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月的天色說變就變。
前腳秦凡才把稻子裝進麻袋當中,後腳天上就落了豆大的雨點在稻田裏。
雨點家在旁邊的樹葉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他一邊扛麻袋,一邊拉着姚芯往回跑。
這場雨來的迅速,來的急驟,兩人沒了法子,只能在旁邊的石塊下躲雨。
“秦凡,幸好今天有你幫忙收稻子,要不然被雨水澆過之後,米都賣不出好價錢的。”
姚芯抬頭望着外面的天色,心裏由衷的感嘆。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秦凡笑着。
山林裏的雨落得極其乾淨,泥土當中還發出了陣陣的腥味兒。
這是在城裏不會聞見的氣味,過了這麼多年之後,回到三石村裏,秦凡也感覺到了自己的歸屬感。
剛剛割稻子時,他感覺自己渾身上下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氣一樣,整個人如同老牛一般快速動作着。
看來三石村這個地方果真是養人,就連自己回來之後,身體比起原先來說都好了不少。
雨來得快,自然去的也快。
沒過片刻,豆大的雨點就停歇住了。
不遠處,雲霧山的天邊還掛着一道彩虹。
秦凡扛着自己肩頭上的麻袋往回走,一路上和姚芯都在說說笑笑。
“你這個王八蛋,竟然還有臉回來!”
大門口處,金菊握着自己手上的掃把,把怒氣衝衝地看着秦凡。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情,竟然把她氣得渾身發抖。
“媽,你在說什麼呀?秦凡剛剛和我去田裏收稻子了。”
姚芯不明所以,看着她媽趕緊說着。
“還說!人家王武德剛剛到家裏來了,說是秦凡強他生意,讓咱們家裏人以後在村子裏夾緊尾巴做人!”
在這個三石村裏,若真是要論起名號來,那村子定是姓王的。
不問別的,就因爲王武德的哥哥是三石村的村長,是這裏的土皇帝。
也就是因爲這種緣故,整個村子裏的人對於王武德的橫行霸道,只能敢怒不敢言。
“嬸子,河灘
上有人被牛頂穿了肚皮,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秦凡皺眉,他這好事倒成了壞事兒了。
“救人!我看你還是先救救我們家吧!家裏被你老子害成了什麼模樣,你又不是沒看見,再過幾天王武德就要上門要錢的,你要是拿不出來,我看你怎麼辦?”
突然間,金菊把手上的掃把扔到旁邊的雞籠中,用手擦臉頰,罵着進廚房去了。
到了院子裏時,秦凡他們才知道她爲何如此。
原來王武德帶着他那一幫打手小弟來了不說,竟然還敢大着膽子,把院子裏的桌椅板凳全都踢倒在地。
看來上次給他的教訓還沒夠本,竟然這麼快就敢捲土重來。
“算了,同那些人計較太多,只能掉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個畜牲,未必咱們還當畜牲?”
姚芯把院子裏的桌椅板凳全部扶了起來,面上沒有什麼太大的表情,好像早就習慣了這種特殊對待。
但她越是如此雲淡風輕,秦凡的心裏就越是不好受。
“我一定會帶姚家擺脫現在的光景,從今往後,不再讓你們受氣。”
秦凡低頭,看着院子裏的一片狼藉,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有他這句話在,姚芯就心滿意足了。
兩人把桌椅板凳擺好之後,又就着院子裏灑掃了一番。
昨天從雲霧山裏打來的野豬肉,現在被放在水井當中凍着。
金菊受了氣,輕易不肯下樓來,人直接到二樓裏去躺着了。
秦凡把野豬肉取出來,正拿着小刀一根一根拔毛時,院子外有人來了。
“我的蒼天大老爺呀!”
“金嬸子家裏有人在嗎?!姚丫頭!”
頭上扎着麻布頭巾,拿着一根柳條枝的老漢突然出現在院子外。
他一面嚎叫,一面伸手扒拉着牆頭。
秦凡離開三石村多年,對於這裏的村民早就沒印象了,見着這個老漢,只是皺眉看向姚芯。
“週二伯,你怎麼過來了?趕緊到院子裏來喝口水!”
正在廚房當中摘菜的姚芯,伸
手在圍裙上擦了兩擦,趕緊跑出來。
她腳下步子沒停,人已經到了院子外。
“我問你們,我那牛今天在淺灘上喫草的時候,你們是不是看見了?”
週二伯用手扒拉着牆頭,連水也來不及喝,趕緊問他。
“是,你那牛喫草的時候,我正在旁邊田裏割稻子。”
姚芯回應着,心中還是不明所以,不知道他爲了什麼。
“那就好!你趕緊跟我過來一趟,那羣學生娃子說我的牛把人頂翻在地,現在要打死我那頭牛呢!”
週二伯說起來立刻老淚縱橫。
他那頭牛是頭老耕牛,這麼多年跟在身邊,早就通了靈性,耕地的牛可是喫不得的。
聽着他說的這句話,秦凡也坐不住了,直接站起身來。
這可不是一樁小事兒,簡直就是令人髮指!
“週二伯,那頭牛今天是受了刺激,所以纔對人發怒的,你把它牽走就沒事兒了。”
秦凡說着,轉身就跟他出了院子裏。
見狀,姚芯也緊跟上前,就連晚上的菜啊肉的也顧不上了。
他連院子門都沒鎖,直接小跑着跟他們往淺灘邊上而去。
說是這羣城裏來的學生金貴,現在被牛頂穿了肚皮,執意要打死他這頭老耕牛。
現在人已經拿麻繩和砍刀過去了,他沒了法子,只得找今天在田坎上看見的人過去作證。
“我那頭牛性子溫順的不得了,平日裏只會喫草,哪裏還敢頂穿人的肚皮呀!”
說起來,週二伯就開始大哭。
哭的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看着讓人心生不忍。
“他是五保戶,家裏沒有人,只剩下一頭牛,秦凡你今天就幫幫他吧。”姚芯低聲說着。
心中也是不忍讓這頭老耕牛被人打死,這耕地牛的肉怎麼能喫呢?
“不怕,咱們跟着去看看,是他們城裏學生先作怪的,我就不信誰還敢殺牛!”
秦凡步子沒停,剛一走到田坎邊上,遠遠的就看見淺灘下圍了一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