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薇帶着圓圓跟南門東籬趕回風國。她沒有告訴赫連梓關於前世的事情,因爲,她覺得那隻會更加的增添他的悲傷。就算說了,他也未必相信。從前的事情,本來就該忘記。徹底的忘記。她希望他能夠忘記上一世的悲傷,在這一世得到快樂。不管怎麼樣,她心裏都是感激他的,感激他的守候,他的一心一意。感激他的那份相知。
半路上的時候,傳來了一個很不好的消息。德妃帶着質子潛回國了。這就意味着,雪國一直都是曲意逢迎,雪國距風國甚遠,苦寒之地,風國管理得的確很困難。雪國皇帝雪峯沒有什麼能耐。可是,德妃的能耐,朵薇是見過的。她武功高強,卻能夠以音控制雪狼。一羣雪狼,勝過千軍萬馬。
她和其她的女子都不一樣。她從她眼中看見了一種堅韌,一種對權力的迷戀。那是比慕容太後和蕭太后更可怕的迷戀。因爲,她不會爲了任何一個男人動心,她要的是,將男人踩在腳下。在後宮中,她從來不去爭寵,也和各宮的嬪妃保持一定的距離。那份冷靜,那份從容,沒有任何人可以打破。
“兒子,趕快站起來”馬車上,南門東籬抱着圓圓,一臉歡喜的逗弄着他。
但是圓圓好像並不開心,他撅着小嘴,看向朵薇的方向。
朵薇聽見南門東籬的話,一下子就從自己的思緒中醒了過來。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還這麼小,怎麼站得起來嘛,起碼還要等幾個月。你這個做爹爹的也是的,連這個都不知道。”
南門東籬的臉一下子就微紅,他吞了一口口水,一臉不以爲然,“這可是我第一次做爹爹,不知道也正常嘛,我以爲憑我這麼優秀的血統,我的兒子,肯定要異於常人嘛”
朵薇只是看着他笑,一副很無語的樣子。誰會想到,曾經恍如謫仙的南門東籬,還有這樣的一面。一千年以前,她也沒有想到,一千年以後會是這番景象,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
經過了這一千年,他們都改變了,無論是心境還是別的,都不是從前了。畢竟是轉世爲人了。一千年前,他永遠都是那麼溫柔,對她總是若即若離。她也永遠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是否愛她,他的心裏是否有她。而她,因爲得不到他的愛,而失望,憤怒。那些年,她用青春和他賭氣,真的很傻。這樣付出的代價是他一千年的守候。這個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你兒子好像不是很喜歡你喲”朵薇調笑道。他一抱圓圓,他不是撅嘴巴就是哭。看來,他還是比較喜歡赫連梓。大抵是因爲,赫連梓是他來到這世間第一個看見的人。
南門不以爲然道:“那可不一定,說不定以後,他會喜歡我這個爹爹勝過你這個孃親”
朵薇只是笑。她忽然想到臨走的時候,淑妃也是要臨盆的樣子,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剛剛他說,他這是第一次做爹爹,那麼這麼說,淑妃的孩子她面色猶豫,“淑妃她現在怎麼樣?”她即是擔心淑妃的祕密被揭穿,她會有什麼危險,又害怕去欺騙南門東籬。
南門東籬輕柔的拍着圓圓的身子,抬頭看着朵薇,“你還好意思說,這麼大的事情,你竟然也能夠瞞我,這麼大的綠帽子,你是不是想看我的笑話?”話雖是這麼說,但是他的語氣還是溫柔,一點責怪的意味都沒有。
朵薇白了他一眼,什麼都沒有說。她早就知道,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情瞞得住他。
他似乎覺得自己的話可能有點過了,補充道:“淑妃下場比慕容貴妃好得多,我知道你和她的感情向來都很好,便將淑妃母子送出了宮。這些年,也是我欠了她,耽誤了她。現在,我只要你就夠了。”
朵薇對着他淺淺一笑。他還是這樣。總是替她着想。竟然容忍她到如此地步。只要她就夠了。這勝過任何的情話。可是一想到,他們即將面臨的困難,她又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這一切的幕後主使,很明顯,是芙蓉。她是欺騙了她,給她製造了許多的痛苦。跟她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爲她編織了一個美夢,然後擊碎。可是,她說得對,這一千年,她也爲了她受了許多的苦。
一千年,真的夠長。對與他們轉世的人來說,其實,並沒有一千年那麼長,因爲,他們有長的一段時間失去了意識。等得最久的是芙蓉,是那個她寄宿了一千年的宿主,是那個滿懷仇恨一千年的人。這一千年,她的痛苦,她的孤獨。朵薇,難以想象。她對她,更多的是憐憫,是同情,而非恨。
她怔怔的望着南門東籬,輕聲問道:“籬,你對芙蓉,可曾有過愛意?”
當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心是痛的。即使是過了一千年,她的心,也還是生疼。她永遠也忘不了,當她趕回崑崙之巔看見的場景,那麼凌亂。深深的刺痛了她的雙眼。她最愛的妹妹,和她最愛的男人。她曾以爲,他就算不愛她,也永遠不會愛上別人,但是,他們又算什麼?她只嘆自己太傻了,和妹妹朝夕相處,也沒有發現,她竟然和自己愛上了同一個男人。
可能也是因爲那一幕,她纔會在看見採蘿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受了那麼大的刺激。一個人,可能會忘記一些東西,可是,痛過的東西,永遠都在,痛入骨髓,怎麼忘得掉。
她絕望了,當她看見那薔薇花一夜凋零,她徹底的絕望了。那是,他親手爲她種下的。他怎麼可以不在乎了。她絕不允許它們枯萎。
南門東籬驚訝的抬頭,“爲何你會這麼說?薇,你應當知道,我對你和她是不同的。一千年前,我沒有對她萌生愛意,一千年之後,我更加不可能??”
朵薇望着南門東籬笑了,但眼睛卻想要流淚。是她太傻了,還是她根本就不相信他,她不相信他愛她。因爲,他從未說過愛她。其實,她當時,只要細細的想一下,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不是那樣的人。芙蓉什麼樣的人,她一直都知道的。她看似溫婉,卻行事偏激。她的性格像母親,而芙蓉的性格,則更像爹爹。
都是她的錯,是她一時的憤怒,纔會散盡修爲,魂飛魄散。而他爲了救她,一千年,受盡煎熬和等待。那時候的她,太固執了,什麼都要問清楚。比如,他愛不愛他。她卻忽視了,他是怎麼樣的一個人。他不是一個輕易袒露心事的人。他有着自己的責任和想法。他愛不愛她,其實,她是可以感覺到的。這一千年的等待,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她什麼也不用去問了。
朵薇笑着搖頭,“籬,對不起,因爲我的的任性,這一千年。害苦了你。那你可有想過,事情爲什麼會這樣?”
“你我之間,何須言歉意”
南門東籬凝眸。那日芙蓉的話,他也是聽見了的。芙蓉對他的感情,他也是建立了風國之後,才知道的。那時候,他一個人過得很孤獨。芙蓉跟他說要替姐姐來愛他。愛是永遠可替代的。所以,他立刻拒絕。
那些日子,她總喜歡偷偷的站在遠處看他。他怎麼說,她也不明白。最後,他只有裝作看不見。
兩人對望,四目相對。心下都明白了因爲芙蓉的關係,他們整整錯過了一千年。芙蓉固然有錯,可最大的原因,還是在他們自己。一個太顧慮太多,一個太任性。
雪國和大月國聯合攻打風國。逸王南門東陽率領黑水城的軍隊和墨林將軍率領的御林軍共同抵抗敵軍,可風國軍隊終究是寡不敵衆,一退再退,等到南門東籬帶着軍隊趕回的時候,風國帝都危矣。且,有傳言,風國皇室寶物《拈花薇笑》圖失竊。這個消息如晴天霹靂,使風國士氣大受影響。
風國江山,一千年,不倒,大家都相信,是有皇室祖先的庇佑。現在,皇室寶物失竊,他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三月初一宜求嗣嫁娶忌動土夜幕拉得很低很低。讓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外面戰事喫緊,皇宮也顯得躁動不安。風國一千年的江山風雨飄搖。再次回到了這個皇宮,朵薇的心境卻早已不同。這個有着一千年曆史的國家,見證了他們這一千年的愛。
南門庭院南門東陽和墨林跪在地上,等待着君王的命令。
南門東籬背對着他們負手而立。良久之後,他才轉過身來,表情看不出喜怒,望着墨林,“墨林,你不要以爲朕不知道德妃是怎麼帶着質子逃出去的。”
此言一出,墨林的身子一怔,但是,他並沒有露出驚恐的深情,以額觸地,“微臣知罪”
他本就沒有想過要隱瞞君王。
他征戰一生,殺戮無數,本該孤單一生。可是,有一年,在隨着君王征討雪國的時候,他遇見了德妃。那時候,她還是雪國的雪羽兒,是雪國的公主,還沒有成爲德妃。
他們在戰場想見。刀劍相向。那一場對決,他們打了整整一天一夜,雪國的夜很美,她身着一身紅色衣褲,妖嬈了整個戰場。他執劍一劍挑斷了她的髮帶,三千青絲飄渺。像極了一副絕美的畫。足以讓他刻骨銘心一輩子。
她扔掉手中的劍,大聲道:“我輸了”
她的堅韌,深深的打動了他。一個女子,像男人一樣的活着。她到底有着怎麼樣的經歷?他最終違反軍令放走了她。她至今都還記得,她臨走時留下的那個饒有意味的笑容。
他一直在心裏期待着他們的再見,可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再見,她成爲了德妃。還是他代皇上去迎親。他騎着駿馬,立於隊伍的最前面,然,他不是新郎。他只是來替一個他生命中很重要的男人來迎娶自己心中最重要的女人。
那一段旅程,是他這一生最痛苦的回憶。若不是顧忌君王,顧忌自己家族的顏面,他真的很想就這樣帶着她逃亡,即使是lang跡天涯,他也願意。他知道,她也只會是那無數女人中的一個,或許君王根本就不會去看一眼。可是,他不能。她是雪國的公主,肩負的是兩國的邦交。而他,是一個征戰的將軍,戰場就是他的墓地。
他也曾爲她嘆息過。宮裏的生活,不適合她。她就像是一匹野馬,需要的是寬闊的草原。他眼睜睜的看着她像是被折翼的鳥兒被關在這皇宮的金絲籠裏面。眼看着她在一個她不愛,也不愛她的男人身上lang費着無限韶華。他除了嘆息再無別的。
她總是安安靜靜的,不去爭寵,也和別的妃子都保持一定的距離。每次,在迴廊上,不經意的遇見,她會對他莞爾一笑。
多少次,他都感覺到了那一份特別的情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