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羽的手底下,蘇無名雖然不算是擢升比較快的,但也絕不算慢了。
他的不算快,也僅僅只是相比蕭何、高熲這種頂尖棟樑之纔不算快,可相比其他普通的官員,蘇無名升官的這個速度就絕對不算慢了。
再進一步,那就是真正的朝中高層了,九寺主官相比六部主官,在官職上,雖然平均直接低了一級,但雙方卻在職能上並沒有統屬關係,從職能上來講,他們可基本算是平級。
也正是因爲如此,即便是狄仁傑對此也無比地上心。
如果未來能夠再進一步,即便只是一小步,蘇無名也會與之前截然不同。。
聽到皇帝對於自己的事情這麼瞭解,蘇無名心頭一暖,亦有些惶恐,急忙開口道:“臣愚鈍,全賴陛下天恩浩蕩,恩師悉心栽培,方能略有寸進,不敢當陛下如此讚譽。”
王羽微微一笑,放下茶盞,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片刻,像是忽然想起:“說起來,蘇卿今年已過而立了吧?可曾成家立室?”
這問題來得突然,蘇無名微微一怔,但天子垂詢,不得不答。
他低下頭快速地回答道:“回陛下,臣......臣一心公務,又恐才疏學淺,家室之事實在未曾顧全,至今......尚未婚配。”
“不過......臣確與一女互有好感,只是......尚未及議婚。’
“哦?”王羽似乎來了興致。
“能得蘇卿青睞,想必不俗,是哪家的淑女?”
“稟陛下。”蘇無名聲音平穩地回答道。
“並非官宦世家,乃是......一江湖遊俠女,姓褚,名櫻桃,其人性情率真,頗有俠義之心。”
車廂內靜了一瞬,幾位大臣眼觀鼻,鼻觀心,彷彿沒聽見這遊俠女幾字。
狄仁傑端着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輕啜一口。
在場的幾位官員之中,當以蕭何的出身最低,可即便是在他眼中,遊俠之女也有些上不了檯面,難以成爲良配。
蘇無名雖然並非是什麼顯赫的世家出身,但也是個小世家的身份,背後又有狄仁傑這樣的師傅,他本身如今更是朝堂上的四品要員。
一個遊俠女,在衆人的眼中,確實是配不上他。
當然,最爲關鍵的是,於日後的仕途無益。
不過,這些事情和他們又沒什麼關係,自然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哦?褚櫻桃……………”王羽輕輕重複這個名字,若有所思,饒有興趣道。
“聽來是位率真女子,能得蘇卿傾心,必有出衆之處,民間俠女,倒也別具風采。”
王羽頓了頓,似在回憶道,“只是,朕忽然想起一事,去歲年宴,河東裴氏之女裝喜君,曾於御前獻藝,書畫雙絕,談吐清雅,給朕印象頗深。”
“聽聞她也尚未婚配,裴氏乃書香世家,家風開明,裴氏女才貌品行俱佳,或許與卿更有共同言語。”
“朕以爲,若你尚未正式下定,不妨考慮?當然,婚姻之事,終究需你情我願。至於那位姑娘......”
王羽略作沉吟,似乎在權衡如何周全,而後這才繼續開口道,“朕知你與褚姑娘情誼非淺,我朝風氣開放,未必拘泥於一妻之制。”
“若你屬意裴氏女爲正室,褚姑娘亦不願分離,日後迎爲側室,和睦共處,亦是一段佳話,自然,此事還須你與兩位姑娘坦誠溝通,以情義爲本。”
皇帝的這番話,蘇無名聽在耳中,卻是一時間心緒複雜翻湧。
這番話,雖然並沒有直接強行指配,而是留足了餘地,但是,在某種程度上,卻與直接指配無異。
而這件事情本身對於他的未來大有裨益,畢竟,河東裴氏乃是河東道有名的世家大族,能夠與蕭氏齊列。
河東西眷裴矩,乃皇帝近臣,亦爲從龍之臣,其資歷還要在他們師徒之上。
旁支裴元慶亦是軍中重將,其餘在大漢入仕的河東裴氏子弟更是不計其數。
只是,所謂的正室與側室的安排,看似周全,卻依舊像一道無形的界限,將他與櫻桃之間那份純粹平等的情愫,悄然納入了另一種秩序。
蘇無名張了張嘴道,“陛下厚愛,臣感激涕零,只是臣與櫻桃……………”
話未說完,旁邊一直靜聽的狄仁傑,忽然極其自然地抬手,用手中那捲剛議過的奏章,輕輕點了點蘇無名的衣袖,彷彿只是示意他注意車廂微微的顛簸。
同時,狄仁傑側首,向王羽笑道:“陛下如此爲小徒終身大事費心,臣代他銘感五內。”
“無名年輕,於人情世故或有不同之處,陛下高瞻遠矚,這番美意與指點,他需細細領會纔是。”
蘇無名只覺袖口一沉,恩師那深邃平和的目光掠過來,裏面沒有嚴厲的制止,卻有一種歷經世事的瞭然與輕微的告誡。
那是提醒他,天子親自開口關切,乃是殊恩。
並且,雖然天子的言語之中留了緩和的餘地,可如果當衆直接貿然拒絕,天子的顏面何存?
屆時,一件好事也有可能會因此而成爲一件禍事了。
就算是有什麼想法,也是私下裏的事情,而不是在有其他六部官員還在的情況之下直接開口強行拒絕。
更何況,那河中裴氏女,狄仁傑也同樣見過,確實是才藝雙絕,若真的與其成婚,不失爲一賢內助。
皇帝又不是棒打鴛鴦,也僅僅只是讓他多娶一個老婆罷了,又不是什麼壞事,狄仁傑都不知道他自己這個徒弟有什麼可扭捏的。
再則,皇帝親自開口賜婚,這背後,豈能沒有其他的政治考量與利益失衡?
似乎是看懂了恩師的示意,蘇無名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在最後一刻嚥了回去。
“陛下......思慮周全,體恤入微,臣......謹遵陛下教誨,定會慎重考量,妥善處理。”蘇無名無奈躬身謝恩道。
王羽似乎並未察覺那瞬間的微妙凝滯,聞言頷首,滿意地開口道,“如此甚好,婚姻乃人生喜事,盼你能得佳偶,家庭和美,亦更能安心爲朝廷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