眼如同背書一般,顯然頗不情願,“慕容紫英你不是憂心逆天總是天道忠實的守衛者這一次你就睜大眼睛好好看看何爲真正的逆天。”

紫胤細察此言,總覺不妙。

大門處忽然出現了一個赤衣天女。

她出現的一瞬之間,長琴已抱起鳳來琴,毫無猶豫的打算收走其性命。

沐風道,“玄霄……他在何處?”

長琴扣弦的指尖一頓,心裏升起幾分莫名其妙來。

這個女子頗爲陌生,大約是他被貶下凡之後才位列仙班的新仙。

玄霄?

長琴覺得他聽過這個名字。

那大約是又一千年之前的一次渡魂了……

總之,此人頗爲桀驁。

“誰爲玄霄?”

紫胤看到她身上的鳳凰花,猶豫了一番,“可是沐風仙子?”

沐風詫道,“你是……”

“慕容……紫英……天河之友。”

天河……

這個名字劃過心間,沐風悵然,“原來是他……”

那個孩子,曾爲玄霄折鳳凰花枝而來。

風晴雪和百裏屠蘇同時陷入一種迷茫之中。這時候,百裏屠蘇覺得,原來他的師尊看似冷心冷情,其實也曾經歷那麼一些令人傷感和懷念的往事。

沐風又道,“慕容道長,玄霄……他人在何處?”她看到紫胤身上的禁制,只是長琴在側,她亦然不敢輕舉妄動。

方纔,夕瑤姐姐對她說,“若你真的喜歡那個人,便去找他吧……不要像我一樣,見到的人,是他,又不是他了。”

所以,她來了。

紫胤的目光落到長琴身上,“玄霄師叔現在何處?”

長琴大約知道,他們口中的玄霄是誰了,“上天去了。”

紫胤道,“你爲何不曾跟隨?”

長琴撫着他的鳳來琴,語氣平靜,“……因爲他覺得,我不值得信任。”

或者說,沒有人值得他信任。

“???”

“當一個人歷經無數背叛之後,就不會再期待同伴了。”

同伴,在那個人眼裏。不但會是一種奢侈的妄想,還有代表反捅一刀的可能。

他完全能理解,那種,孤獨漠然冷待世間的眼神,所代表是爲何意。

……

天界。

姜晨抱着滄聲血玉,身邊浮着赤紅色的羲和劍。

他從南天門進來之時,好似只是個年輕的樂師。讓人想起當年天界第一樂師太子長琴,想起爲鐘鼓奏樂讓其心悅的師曠。他們都好像是同樣的溫柔,但是太子長琴和師曠的眼中,絕沒有這樣的漠然。

太子長琴溫和沉靜,熱愛萬物,是多情之仙。

而這個人,不過是個人,不過是個冷漠決絕之人。

天兵天將並非不識得太子長琴。只可惜,天帝陛下已說過,若長琴反抗,殺無赦!

何況一個凡人……

他們提着刀兵衝了過來。

姜晨避過三劍,神色無波無瀾,輕易踩着彙集的刀劍騰躍而起,指尖一撥。

錚……

一聲清越的琴音。

紅色血刃炸起。

腳下彙集的刀兵,咔一聲輕響,從中斷做兩節。

他落下之時,隨手一揮,濃烈的煞氣隨着內勁四散開來,圍起來的天兵還未看清他的動作,就倒了一地,捂頭抱腦地哀嚎。他們在頭盔之上,摸到了些許裂紋,又慶幸,只是頭盔裂紋,而非頭腦裂紋。

姜晨落地站定,眸色清淡,壓下了其間的陰沉,“擋路者,死。”

他掃了周圍遍躺下翻來覆去站不起來的天兵天將,抬腳向中庭走去。

餘下還未受波及的天兵圍着他,他走一步,衆天兵推推搡搡地也跟一步,卻都畏懼着,不敢衝上前來。

到他走過這雲霧繚繞的南天門大道,到那圓形的白玉天臺之上,都要脫離天門。那些守衛的天兵不敢讓他過去,復又打將起來。

姜晨拂袖之間,血玉琴化作流光收起,羲和劍已牢牢握在手中,陽炎之氣越發濃重。

他只一抬手,格來了衝面門而來的長戟,那寒光閃閃的兵刃,近乎要戳到他的眼中。

轉瞬之間亮起一陣火花。赤色長劍已削斷了長戟,那三個領頭的天兵看到手中剩下的一截玄鐵桿,還未及反應,眼前的人影已消失不見。

姜晨握劍,頭也未回,身後三人整整齊齊倒下來,脖子上滲出一抹血色。

他這樣,走了一路,一路血色。

……

“報!稟報陛下!南天門有人打進來了!”

伏羲唰地從王座上站了起來,彷彿覺得自己聽錯了一般,“你說甚麼!”

那身着盔甲的天將神色驚惶,卻不得不重複了一遍,“有人從南天門外……打、打進來了……”

伏羲臉色鐵青,當即坐不住了。

他兩步,踏出了凌霄殿。

衆仙相隨,魚貫而出。

殿外是一片白玉砌成的廣場,原本都五步一兵,十步一將,個個威風凜凜,代表了神不能侵犯的威嚴。

此刻,那升騰的白色靈氣之中,破出一道兇煞的紅光。

一道巨大的劍影劈下來,守衛的兵將齊刷刷倒了一片。

甚至有人,因爲那劇烈的陽氣,自燃起來。

姜晨的身影顯現出來,他收劍落下,腳邊雲氣翻騰。

衆神只是遠遠觀望,都不自覺離他遠了一些。這種氣息實在太過壓抑。說是魔氣又不像魔,說是仙氣又更不像仙。

姜晨每走一步,圍着他的天兵就退兩步。

巍峨的天宮近在眼前,雕樑畫棟,神光四溢,華美非凡。

伏羲站在凌霄殿前,盯着那階梯下如閒庭信步般走來的青年,面色陰沉,卻還維持着他常年的威嚴模樣。

“天帝?”

伏羲眸色微凝,一字一頓道,“太子長琴……”

他身上帶着長琴的氣息,伏羲不會認錯。至於玄霄,那又是誰?

長琴一曲,鳳鳥相舞。鳳來齊奏,天地爲殤。

這樣一個不安定的存在,如何能放任他存在於六界之中。“朕沒有想到,如今又過千年,竟還能再見到你。”

“長琴?”姜晨冷冷一笑,“我未曾料到,萬年之後,我會有機會以我的面目,來探望你。”

“今日相見,目盲心盲,堪爲愚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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