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吼,相當於拆穿了西洋鏡。
但尼克不管那麼多,他守在母親身邊,張開手臂護住母親,戒備地喝道:“你是誰!”
不對,不管他是誰,也不管他到底跟自己這將近二十四小時以來的經歷有什麼關係,先把他攆走就是了。
尼克這樣想着,對那位軍官的敵意更加強烈。
軍官看到他這個樣子,更是火冒三丈。他在衆人的攙扶下爬了起來,對尼克身後的萊菲布勒夫人陰沉地說:“夫人,你不打算給個答案麼。”
萊菲布勒夫人似乎呆住了。
周圍幾乎鴉雀無聲,只有那位軍官身後的人們在爬起來的時候,可能會疼得哎呦兩聲。就這個,他們都是捂着嘴巴,不敢大聲,生怕自己被集火的。
有人看不過去了,站了出來,小聲催促尼克:“尼克少爺,你趕緊跟他道歉。”
既然有人站出來了,其他同樣看不過去的人也受到了鼓舞。有人去哄勸軍官:“雷上校別動怒。尼克這不是纔回來麼,可能在外面被嚇到了,還沒緩過來,行事有些衝動也是難免的。”
雷上校冷笑一聲,目光依然像刀子一樣射向尼克母子。
但主要的還是尼克身後的母親。
以尼克的年紀,基本成年了,但他畢竟還沒有承襲爵位,按照傳統還是受監護的對象。出了事兒自然要找他的監護人。
萊菲布勒夫人困惑地看向自己的兒子。
當着衆人的面,尼克沒法解釋今天自己都遇到了什麼。而且一個已經死去了的修理工的話,也不可能拿到這裏作爲證據指責那人,所以他現在只是很着急地想要將那人攆走,非常堅定地說:“無論如何,請你離開我家。”
尼克並沒有想太多。在他看來,那人本來就有嫌疑,而且這是他的家,他讓一個可能會傷害到自己家人的人離開,又有什麼不可以的呢。
但此話一出,衆人一片譁然。
那名姓雷的軍官更是一副被侮辱了的神情,怒極反笑:“怎麼,未來的萊菲布勒伯爵這麼快就看不上我們了?”
有人急了:“尼克少爺,您是不是不認識雷上校?他是您父親當年最信任的副官。也是您母親多年的好友。幫了您母親很多!”
“是啊,您家有很多事,都是雷上校出手相幫的。比如說這一次。”旁邊還有人說道,“像他這樣的人不多了。他是他們的代表。您這個樣子,不止是傷了他的心,更是傷了所有站在您這一邊的軍官的心啊!”
尼克聽不懂。
他進入到貴族圈子才三十天上下,很多東西都沒有實感。
聽到這位軍官是自己那從沒有見過面的父親的朋友,又幫過母親很多,尼克心裏的確動搖了一瞬。
然而朋友難道是一成不變的麼?
青山公墓裏躺着的那些人裏,也不是沒有被自己的好朋友送進墓穴的。
尼克咬緊嘴脣,不肯說話。
旁邊的人都要急出白毛汗了,只好也轉向萊菲布勒夫人:“夫人,您說句話啊!”
您兒子不知道這裏頭的利害關係,您還能不懂麼!
萊菲布勒家嫡系的唯一子嗣到今天都沒有承襲爵位,您難道不明白這背後的阻力麼?
這位雷上校,是爲數不多站在您這邊的人了!
您這是要放任您的兒子把最後的助力得罪完麼?然後把本屬於您兒子的爵位還有軍中的職位,都拱手送給你的那些爛親戚?!
我們在你們這兒可投資不少,你們要是搞不到這些東西,我們也會跟着遭殃!
萊菲布勒夫人困惑地文自己的兒子:“尼克,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尼克咬了咬嘴脣,眼中閃着焦急,但到底什麼都沒說。
他能怎麼說?說自己有可能體內有蟲族的血統?有可能他的母親……這絕對不行!
可連他都感覺到了,自己這實在有點無理取鬧了。
看來得想點別的辦法了。反正只要讓那個人不近身就好了。不,那也不行,這裏人多手雜,說不定還有其他什麼人潛伏在這裏頭。
但偏偏他又沒有什麼威信,說話很不好用。這他早就知道,今天則是更深刻地體會到了這一點。
這該怎麼辦?
正在糾結之時,尼克突然聽見母親大喝道:“你們,都給我離開我的家!所有人!”
“夫人?!”
在場的人都蒙了。這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打擊面有點大吧。
剛纔幾個勸說萊菲布勒夫人的人臉色都不太好看了。你在這兒跟人掏心挖肺,人家轉臉把你踹到一邊,這換成誰都不會好受吧。
雖然他們是不是真的爲萊菲布勒母子着想,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雷上校也是沒想到,懵了一瞬,然後冷笑出聲:“戴安娜夫人,您可真是寶貝您的兒子。”
聽到他這麼說,尼克頓時皺起了眉。
很平常的一句場面話,但尼克總覺得這話的語氣非常不對勁。
果然,他的母親頓時氣得渾身發抖。
這話聽上去似乎沒什麼,但實際上,這是專屬於萊菲布勒夫人的嘲諷。
嘲諷她養小三的兒子養了十幾年,嘲諷她不顧一切,只爲了給別人的種報仇雪恨,更嘲諷她想兒子想瘋了,隨便找了個泥腿子,抱回家當兒子養。
見她被氣成這樣,雷上校算是出了口氣,又冷哼一聲,惡狠狠地說道:“可惜,泥腿子就是養不熟。”
“夠了!”萊菲布勒夫人從擔架上起來,緊緊抱住尼克:“這是我的兒子,你再說一句試試!給我滾!”
“女人還真是頭髮長見識短。”雷上校咬牙切齒,指着尼克的鼻子,“啊,是,沒錯,這是你的兒子。你自己生了個野種就罷了,別把他跟伯爵扯在一起!我們這些老部下都被你噁心壞了!”
尼克的胸口猛地一震,而尼克的母親更是氣得臉色鐵青,嘴脣都在發抖。
雷上校臉上閃過一絲惻隱之意。“行了夫人,您別再執迷不悟了。您要是非想養個兒子做寄託,我們也不管。可您畢竟是伯爵的妻子,我們這些伯爵的老部下不能看着您這個樣子。今天正好做個了結吧。您跟這個泥腿子斷絕母子關係,然後您愛養他可以接着養,我們誰都不會管,軍中的職位和伯爵的頭銜,我們都會幫您爭取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