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尼克的錯覺,反正在鮮紅的動脈血落到母親身上後,那些焦黑的地方似乎顏色變淡了一些。
不過落在母親胸脯上的那些血液倒是真的起了作用。水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下去,拂開血液,可以看到下面光潔柔嫩的皮膚。
尼克大喜,連忙又咬了一口手腕,讓傷口擴大。
但不知道是傷口太小,還是他自己傷勢也很嚴重,所以他的機體正努力救治他自己,血液即使在噴濺,在尼克看來還是太少。
咬來不及了,尼克乾脆用另一隻手抓住手腕,撕拉一下,扯開一個大口子,從手腕撕裂到胳膊窩。活像那不是他手脖子,而是一條破裙子似的。
血液這下像漫過堤壩的洪水那樣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尼克趕緊將血液塗抹到母親身上,先緊着重要的器官,比如頭部和軀幹,有多餘的再往手臂等地方擴張。至於他手腕上那塊被他扯下來的肉,則被他直接貼在了母親被燒傷的頭皮上。
看尼克這麼瘋狂,小男孩嚇壞了,攔不住尼克就乾脆也撕開自己的身體,也用自己的血液塗抹尼克母親。但他血液中的修復因子明顯沒有尼克的強力,修復得很慢。
尼克閉了閉眼睛,克服眩暈,然後俯下身傾聽母親的心跳和呼吸。
心跳似乎比剛纔更有力一些。至於呼吸,尼克雖然保護住了母親的頭面,但母親被扔進火堆的時候,呼吸道就被嚴重灼傷了。尼克往母親口中擠進去了不少血液,強行讓母親嚥下去,現在多少能感覺到母親的胸膛在欺負,口鼻旁有細弱的氣流。
尼克長出一口氣,兩眼一黑,向後栽倒。
小男孩眼疾手快,扶住了尼克。
尼克想朝小男孩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結果發現自己抬不起手。
他的左手基本廢了,那樣子跟脫骨了的雞爪子差不多。
但能用一條手換回母親一條命,又算什麼。
藉着身後的火光,尼克仔細檢查母親恢復的效果。還是太慢了。母親不像他,只是個普通的人類而已。會不會在身體恢復好之前,她就……
尼克一個激靈,爬了起來。他左臂的傷口已經不怎麼冒血了,似乎蟲族血液的凝固效果也比人類的要好很多。而且似乎有應激的變化,他的手臂變得更堅韌了,哪怕是他自己的牙齒也咬不穿。
尼克乾脆對準了自己的上臂。上臂也變得堅韌了,那就想辦法把這條胳膊拆下來,或者直接抓破自己的頸動脈好了。
小男孩撲了上來:“不要!您會死的!要不我來吧。”
尼克甩開小男孩。“你的效果不好。”
話剛出口,尼克耳後一陣發麻。
鬼使神差的,尼克抱起母親,往後猛地一跳。
轟!
下一刻,他和母親所在的位置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坑。
尼克抬頭看,只見男性蟲族懸浮在半空,居高臨下,冷峻地俯視着他。
“您竟然還沒死!”
伴隨着這一聲驚呼,女性蟲族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不,不止您沒死,她竟然也還活着。”女性蟲族自己接了一句,然後頗爲讚許地點頭,“嗯。您果然不愧爲那位存在的血親。”
母親碳化的軀體似乎柔軟了許多。尼克緊緊地抱着母親。“爲什麼。”
“不爲什麼。”
女性蟲族嘆了一口氣,看上去非常無奈。“請您相信,做這項工作,我們也是很爲難的。畢竟以您的血脈,即使有那位的命令,我們也非常難受。”
“那位的……命令?”
尼克喃喃地重複。
“嗯。”女性蟲族挑了下嘴角,“看,您也意識到了對不對。是的。就是賦予您血脈的那位。按照人類的說法,應該稱作父親吧。”
“我父親……他是誰?”尼克急問道。
“抱歉,我們不被允許透露這個信息。”男性蟲族沉聲說道,緩緩地下降,貼近地面,但翅膀依然在震動,隨時可以飛上高空。
尼克將母親抱得更緊。
但是他本就受了很重的傷,爲了挽回母親的一線生機,又讓自己的大量失血,有點喫不消了,抱着母親搖搖晃晃的,隨時都能一頭栽倒。
看他這樣子,女性蟲族嘖嘖嘖,一邊可憐地搖頭。一旁的男性蟲族則流露出了更真誠的憐憫。
“放棄吧。既然您寧願自己喪命也要保護這個女人,我們會滿足您的願望的。”男性蟲族沉聲說道。
說完,他瞪了女性蟲族一眼。
女性蟲族嚇了一跳,舉手投降:“好吧,好吧。我不掃垃圾了行吧。哎真是的,好不容易勤快一回。”
尼克後退一步。
“我知道您不肯相信我們。”男性蟲族說道,“但您現在沒有選擇。您體內摻雜了卑賤的血脈,那份偉大的力量,在您體內被污染了。是,它是能幫您挽回您的……嗯,母親,但也僅限於此。您擋不住我們兩個的。”
尼克咬緊嘴脣,低頭看懷中的母親。
只這麼點時間,母親的面容就恢復得差不多了。只是因爲皮膚剛剛生長出來,紅紅的,類似於新生兒的皮膚,一看就知道很脆弱。母親雙眼緊閉,似乎很不舒服的樣子。
但她活下來了,這就夠了。不是麼。
小男孩在一旁快要急死了:“您別信他們!他們在騙您!”
男性蟲族一揮手。
尼克只覺得耳邊擦過一團勁風,緊接着小男孩就落到七八米開外的地方,一點動靜沒有了。
“選擇吧。”男性蟲族說道。
尼克深情地望着母親的睡臉。
她,給了他生命。
這份恩情,怎麼報答都不爲過。
他輕輕地彎曲膝蓋,將母親放到地上。
似乎是觸地時碰到了傷口,母親的眉頭皺了一下。
尼克撫摸母親的眉毛。似乎是感覺到那是兒子的手指,尼克母親的眉頭很快鬆開了,面容是那麼的平和而安詳。
兩隻蟲族朝尼克這邊走了點,但是沒有太靠近,免得給尼克太大的壓力。
尼克將母親平放到地上,整理了一下母親的身體,他身上的衣物也被燒光了,沒有可以遮蓋母親軀體的,只好將母親的雙手交迭在身前。
然後尼克也整理了下自己,扯掉了沒用的左手,繞過母親,走向兩隻蟲族。然後閉上眼睛。
兩隻蟲族對視一眼,謹慎地走向尼克。男性蟲族在距離尼克還有五六米的地方便停了下來,女性蟲族緊張而興奮地舔了下嘴脣,走到距離尼克有三步距離的地方,舉起手臂,手臂變化成了巨大的斧頭。
落下。
突然之間,尼克閉着眼睛衝向女性蟲族。只剩下骨頭的左臂猛刺女性蟲族的腹部!(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