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宮裏一直蠢蠢欲動,各宮的宮門都是緊閉,人心惶惶,大家都在傳說皇上患了重病。朵薇雖然沒有出過南門庭院,但還是感覺到了異樣的氣氛,她知道,南門庭院裏的人雖然都是南門東籬的親信,可,也難保,太後沒有安插眼線進來。太後知道小皇子的事情有可能暴露了,必定要有所行動了,她絕對會先發制人,控制整個局勢,坐以待斃,不是她的風格。
可是,在南門東籬肚子裏的東西還沒有取出的這個當口,他們是要儘量的拖延時間。不然就完了。到時候,他們都要死,太後名正言順的擁立新君。最可惡的是,那個孩子,可能不是南門東籬的親生兒子。
這日,朵薇又由暗道回到回宮,想要拿一些東西。可是,她剛一走進臥房便覺得頭暈目眩,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暈了過去。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只有後悔的人。
許久之後,朵薇終於醒了過來。頭痛欲裂,周圍的一切讓她驚呆了。這很明顯是一間密室,很長很窄的暗道通向的是一個很黑很黑的地方。充滿着詭異。兩邊攢動的油燈依次排開。而她此時,正躺在一塊圓臺之上。不經意側眸,她被自己身邊的東西嚇了一大跳。那是一具白骨,一具用鐐銬銬起來,成跪着的姿勢的白骨。旁邊高臺之上的皮鞭赫然醒目。要多麼的恨一個人,纔會這般,就算是死了,也要日日鞭屍?
這到底是哪裏,這具白骨有是誰?一連串的問題,困擾着朵薇。一種巨大的不祥之感襲上心頭。那人會不會也像對待那白骨那樣對待她?將她綁起來,打死,然後日日鞭屍?一想到這,她就渾身打了一個寒顫。誰都會怕死,何況是這樣的死法!
驀然,從暗道裏傳來了一聲聲響。朵薇知道有人來。她盤腿坐在地上,等着那人。該來的總會來。
‘咕嚕嚕’的聲音在狹長的暗道上一直蔓延,透着一股詭異。這聲音?朵薇覺得,好像什麼東西,碾過自己的心一般,那樣的沉重。等了許久,終於見到了那一抹銀色的身影。其實,剛剛聽見那輪椅的聲音,就知道,這人是他了。
“皇後孃娘”聞人卿用錦帕掩嘴輕咳,一雙猩紅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朵薇,蒼白的臉泛着一絲緋紅。許久都緩不過氣來。這般脆弱的他,卻有着一雙修羅一樣的猩紅眼神。
朵薇一直盯着聞人卿,她是在薇宮暈倒,怎麼會到了這裏?如果,她猜得沒有錯的話,這應該是聞人府。可是,到底是誰抓她來的呢?而且有本事,將她從皇宮中運了出來。看來,聞人家的勢力真是不容小覷。
“不知道,聞人將軍請本宮來所謂何事?就算要請本宮,也用不着使這種方式吧?”朵薇擦從地上站了起來,臉上帶着笑容。但那笑容卻不及眼底,充滿着諷刺和疏離。
聞人卿將錦帕從嘴邊拿過,“如果,我猜得沒有錯的話,南門庭院和薇宮之間有暗道,這樣皇後孃娘纔會一會出現在南門庭院,一會出現在薇宮。”他的眼睛,總是能夠看穿世間的一切。這世間,都在他的眼中。
朵薇沒有想到,這個祕密一下子就被他猜到了,他的確是很聰明的。心中也有些底氣不足,但她還是一臉嚴肅的樣子,“聞人將軍還沒有回答本宮的問題”暗道的事情,絕對不能夠告訴他的。
“哦?”聞人卿挑了挑眉頭,“我只不過是派人去薇宮看看,沒有想到見到了皇後孃娘,順道就給請了回來。皇後孃娘,上次微臣請娘娘與微臣合作,但是娘娘不聽,微臣,就沒有辦法了”
其實,他本來是想將她帶回來,折磨致死的。這個女人,已經挑戰了他的極限。多次跟他作對,他早就恨之入骨了,上次找她合作,也是爲了要陷害她。她千不該萬不該就是趕走了赫連梓。
朵薇知道聞人卿的話是在諷刺她,不與他合作纔會有今日的遭遇。宮中的事情,他定是瞭解的。可是,他身爲一個大將軍,竟然派人去皇後的宮裏看看,這樣的話,也只有他說得出口。她的心裏忽然萌生了一個想法,興許,只有聞人家纔可以剋制住慕容家了。
“嘔”朵薇捂着嘴巴朝向一邊吐了起來。臉色一下子慘白。那樣子,特別的難受。
“你”聞人卿愣愣的盯着朵薇,片刻之後,他一下子就從輪椅上面站了起來走向朵薇。步伐輕盈。
“你你”她頓時就石化了,沒有想到,他能夠從輪椅上面站起來,難道之前所有的都是裝出來的?她曾以爲自己永遠都無法見他站起來。朵薇後退了幾步,最終無路可退,“你的腿”但是,她不得不承認,他站起來,要好看多了。
“皇後孃娘,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很驚訝嗎?一個殘廢了的人,竟然能夠站起來。能夠站起來的感覺真的很好。”他輕笑道。笑得有些讓人毛骨悚然。她不知道的事請的確還有很多。
朵薇強作鎮靜,朗聲道:“本宮現在倒是很有興趣與聞人將軍合作,老實告訴將軍,皇上已經不行了,太後正在忙着逼宮,將軍你是聰明人,若是讓慕容家掌權,那麼,風國,再無聞人家的立足之地。”
她只希望,南門東籬不要怪她纔好,這絕對不是她的本意,她打心眼裏希望他好起來。
“那麼然後呢?”聞人卿忽然握住朵薇的手腕,暗暗用力,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朵薇的臉。像是想要將她這個人都看透一樣。
“聞人將軍,本宮是皇後,將軍你太放肆了”朵薇使勁的掙脫了聞人卿的手,頓了頓,她道:“本宮已經身懷有孕,將軍你何不助本宮一臂之力?將來,這風國還不是將軍你掌權嗎?”
朵薇笑得臉都痛了。爲了拖延時間,也爲了自己的性命,她不得已才這麼做的。她知道,聞人卿絕對是沒有那麼簡單,請她回來做客,她拒絕了他的合作,已經惹怒了他。
“要是,皇上知道了娘娘此舉,他定會很傷心的”聞人卿一臉的惋惜,那猩紅的眼神,穿人心肺。
“這個,就不勞將軍操心了,人不爲己天誅地滅”朵薇一臉冷色。她相信,他就算知道了,也會明白她的心意的,這一切,都是爲了他。
聞人卿一直在腦子裏想着那句人‘人不爲己天誅地滅’。他慢慢的又回到了自己的輪上,目光灼灼的盯着那具跪着的白骨,“你不怕這具白骨嗎?”他很奇怪,她這樣一個弱質女流,見到這樣的場景,竟然沒有被嚇傻。本來,帶她來這裏,就沒有打算讓她活着出去的,可是,現在,他改變了主意,忽然,改變了主意。
朵薇側過身子,望了一眼那白骨,其實,她心裏還是覺得有點怕的,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聞人卿面前輸了氣勢,使勁的瞪大了眼睛,“不過是白骨而已,有什麼好怕的,若幹年後,你我都只是累累白骨”
聞人卿完全被朵薇的話震住了,她說得對,若幹年之後,他們都是累累白骨。那麼,他的執着,還有什麼意義?他一直盯着那具白骨,許久,許久,眼中的恨意熊熊燃燒,他拉開自己的衣襬,露出了自己的腿。
朵薇這纔看清了,他穿着的是一雙很特別的金色靴子,那靴子很長,一直延伸到大腿,上面有許多錯綜複雜的金線,很美。
他低下頭,動作溫柔的解開那金絲線,許久之後,終於將那靴子解開了,脫下整個靴子,朵薇這才發現,他的腿上少了什麼,是膝蓋,他的腿上沒有膝蓋。她這才相信了他是真的無法行走,因爲他的膝蓋被人剜去了。剛剛,他之所以能夠走路,完全是因爲那一雙特別的靴子。
“你的腿”朵薇完全愣住了。身爲聞人家的公子,誰敢剜去他的膝蓋?
聞人卿笑得很虛弱,剛剛走那一段路lang費了他太多的精力了,“你不是想知道嗎?”
她忽然覺得他很可憐,到底是誰剜去他的膝蓋,難道是這個被拷着的人?他本是聞人家的獨子,地位榮華無限,卻一輩子要在輪椅上度過。她忽然想到了曾經聽見聞人佳與虞美人的對話。總覺得虞美人與聞人家也有些聯繫。本想再問點什麼卻聽見他仰天大笑了一聲,笑得有些悲涼。
“萬一,微臣對娘孃的計謀不感興趣呢?”
朵薇其實上次在黑水城就猜到了,聞人卿感興趣的絕對不僅僅是皇位,他要的是什麼,她也不知道。若是,他對這個不感興趣,那她就沒有辦法,可是,她絕對不能夠輸,嫣然淺笑,“那麼,將軍就等着和本宮同歸於盡吧!黃泉路上有將軍作伴,也不算太寂寞”
良久之後,他掩嘴咳了兩聲,“皇後果然是還計謀。不過,要勞煩皇後在微臣的府上住一段事前了。”說着,他又坐回了自己的輪椅上。“皇後孃娘請吧”
朵薇從暗室走了出來,纔看清楚,這裏是一間佈置很簡單的房間,裏面除了牀和一個幾案,就什麼都沒有了。她想,這應該就是聞人卿的房間吧。爲了方便他,所以才佈置得如此的簡單。不過,聞人卿也真是夠扭曲的,在自己的房間下面整一個暗室,裏面吊着一具白骨,夜夜鞭屍。
“夫君,妾身燉了蓮子湯”門外響起了聲很是溫柔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