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送別和歡迎
中秋過後，假期的第三天。
雖然方爲他們還在放學校的假期，但老爸老媽已經開始工作了。
跟往常一樣，老爸一大早就去了碼頭，老媽喫過早飯後，也要騎車去鎮上做工。
「你爸說中午不回來喫，阿爲你自己解決咯。」
「知道了媽。」
方爲一大早醒來，從家裏出發，一路往沙陽村的方向跑步過去。
……
中秋那晚一起放天燈回來之後，柳知意好早就睡了。
大概是她這麼久以來，睡得最久的一次覺吧。
從晚上十點鐘，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的八點才醒來。
以至於失了約，第二天沒有趕上和方爲一起的跑步。
但今天就不一樣了，她特地定了個小鬧鐘，五點鐘就醒了過來，早早地換好衣服鞋子，來到院子門口這裏等待方爲的過來。
清晨寧靜，空氣中有着淡淡的薄霧，天氣也似乎開始慢慢轉涼了。
柳知意按照方爲教她的，一邊等待着，一邊做一下熱身運動。
身體活動開來之後，四肢肌膚便也流淌着暖意。
她撕開一包餅乾，小口小口地喫着，作爲跑步前的墊肚子，抬頭往東陽村的鄉道方向張望。
「啾啾——」
院子枝頭的鳥鳴聲吸引了她的注意。
柳知意轉頭看去，是兩隻小雀兒。
它們似乎並不害怕她，與她看着它們一樣，它們也在看着她。
振着翅膀，雙雙飛起，然後又落到了離她很近的院牆頭上來。
莫名地，柳知意想起了那晚方爲對她說的話。
[他們只是以爸爸媽媽的身份消失了，卻無處不在，繼續用他們的方式守護着你。]
像是大夢初醒，他們輪轉了幾世，化作鳥兒仍來探她，啾啾嚶嚶報秋來。
難以形容此情此景，在少女心中泛起的溫柔。
她小心翼翼地朝那兩隻雀兒靠近，將餅乾揉碎了放在自己的掌心。
「你們來看我了嗎……」
「啾啾——」
兩隻雀兒歪了歪腦袋，隨着她的靠近，又振翅稍稍拉開一點距離。
「給你們喫吧。」
柳知意沒再靠過去了，只是將手裏的餅乾屑，輕輕灑在了低矮的圍牆上。
她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
兩隻雀兒這才振翅又飛了過來，一邊歪頭看看她，一邊啄食着餅乾屑。
「秋天了喔，你們還不去南邊過冬啊。」
「啾啾——」
「要照顧好自己啊。」
「啾啾——」
雀兒自然是聽不懂她的話，柳知意也不介意，自顧自地笑了笑，也拿起另外一塊餅乾來，和它們一起喫。
心結解開之後，柳知意不敢說自己成長了多少，但至少如今的心態是放輕鬆了很多。
生活似乎也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糟糕，她還有疼愛自己的爺爺丶還有了新的好朋友丶還有無處不在的風景和各種小美好。
回來小島生活已經半個多月了，直到今天，她才覺得屬於自己的新生活纔剛開始，這種感覺很奇妙。
遠遠地，她看見了鄉道那頭跑步過來的身影。
柳知意快速地把手裏的餅乾喫完，然後朝那個身影跑了過去。
在她離開之後，牆頭的兩隻雀兒，也一起振翅飛起，飛往遠方的原野裏。
……
「早啊，知意。」
「早啊，方爲。」
方爲跑步的速度稍稍減慢，但沒停下，徑直地從她身邊跑過，一旁的少女便匯合過來，跟着他的步伐，一同往前方跑去。
「怎麼今天不多睡一會兒？」
「唔……我定了鬧鐘。昨天睡過頭了，失約了……」
柳知意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着。
「睡眠重要啊，那你今天起這麼早，睡飽了沒？」
「睡飽了。」
柳知意說着，又補充道：「我這兩天都睡得挺好的……」
方爲眨了眨眼睛，這倒是少見，平日裏問她睡眠情況，她都是含糊其辭，既然會主動說出來睡得挺好的，那說明真是睡得挺好的了。
「心情怎麼樣？」
「也挺好。」
「那就好。」
「就是這兩天，腿很痠痛……」
「剛開始都這樣啦，堅持堅持，等過了就不痛了。」
「嗯。」
「熱身了嗎？」
「熱了。」
「有喫點東西墊肚子嗎？」
「有。」
「今天沒問題吧？一口氣跑到沙灘！」
「沒丶沒問題！」
「很好，不要再講話了，調整呼吸丶擺動手臂丶抬高腿……對，加油加油！」
跟第一天一起跑步一樣，柳知意一邊跑，方爲一邊在旁適時地指點一下她的動作。
兩人從沙陽村一路跑去，穿過小樹林，跑到沿海小道，經過碼頭……
到這裏差不多是一公裏出頭這樣，柳知意的第一個極限點就要到了。
事實上比第一次跑步，她的極限要來的更早一些，畢竟腿腳的痠痛還在繼續。
不過比起第一次跑步，她的精神頭顯得更足了，畢竟有了充分的休息和睡眠。
柳知意的體質本來就差，方爲也沒指望她跑那麼一兩次就能提高上去，但她的心態卻相當的堅韌，昨天她失約的時候，方爲都以爲她不會再跑步了。
沒想到還是小看了她。
有人陪着一起跑步的感覺很不錯。
柳知意一路堅持了下來，最後五百米左右的時候，靠着方爲半扶半攙，還是如約地趕上了今天的日出。
心情不一樣的時候，每天看到的日出也彷彿變得不一樣起來。
「呼——呼——」
柳知意喘着氣，好一會兒，微微發白的臉色才慢慢變得紅潤
沐浴在第一縷的陽光之下，柳知意有種強烈的夢醒感和對生命的擁有感，小手還扶在方爲的手臂上呢，她莫名其妙地忍不住掐了掐他。
「……？」方爲詫異地回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柳知意疑惑。
「不是，你掐了我還問我怎麼了啊？」
「啊？我……對不起！」
柳知意回過神來，俏臉一紅，連忙鬆開了手。
天地良心，她真不是故意掐的，人都跑得有點暈暈乎乎了，感覺手心裏有什麼暖暖的東西握着，她就下意識地掐了一下。
「現在感覺怎麼樣？」方爲笑問道。
能量條都被耗盡的柳知意，看着有些狼狽，說出來的話卻一點都不客氣。
「我丶呼丶我感覺自己挺厲害的！」
「一點都不謙虛啊你，明明都快跑暈了呀？」
「真的……我真感覺自己能跑下來很厲害很厲害了！」
「那明天繼續？」
或許方爲這句話，在半路途中問她的話，她可能會猶豫很久纔回答。
可如今跑到了終點，見到了日出，她的回答也變得沒有絲毫猶豫：
「繼續！！」
……
中午喫過午飯之後，徐採薇就收拾行李，準備回到滬海上班了。
「這半隻雞，媽幫你醃好了，你帶過去喫。」
「媽不用，留給採苓喫就好了呀，我平時都在店裏喫飯的，都沒空做飯的。」
「姐，你就帶過去喫吧，咱們自己家養的雞超好喫的！」
「那你今晚回到滬海，不也要喫飯嗎，帶着。還有這些花生丶慄子，還有你買的那麼多水果，你都帶些拿回去……」
「還有啊，天快要變冷了，你多帶幾件厚衣服過去，這次回去又得過年纔回來了吧？」
徐採薇既感動又無奈，回時她帶了一大堆的東西，走時又是一大堆的東西，要不是老爸老媽念着她一個人拿這麼多東西不方便，甚至還想着讓她搬一箱鹹魚去送給同事們喫呢。
「好了好了，差不多就出發吧，不要弄得去到滬海太晚。」
徐志遠說着，從抽屜裏拿出來摩托車鑰匙，「我送你去碼頭。」
「爸不用了，我送姐姐去！」
「你咋送啊？騎車啊？」
「怎麼接姐姐回來的，就怎麼送唄。」
「那這麼多東西，你這自行車也放不了啊，還要載人呢。」
正說着的時候，徐採苓像是丟了個精靈球似的，把隔壁家的方爲召喚了過來。
「遠叔，你下午還要去曬場忙吧，我和採苓送採薇姐去碼頭就行了。」
「那……」
「哎呀不說了，爸我們走了！」
「到了那邊記得打個電話報平安！」
「知道啦。」
跟回來時一樣，方爲把行李箱綁在自己的自行車後座上，徐採苓則載着徐採薇，三人一起騎行着，離開了菠蘿島，去往白潭碼頭坐船。
「哈哈，感覺像小時候一樣，又是咱們三個一起騎着單車往鎮上跑。」徐採薇笑道。
「對啊，時間過得好快！」方爲也笑了笑。
「是好快啊，明明感覺纔回來呢，眨眼就要回去上班了。」
或許她的年紀，在大城市裏，還是個讀高中的學生，似乎應該享受青春的纔對，可現在卻要早早的開始工作了，再也沒有了所謂的寒暑假。
回來的時候心情喜悅，離開的時候，徐採薇就要沉默許多了。
她坐在自行車的後座上，由差不多長到跟自己一般高的妹妹載着她，她的目光看向這一路的風景，還是夏天的模樣呢，等下次回來，估計就是冬天的模樣了吧。
「採薇姐國慶節不回來了嗎？」
「嗯，不回啦，要上班呢，可能要到過年纔回了。」
「過年！那麼久！」徐採苓皺了皺眉頭。
「沒多久呀，中秋都過了，滿打滿算也就四個月而已。」
「那時候我都上學期結束了！」
「也就你們還讀書的，纔會用學期來算時間，我們領工資的，都是按月算的~」
「喲喲，好了不起噢！那以後我上班了，我也能領工資啊。」
「想啥呢，好好讀書，向阿爲學習，我要是成績好，我纔不上班呢。」
「知道啦。」
「你要真知道纔好。」
「不信你問阿爲，我最近是不是超級努力！」
「你今年想要什麼款式的新衣服，我過年的時候給你帶回來。」
「運動套衫！」
「……你就不能試試別的？牛仔褲什麼的，城裏的女孩子都這麼穿。」
「不好穿，穿的不舒服！」
「那行吧，等姐攢錢給你買套牌子貨。」
「不要那麼貴的！不然我就不捨得穿了，還有啊，你買的時候記得先打電話問我，說不定我又長高了，你買的就不合適了。」
「你當你姐蠢啊。」
「反正你看着沒有我聰明。」
聽着兩姐妹的聊天，方爲也在笑。
不約而同地，方爲和採苓騎行的速度都很慢，卡着到點前的十分鐘，才抵達了白潭碼頭。
「好吧，你們沒啥事就回去吧，我在這裏等等就行。」
「那肯定是要送你上船的。」
方爲和徐採苓都不走，陪着徐採薇一起等船。
很快，連接滬海和白潭島的交通船出現在了眼前。
隨着交通船停靠在廊橋上，裏面的乘客也紛紛下船來。
跟節日前完全相反，這會兒下船的乘客並不多，反倒是上船離島的乘客很多。
輕易地，方爲和徐採苓就發現了提着行李箱丶揹着揹包的文素素。
「文老師？！還真是文老師！」徐採苓定眼看了看。
「咦，那是誰呀。」徐採薇好奇道。
「是我們的班主任！」
「哈？我怎麼沒印象學校裏有這麼好看的老師，好年輕！穿搭也好時尚！」
「因爲文老師是從滬海過來這裏的呀，今年纔來的。」
眼看着文素素靠近，徐採苓便朝她招了招手：「文老師——」
文素素坐了半天的船，這會兒正暈乎乎的哩，一直到方爲採苓來到了她的面前，她才注意到了兩人。
「誒？方爲丶採苓？你們怎麼在這裏？」
「在這裏特地等文老師呢！」徐採苓嘻嘻笑道。
「對啊，我們一大早就來這裏等你了，文老師你怎麼纔來。」方爲也默契地說道。
文素素聞言，差點感動哭了！
「老師也沒辦法呀，我也是一大早就坐第一班船過來的，到這兒都快下午了……不對！你們倆個逗我是不是？！」
見方爲和徐採苓一副憋不住笑的樣子，文素素這才反應了過來。
「哈哈……文老師你好可愛。」
「明天罰你倆打掃校園！」
「！！」
於是笑容像是會轉移一樣，方爲和徐採苓愣住，文素素哈哈笑起來了。
好吧，雖然這倆臭小鬼在逗她，但對文素素而言，剛下船就碰見了自己的學生，心情還是很愉快的。
「咦，這位是……採苓，是你姐姐嗎？」
文素素留意到了兩人身邊的另一位女生，年紀同樣很小，看着跟高中生沒啥兩樣，關鍵是跟採苓長得似像非像，稍微一聯想，便明白過來了。
「對啊，文老師你看出來啦！」
「文老師你好~」徐採薇也笑着跟她打聲招呼。
「採苓的姐姐你好~你這是準備坐船嗎？我記得採苓說過，你在滬海上班呀？」
「嗯嗯，文老師知道我啊。」
「知道的，有聽採苓說起過家裏的姐姐。」
「文老師，我妹妹在學校表現怎麼樣呀？」
徐採薇壞笑着問，徐採苓沒好氣地偷偷掐她。
真當自己是家長啦！
四人閒聊了一會兒，船上的乘客也都下來了，船務人員也拿着喇叭催促下一班的乘客趕緊上船。
「採苓，阿爲，那我走啦。」
「嗯嗯，到了宿舍記得給家裏打電話！」
文素素剛從這艘船上下來，緊接着徐採薇就坐上了這艘船，去往她過來的地方。
直到交通船啓動，船頭破開浪花，汽笛聲響起，徐採苓才真正有那種分別情緒了。
下次再見，就是過年了呀……
收拾收拾心情，方爲和徐採苓默契地伸手接過文素素的行李。
「文老師，歡迎回來，我們送你去宿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