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薇望着那清瘦的背影,這個女子,跟着她從大月國一路來到風國。她有資格去尋找屬於自己的生活,守在自己心愛的男人面前。儘管那個男人或許不值得她去愛。她忽然覺得,採蘿其實,比她勇敢多了,她愛一個人義無反顧。不求結果,甚至不求回報。不像她,容不得一點利用和欺騙。她的愛,原來,都是那麼的自私。
“主子走吧”敏上前扶着朵薇就朝另一邊跑去。朵薇踉蹌的跟在敏的身邊,腦子裏想到的全部都是採蘿這些年對她的好,對她的守候。除了那件事情,她並沒有對不起她,從來都是將每件事情做得最好。
“站住”兩人才走了沒有多久,就聽見身後有人追來。朵薇一回頭,便看見了身後無數打着火把的將士。她沒有想到,這些人,這麼快就追來了。早知道,就讓南門東籬派點人來接她們了。她沒有說,他便什麼都沒有說,就這樣讓她們走了。現在想來,恨得牙癢。她可是爲了風國才冒險的。
兩人加快了步伐。
“主子,不行,這樣,要不了多久,我們都會被抓回去的,你朝那邊走,我去引開他們我輕功好,他們不會把我怎麼樣的。”敏一把將朵薇推向另一邊。獨自一人走另一邊。
“敏”朵薇還沒有回答,敏就朝另一邊跑去。
朵薇最後只得朝另一邊跑去。她拼命的跑,跑到身上沒有力氣,她才停下來。最終在一塊平地遇見了一個人。那人一身白衣翩然,背對着她而站,月光淡淡的灑下,灑在他修長的身子上。恍如天神下凡。
光看背影,朵薇就知道這人是南門東籬。一起生活兩年,朝夕相對,她早已熟悉了他。即使是他的背影,她也認得出來。他是來救她的嗎?如果是來救她的,應該要早點出現纔對吧!
“不要過來”朵薇剛想要靠近,便聽見了南門東籬的警告。她頓下腳步,看了看他僵硬的背。很明顯,她感覺到了他的不同尋常。她四處掃了掃,也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求你了,薇,不要過來”南門東籬的聲音有些沙啞。帶着乞求的意味。可是,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朵薇已經向前挪動了兩步。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卻是那麼剛剛好,彷彿是命中註定。
忽然,她感覺到有些呼吸急促,渾身無力,最終身子癱軟了下去,搖搖欲墜。這是怎麼回事?中毒了?這樣的感覺,她好像從前有過,又好像不太一樣。
“薇”南門東籬轉身,大步上前,半跪在地上,一把接住了朵薇。
朵薇仰頭看着南門東籬,迎着月光,他的臉比往日更加的俊美。驀然,她感覺自己的臉很紅,心跳加速。不同尋常的氣氛上升。他也曾無數次這樣溫柔擁她入懷。他的懷抱真的很溫柔,和從前一樣。是她隔世不忘的溫柔。這一刻,只有他們二人,再也沒有別人的干擾。
“這是”朵薇有些不明所以。她感覺自己躺在了軟軟的草地上。軟得她都不想起來了。軟得她一點力氣都沒有。
南門東籬的聲音很是沙啞,很喫力,“這是合歡草。我們都中了毒”
朵薇就算再傻,聽這‘合歡草這’幾個字,也知道是什麼意思,只是,這荒郊野外,怎麼會有一片合歡草。一切,都已經來不及思考。
慢慢的,她開始想要靠近他的懷裏。她知道,體內某種慾望在叫囂着。她討厭這樣的自己。曾那些和他一起恩愛的場面開始浮現在腦海裏,她知道,自己的身體,要出賣自己了。她自從懷了圓圓,便沒有了房事。現在,就如同久旱逢甘霖。欲罷不能。
“別這樣,薇,我會傷了你”南門東籬一手扶着自己的胸口。臉色漲得通紅,臉上的青筋幾乎爆裂。他努力的站起來,抱着朵薇向前走,“來,我帶你離開這裏”
可是,剛走出兩步,他就跌到了。朵薇剛好趴在了他的身上。她的手扶着的地方是他的胸口,那裏劇烈的起伏着。她也曾無數次這樣撫過他的胸膛。他們曾是這個世界上最恩愛的夫妻。
驀然,她的手撫上他的臉,聲音開始有些含糊不清,“夫君”當這一聲呼喚出口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很想哭。她其實,多想一輩子和他在一起,在他的懷裏靠一輩子。她其實,一點也不堅強。一點也不聰明,她很傻。一輩子,只想守着一個人。
這個人,是她的夫君。
聽到這個稱呼,南門東籬的身子一僵。她的臉貼在他的臉上,他感覺到了溼溼的東西,那般灼熱,他知道,那是她的淚水。她哭了。她的堅強,令他心痛。她總是自己覺得自己很堅強,覺得自己很聰明,將一切都掌握在手中。其實,她是最脆弱,最傻的。她需要的只是一份溫柔,一個懷抱。
“薇,永遠都不要離開我好不好?”南門東籬的聲音帶着乞求的意味。
“恩恩”朵薇重重的點頭。
地上冰涼,兩具身體卻不知疲倦的糾纏着。彷彿一生也不會疲倦。月光淡淡的照在他們的身上,他們的眼中,只有彼此。
其實,朵薇的身體動彈不得,但是,她意識卻還有一絲尚存。或許是自己寂寞太久了,又或是受了採蘿的話的影響,又或是覺得自己傷害了他,反正,她是想放縱自己一把。什麼都不管不顧,只是靠在他溫柔的懷抱就好了。
遠處的老樹下,一張憤怒扭曲的臉在黑夜裏顯得那樣的詭異。那泛白的手扯過一把樹葉,瞬間碾成粉碎,被夜風當做塵土一般吹向了遠處,也有幾粒掉在了她黑色的繡花鞋上。
清晨,鳥兒嘰嘰喳喳的吵個不停,朵薇終於醒了過來,她這才發現自己是睡在南門東籬的身上,衣衫凌亂一地。她憶起昨夜的場景,頓覺尷尬無比。慌亂的穿着衣裳。渾身疼得都要散架了。
她這是怎麼了?寂寞了?他都休了她了,他們還這樣?這算什麼,***?
“對不起”南門東籬的聲音滿是歉意。
“遭了”朵薇顧不得身上的疼痛,從地上站了起來,“敏不知道怎麼樣了?”她這纔想起,敏昨夜去引開大月國的將士了,不知道怎麼樣了,要是被抓住,那可就是慘了。
南門東籬這時候也已經整理好了衣裳,從地上站起來,“你不用着急,她武功高強,應該沒有什麼事情”
二人走了不多久,就在樹林裏遇見了敏,她正在練劍。樹葉飄然而落,她揮劍,穩穩的接住那樹葉,毫髮無傷。看樣子,是專門在這裏等她。
“敏”朵薇的神色很不自然,她不知道敏有沒有看見什麼。要是真的看見了什麼,她真是太尷尬了,那樣活色生香的場面,不太適合敏這樣未出閣的姑娘。
“主子”敏頷首。
朵薇仔細的觀察了她的表情,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妥。可是,剛剛看她練劍,明明有又是不高興了。也是,她是赫連梓的人,若是真的看到了,自然會在心裏爲赫連梓不平。
驀然,朵薇望見遠處大月國的營帳有好像有什麼動靜。“你們看,像不像是在拔營?”
南門東籬順着朵薇的視線看了幾眼,“有點像”
朵薇覺得有些莫名其妙,耶律齊昨日態度還很強硬,今日就拔營了,這不符合常理。
“走,去看看”
朵薇說着便向前走。
等三人到達大月國紮營的地方,看見的是一片狼藉。推倒的竈臺,還有將士們丟棄的衣物。紮營的地方,花草樹木都被破壞殆盡,地上光禿禿的。就連泥土也被踩得死死的。這樣,恐怕,是許多年的,都長不起植物了吧!
“娘娘”
朵薇聽見了一聲虛弱的呼喚。是採蘿的聲音。
“採蘿”她四處尋找,最終在一堆丟棄的衣物裏面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採蘿。她渾身的衣裳都已破爛不堪,滿身的鞭傷,觸目驚心。怎麼會這樣?
“採蘿”朵薇的鼻尖一酸。她一定是因爲放走了她,纔會被懲罰。“爲什麼會這樣,走,我帶你去醫治”
採蘿含淚搖頭,“娘娘,不用了,採蘿該死。採蘿對不起娘娘。昨夜耶律齊逼問我,你在哪裏。我沒有說。今日,不知道他爲何忽然拔營,他說,要將我丟在這裏,讓我自生自滅。這麼多年了,我得到了是這樣一個下場。呵呵!”
她笑得悲涼,卻沒有多餘的怨恨。只有爲自己不值。直到這一刻,她也沒有去恨那個男人。善良到死的女子。
“採蘿”朵薇已經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這個女子已經付出得太多了,最後,卻落得這樣一個下場。這麼善良的女子,她不該有這樣的結局。她應該有美好的生活。可是,誰又是真正該死的人呢?
“娘娘,你不必爲我心痛,我命賤。命該如此。”她用滿是鮮血的手,緊緊的握着朵薇的手,“請你一定要原諒皇上,他真的很愛你。”說完,她深深的看了南門東籬一眼,滿是歉意,“皇上,娘娘,採蘿對不起了”
朵薇感覺手上一鬆。採蘿永遠的閉上了眼睛。這一刻,她是真的原諒了她。或許,一開始,她多問她一下,多關心她一下,也不會這個樣子。這個女子,跟了她兩年,一直都是細心入微。是她心中的一份溫暖,在那些痛苦孤單的日子,只要靠着她,她就感覺自己能夠挺過來。
無論,她多麼的累,都知道,有一個溫婉如花的女子會永遠站在宮門口,爲她點一盞昏黃的紗燈,等着她歸來。她的溫柔,只得任何一個男人去珍愛。卻落得這樣的一個下場。
她緊緊的抱着採蘿的屍身。睜大了眼睛。什麼也不願意說。慢慢的,她的身子褪去了溫度。
許久之後,南門東籬終於忍不住開口,“薇,讓她入土爲安吧!”
朵薇機械的點了點頭。任由南門東籬將採蘿抱走。
他們將採蘿葬在一顆棗樹下面。朵薇想着,就讓她永遠守候着這顆棗樹吧!這樣,總好過守候着一個沒有心的男人。待到盛夏,這棗樹上必定會結滿棗子。然後,過路的人喫到這甜甜的棗子,也會在心裏感激,這守候棗樹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