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山頂雅墨,感嘆無常。前幾天還在這裏手舞足蹈重獲自由,現在就回到這唉聲嘆氣。
抱着膝蓋,把頭枕在膝蓋上,看着懸崖那邊的風景,一動不動。腦子裏一片空白,想想些什麼,卻什麼也想不出。從昨天到現在,她還處於混沌中,她不知道自己要走的路現在哪裏。
尹木踩着落葉,微微發出落葉脆裂的聲音。
雅墨直起頭有些詫異:“尹公子?”
尹木露牙一笑:“周小姐的雅興可真好,一大早跑來看風景。”
雅墨有些摸不着頭腦的笑了下,這個男人自己一點都不熟悉,:“你……跟在我後面?”
尹木走近雅墨身邊,在她周圍找了塊看起來還乾淨的石頭坐上去:“爲什麼不說是我在後面保護你。”
雅墨抬起頭,無甚表情道:“這山是我的,下面有車伕守着,我不覺得我需要你這位貴客來保護我。”
尹木看着雅墨,其實他會如此突兀出現,主要是幾次的接觸和私下去探聽,讓他覺得她不同於其他女子,在府衙那麼多人,他根本沒機會去和她交談。
雅墨有些反感,覺得自己被打擾了,她現在最不需要就是裝着淑女來應酬這些高門子弟。:“尹公子是貴人,肯定事務繁多。雅墨就不勞煩尹公子相陪,請回吧。”
尹木卻像沒看到她趕人般,站起來,慢慢的踱道山崖邊,雙手背身後,:“周小姐,爲什麼不像上次那樣大喊來發泄心中的鬱氣?”
雅墨猛的抬頭,卻被那背光的影子晃了眼睛,抬手遮住額頭,纔看清,已經轉過身子的尹木正帶着捉狹的笑看着她。
“我可記得,我坐在那塊石頭後面休息,被一聲震天的喊聲給驚着。”
雅墨偏頭,僵笑兩聲,翻了個白眼,心裏暗罵無聊:“就是因爲這樣,你就覺得像發現了我的祕密一樣,裝着和我很熟?既然你覺得和我熟,那我想請你馬上離開,我心情不好,不想和你這樣熟的人說廢話。”
饒是有心裏準備的尹木,也愣了下。他沒想到這雅墨還真的能如此直接,臉上完全一副你給我快滾的樣子。真想知道她要是知道自己的身份,會不會後悔此番的舉動。
笑了下道:“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馬上離開。”
雅墨仰頭瞪着他,眼裏有着熊熊的不耐:“什麼問題?”
尹木這次順着雅墨的旁邊坐下,轉頭看着雅墨:“在周府膽小怯懦的你,在林府端莊雍容的你和離府後率性尖銳的你,哪個纔是真的你?”
雅墨在他說完話,閉着眼,把頭蒙到雙膝中,一言不發。
尹木瞪着眼睛一臉不解,正想伸手去推,卻忽然站起來的雅墨嚇了一跳。只見雅墨雙手叉腰,滿臉怒意,張口就噼裏啪啦的罵到:“我說你是不是閒着沒事,有人花錢請你查我了,還是你天生八婆。煩請你看看我,看看現在的我,這樣潑婦的我纔是真的我。滿足你的好奇心了沒有,若是沒有,我不介意揍你一頓,讓你潑婦印象更深刻。無聊”
說完瞪了一眼,就轉身往山下跑去。
愣了一下的尹木,趕緊起來上前去拉着雅墨的手:“對不起,我沒有任何惡意。我只是……”
“放手……”雅墨甩了甩手,甩不開轉頭瞪着他。
“我有辦法讓你和殷蔚藍一起。”
雅墨停下掙扎,抬頭冷冷一笑:“尹公子不愧爲是貴人,查得可真清楚。是不是因爲查到我私通所以現在來折辱我?放手。”
在尹木的愣神中,被雅墨掙脫,匆匆的往山下跑去。
“我辦了壞事了?”尹木望天,喃喃着。
…………
百貨內
殷蔚藍在做着最後的結算,這兩天百貨裏的鋪櫃基本已經全部撤離了,人員也全部解散了,只除了青兒一家。
林寺遠再一次踏進這個百貨,殷蔚藍正一個人站在中間。
“人未去樓已空,殷公子,這感覺如何?”
殷蔚藍轉過身,抬頭看着林寺遠:“林都統,現在百貨已經被你弄沒了,我想你也該消氣了。”
林寺遠逼近去,冷冷一笑:“消氣?殷蔚藍,枉我把你當成兄弟,你卻拿什麼來回報我。我告訴你,你給我的侮辱我這輩子不會忘。你想和那賤人在一起,你做夢。我今天就是來好心告訴你。你離王府時間也太久了,是時候該回去那個牢籠了,這次,你可沒機會再出來了,哼……”
殷蔚藍看着林寺遠慢慢的走出去,手緊緊的握成拳頭。
青兒和夫家從剩餘的鋪櫃後面,一臉擔心的走出來:“殷公子。”
殷蔚藍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沒事,我先送你們去臨城。”
說完自己率先走了出去,只是那有些急躁的步伐顯示着他內心的不平靜。沒錯,林寺遠抓到他的死穴,若是王爺聽人挑撥他和有夫之婦私通,他可以預見他即將面對的命運,王妃決不會放過這個可以折磨他的機會。
在焦慮不安中,青兒一家和殷蔚藍到了鹽道衙門。
守門人進去通報後,從側門接青兒一家進去後,擋着殷蔚藍說:“老爺說,殷公子請回。”
殷蔚藍一臉驚訝,伸手就要去推。尹木從後面走上來,:“殷公子,稍安勿躁,有沒興趣和在下聊聊。”
殷蔚藍循着聲音,看向來人,眼裏微露疑惑,試探的開口:“寧安……”
“哎……我們去茶樓說。”尹木抬手製止。使了個眼神給守門小廝。
小廝趕緊打開大門,尹木從門裏出來,拍了拍殷蔚藍的肩膀:“走吧。”
雅間內,殷蔚藍對着尹木行跪拜禮:“見過寧安王爺。”
尹木抬手:“起來吧,雖然和你年歲相當,但我也是你的叔了,別拘禮,坐下吧。”
尹木原名殷木容,是整個皇朝年齡最小的親王,是皇後在30多歲高齡辛苦生下的,從小集寵愛一生,和當今聖上是嫡親兄弟,只是歲數相差15有餘,有記憶開始就和哥哥一起,說是兄弟情深,還不如說是偏向父親的那種敬仰。所以當知道自己的康親王王叔叔有篡位的舉動時,主動請纓。
“謝王爺。不知王爺此番怎會在臨城。”殷蔚藍謝過後,疑惑的問。
尹木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殷蔚藍趕忙接過去,替他倒上。:“辦點事情,卻沒想到能遇到你,也聽說你的事。”
殷蔚藍臉色訕訕的放回茶壺,一言不發。
尹木拿起杯子,慢慢的品着,眼神在殷蔚藍身上打轉。對於這個寧榮王兄的這個兒子,他還真不瞭解,在引起軒然大波的時候,他自己還是個孩子。在京城只偶然見過一面的兩人,會在臨城坐在一起。
“你和周小姐的事情,很多大戶人家都在背地議論,你可有什麼想法。”
殷蔚藍定定的看着和自己年歲相當的王叔,雙手交握,一臉沉重道:“我和雅墨從沒私通……”
尹木抬手製止:“這點你不說我也清楚,雖然我不清楚你的人品,但是這幾天我在府衙待著,卻能看見周小姐的人品,我現在問你的是,你有什麼打算?”
“我想娶雅墨爲妻只是……我父王和王妃已經聽別人的挑唆,肯定正派人捉我回去,我……”殷蔚藍一說到這個,眉頭就緊緊皺在一起,臉上滿是焦急。
尹木看着面前的殷蔚藍,手指輕輕的敲着桌面:“不肖說王府那邊,我看周府這邊也不看好你,不然今天也不會拒你於門外。”
殷蔚藍臉上一片黯然:“雅墨現在好嗎?”
尹木輕輕笑着,不回答。
殷蔚藍低下頭,雙□□握:“我現在只恨自己沒有本事,沒有身份沒有地位去爭取。我……”說不下去的,殷蔚藍雙手掩面,滿臉痛苦。
“如果現在給你個機會,你立了大功,最想得到什麼?”
殷蔚藍表情有些迷茫看着尹木:“若有這個機會,我想能婚姻自主,求取雅墨。”
尹木看着殷蔚藍誘惑道:“不求名不求利?有名有利,你可以得到比周小姐更好的女子。”
殷蔚藍一副看透世事般到:“這些對我來說不重要,雖然我從小因身份低而被壓制受欺負。但是我卻沒有憤世嫉妒,看着王府裏那些明爭暗鬥,風光時衆人捧,落魄時衆人踩。起起落落,只爲那表面的風光。或許我沒有大志,但是我卻時常慶幸我的身份不讓我捲進那污穢的爭鬥裏。雖然偶爾也會產生不甘,但是在遇到雅墨的時候,我發現那些不甘,根本不重要。能遇到讓自己內心得到安定的女子,尤其像雅墨這樣不可多的得,是莫大的運氣和福氣。”
“記住你今天的話,我這有一樁讓皇兄頭疼的事情。因連年戰爭,國庫早已不充裕,但是在我朝中部,好幾個省份因地勢原因,沒有一條直通外面的大道,尤其那邊盛產瓷器。兩年前聖上開通海運,在江南兩處港口設立市舶司,但因中部的地勢原因,瓷器運出來損壞居多,大大抑制了交易數量,因此聖上想修建一條康莊大道,只是銀錢不足,你可願意接。”尹木說完靜靜的看着殷蔚藍。
這話很明顯你要是接了,朝廷沒有錢,路卻一定要修,而且還是要康莊大道,不能濫竽充數。
殷蔚藍聽了後擰僅眉頭,這真是個棘手的差事。不過若不棘手也不可能輪到他。只是就這樣放棄,他又不甘心。
尹木也不急,等了一會後:“殷公子可以回去考慮下,不過時間不多,殷公子你明白的。”
說完就站起來打算要走人。
殷蔚藍也站起來:“蔚藍想請王叔能給蔚藍一份地圖,最好有一份中部詳細的地圖。蔚藍想回去先瞭解下。”
尹木停住腳步,:“好,我派人送到你那別院。”
“王叔,可否讓蔚藍見一見雅墨。”
尹木這次頭也沒回道:“還是等你想好後有答覆再說吧。”
看着尹木走出廂房後,殷蔚藍坐回位置,一臉沉重。
“哥,你怎麼不讓殷蔚藍進來。”雅墨在見到青兒後才知道自家哥哥把殷蔚藍拒在門外。
周敘從書案上抬起頭:“有什麼好見的,他把你的名聲都毀了,我不打他出去,都是面子了。”
雅墨向上翻個白眼:“哥,我說好多次了,我和離不是因爲他。”
周敘揮揮手:“行了,行了,我現在也不和你說這事。你回去吧,這些事情哥心裏有數。”
“真是……”雅墨跺了跺腳,滿臉無奈的往內院走去。
周敘看人走遠了,才停下筆,從案上拿起份文件,:“林寺遠,你最好是不讓我抓到一丁點把柄,不然就算你不參與,我也讓你脫不了干係,竟然敢敗壞我妹子的名聲。”
雅墨從書房回來,剛好碰到從外面回來的尹木,懶懶的福了福身,就要往裏走。
“周小姐這麼不想看到在下。”尹木叫住低着頭一直走的周雅墨。
雅墨聽了後也沒停住腳步道:“男女授受不親。”
尹木噗次的哈哈大笑出來,這真是太有趣了。
聽到尹木那誇張的笑,雅墨停住腳步,面色不愉的瞪着尹木。
“抱歉,抱歉,一時失態。”尹木在雅墨的怒瞪下,訕訕的收住笑。
雅墨哼了聲,就轉身,卻在尹木接下來的話再次停住腳步。
“我剛和殷蔚藍見面回來。”
雅墨眼帶疑惑:“你們很熟?”
聳聳肩,尹木道:“京城見過幾次。想不想知道我們談了什麼?”
雅墨躊躇了下,點點頭。隨即兩人走到內院的大花園的涼亭處。
…………
殷蔚藍攤開兩份地圖,先從中部詳細的地圖看起。寧安王爺說的三個省是集中在一塊,彼此相鄰的臺澤省、勇溫省、路臺省。雖然是三個省,但以山高林密地爲主。因此少有官道直達這三省,現在是要修一條能直達的官道,而且還要經過三個省,可見這巨大的難度,尤其還是在資金不足的情況下。
殷蔚藍坐在書案前,用手揉了揉眉心,這簡直如登天之難。
閉目養神一會,殷蔚藍又拿起那份全國地圖,順着中部三省看出去,若要把現有的官道給直通到三省,最近的就要從最近的周州那條官道開始打通,只是這條路雖然近,但是卻有好幾個山頭阻擋,工程根本巨大,10年也不一定能完成。再環顧其餘幾個省,不是路途遠了,就是不合適。因爲愁眉不展的,手指劃着那幾塊地方。
忽然看到一條標誌,把頭湊進地圖細看,然後再拿起那份詳細地圖,比照,良久後,露出笑容,只是沒一會有暗淡下去。定定的盯着那兩地方,眉頭緊鎖。
…………
雅墨滿臉震驚:“你說讓他修路?”
尹木一臉愜意的看着雅墨:“也不是讓他修路,只是讓他想出個方案,看怎麼解決這運瓷之事。”
雅墨聽完後,一臉沉思。
尹木也不說話,靜靜的看着雅墨,良久:“你在擔心他的答覆嗎?”
雅墨抬頭,有些恍惚道:“我在想怎麼籌錢?”
“什麼?”尹木一臉疑惑。
雅墨一臉理所當然道:“你不是說朝廷不出錢,那修路的錢就要從別的地方來,所以我在想怎麼弄到錢。”
尹木有些啞然失笑,這周小姐的思想還真是不同常人:“你難道就這麼認定他一定會接?”
雅墨搖搖頭:“我沒想過,我只是第一反應想到怎麼籌錢。你能把地圖也給我一份,還有跟幫我找個瞭解那裏情況的人,我也想幫着想想。”
尹木這個時候真有些呆若木雞,他還真沒想過會得到這樣的答覆,愣愣的點了點頭。
本來尹木以爲雅墨是隨口衝動說說,卻沒想到這妮子,還真的每天捧着地圖和一大堆書,和那自己推薦的人在那用功。
正想去看看的尹木,得到小廝通報說一個叫殷蔚藍的男人在門口說求見。尹木頓時露出笑容:“去請進來。”
幾天不見,殷蔚藍明顯起色不濟,看的出這段時間也是用心了,心裏點了點頭,在殷蔚藍還沒開口時,就制止:“你跟來。”
殷蔚藍帶着地圖一臉疑惑的跟在尹木身後。
走到內院的蕭釜院。
“周小姐,我可以進來嗎?”站在一間書房門口,尹木低聲詢問。
身後的殷蔚藍一臉喜氣。
雅墨停止和旁邊人的交流,抬頭應了聲:“進來。”
尹木笑了笑伸手推門,還沒等開口,雅墨就伸手招呼:“你快過來,幫我看看,我想了個方案可不可行。”
站在尹木身後的殷蔚藍卻愣了愣,心裏有些發酸。
尹木瞧了眼,走上前道:“你不看看今天誰來了。”
雅墨不解的順着目光看過去,只見殷蔚藍正直直的看着自己。雅墨一臉驚訝,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你怎麼來了。”
殷蔚藍定定的盯着雅墨,看着對方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
尹木在後面打發那個人後,就坐在雅墨之前的位置上,對着桌上一團亂起八糟的圖紙看了起來。
“你過的好嗎?”
雅墨點點頭:“我很好,你似乎看起來很累?”
殷蔚藍露出一抹苦笑:“爲了想那個王叔說的那個修路,這幾天都沒睡過好覺。”
“王叔?”雅墨看着殷蔚藍,臉慢慢轉過去,正看到尹木一臉得意的對着雅墨挑了挑眉,雅墨臉色難看的呵呵笑了兩聲,又轉回來看着殷蔚藍:“是他?”
殷蔚藍滿臉疑惑的看着臉色難看的雅墨:“怎麼了,你難道不知道。”
雅墨呵呵笑了兩聲,趕緊走到書案前:“雅墨不知是王爺,歷來多有得罪,還望王爺大人大量。”
尹木靠向椅背,揚着下巴:“現在知罪,是不是太晚了。”
殷蔚藍上前,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看到尹木似乎想要責罰的意思,想着就跪下去求情。雅墨一愣,趕緊伸手拉住:“你幹嘛?”
殷蔚藍一臉理所當然:“替你向王叔求情。”
雅墨一愣,嘿嘿笑了兩聲,慢慢放鬆手。自己來這裏幾年,說實話除了跪過老太太幾次,還真沒跪過別人,這一時轉不過來。
尹木看着面前的兩人,一臉無奈的笑:“行了行了,不逗你們了,你要真成了那麼規矩,說不定我還不適應了。”
雅墨微微笑了下,她還真沒不規矩,只是一直以爲尹木和她是同歲,再貴也不過是哪家的公子。加上尹木又看過自己糗樣,所以纔沒對別人那般的按規矩。只是也只在說話把他當成自家人那般。
“今天,蔚藍是來答覆我接還是不接。”尹木瞟了眼雅墨,直接問下旁邊的殷蔚藍。
殷蔚藍把地圖往前一送:“接。”
“好,你沒有讓我失望。”尹木大加讚賞道。
雅墨也微笑的看着殷蔚藍,只是殷蔚藍雖然笑着,卻明顯沒其他兩人開心,躊躇一下道:“回,王叔,雖然蔚藍接下了,但是蔚藍卻沒有可行的方案,目前也只確定了一條路線,蔚藍覺得那三省地勢山高密林,若全都修路,有些難度,所以就結合了當地的一條江河。”
尹木聽着倒有些興趣,趕緊把地圖展開。雅墨也上前站在一旁,由着殷蔚藍解說。直到天黑,三人都沒出書房一步。
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