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的白瓷碗，秦凡陷入到了沉思當中。
碗中雖然滴了許多滴鮮血，但水還是清晰見底的。
剛剛不過就是撕開頭皮取出一點小東西，根本算不得是什麼手術。
這東西填的實在是太淺，只隔着一層薄薄的肉皮。
白瓷海碗底部沉着一個細細的尖獠牙狀東西，這就是剛剛從周康生頭皮裏取出來的，秦凡看着覺得有些像蛇牙。
但仔細看兩眼又覺得這東西實在是太過細，太過尖銳，甚至於讓他聯想起了從姚慶腿裏取出來的骨釘。
若真是細細回想起來，秦凡倒覺得他們兩人的遭遇有一點相同。
都是因爲被困在了雲霧山上，不得不在原處逗留，後又是都遭到了襲擊。
唯一有些不同的是，姚慶明明白白的記着當年襲擊他的是頭站起來，幾乎比人還高的灰狼。
而落在周康生身上，他卻什麼都不記得了。
相反，他覺得自己本應該完好無損的在山洞裏避雨，等雨退過之後再下山，至於怎麼掉落在那個坑中的，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秦大哥，我爸現在已經昏睡過去，我把血都擦乾淨了，還有沒有什麼需要做的？”
周水英端着一盆攪渾了的水，站在秦凡面前。
她原先準備的兩條幹淨毛巾，現在都被染得通紅，除過擦了血液之外，還擦了汗水。
“沒事了，讓你爸先睡一會兒吧，估計到晚上的時候人纔會醒過來了，你給他做點飯，讓人多喫兩口。”
秦凡搖頭，身體當中產生了巨大的空虛感。
他剛剛明明只使用了沒多少的元氣，但此時此刻卻覺得空虛到了極點，身體裏的所有元氣像是都被掏空了一樣。
突然間，秦凡的胸口傳來異動，他用手撐着地面，清咳了兩聲。
這聲音才被周水英聽見，小丫頭立刻覺得秦凡剛剛用力太猛，給她爸看病受累了。
人二話沒說，趕緊走到廚房裏，從旁邊兒的土鍋裏取出了一碗麪條。
“秦大哥
，你先喫些東西墊吧兩口吧。”
看着面前清湯寡水的白麪，秦凡點點頭。
這放在平日裏，他根本喫不下的東西，落在周家裏卻是少有，難得喫上一回的精米白麪。
趁着秦凡扒拉麪條的空隙，周水英已經把旁邊的帕子全都搓了，自從周康生在山上落下病根之後，家裏的大大小小事情都是由她來做的。
人今年雖然不過十二三歲，但儼然之間已經成了周家的頂樑柱。
周水英現在還在村小裏唸書，她是整個小學裏年紀最大的那個學生，等到過了明年夏天就正式畢業了。
可家裏條件這麼艱苦，秦凡甚至能夠想象到，明年村子裏的那些人都會去遊說周水英，讓她別再繼續唸書了。
小學畢業之後，出村子外去打工的女孩兒大有人在，放在普通人家或許會多讀兩年書，但是在窮鄉僻壤之中，大家覺得會識字就不錯了。
尤其是這生的是一個丫頭，往後嫁進別人家裏去，那就是別家的人了，他們不用費這麼多心血和投資去培養。
“水丫，你明年小學畢業之後打算去做什麼？”
秦凡扒拉着麪條問她，也不知道這家裏的麪條究竟放了多久，或許煮的時候都已經反了潮，帶着一點點異味。
但抬眼望着不大的周家，裏外都收拾得很乾淨，碗筷雖然不多，可也都是洗的相當乾淨透亮的。
“不知道。”
周水英搖頭，她確實不知道自己明年畢業之後該去做什麼。
可用腳趾頭來想，大概也能夠想到明年會進工廠裏去打工。
她爸爸身體不好，現在又落下了病根，常年需要喫藥，往後家裏的一切都要靠自己來操持。
看她在那裏沉默地洗着毛巾，不願意多說的樣子，秦凡也沒再開口問，兩口扒完麪條，仰頭把碗底的麪湯都喝光了。
“明年應該會去旁邊的電子廠裏打工吧……”
兩人沉默了一陣之後，周水英開口講道。
她覺得自己去工廠裏打工，是再合情合理不過的一件事
情了。
自己雖然學習成績不錯，但是放在村小裏，年紀已經太大了。
學校能夠讓她繼續唸書，人就已經感恩戴德了，哪裏還能想着繼續升入初中。
放在正常入學孩子的身上，像她這個年紀，都已經開始念初中了。
更何況三石村附近沒有中學，人只有到茶盤鎮裏去唸，且不說這住校的生活費，就是這來去的車費就讓他們家承受不住了。
這種繼續唸書的念頭對周水英來說是奢望，她想想也就罷了，不願意再說出來。
但聽着秦凡問自己，周水英願意開口多說兩句，她對這個鄰家大哥有莫名的好感，覺得他是村子裏少有的善人。
“你年紀這麼小，應該繼續唸書的，別去什麼工廠裏打工，省得把自己一輩子都交代在那裏。”
秦凡低頭，看着坑坑窪窪的土地，有心想要幫這個丫頭一把。
他當年在三石村的時候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不知道做過多少惹了白眼的事情。
不過自己是獨生子，秦山在教育方面一直抓得很緊，學習勉強過得去。
就算後來他們舉家搬離，途中遭遇意外之後，千瘋道人也沒有放棄自己的教育。
說起來在北方唸書的時候，那也有許多難以忘卻的事情……
“家裏的條件不好，我應該早點出去打工，不管怎麼說，我得先讓我爸過上好日子。”
到底是年紀小，想事情不太完全。
周水英嘆氣，臉上出現悵然若失的神情，她接過秦凡手中的空碗筷，轉身到了廚房當中，又是一頓洗洗涮涮。
等人出來的時候，秦凡已經不在後院裏了。
周康生現在身子虛弱的很，秦凡得回村診所裏給他取一些滋補和防感染的藥來。
他這一趟回來之後，周康生已經勉勉強強有了自己的意識，清醒過來了。
話雖然說的不太利索，但知道自己腦子裏的東西取出來之後還是點了點頭，面上十分高興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