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中雪白的人體不知翻滾了多久。
站在通道中的“清潔工”不放心,繼續開着遙控器,直到同伴從另一條岔路插過來到對面了,還沒有停下。
“差不多了吧。”隔着中間的岔路,對面的同伴說道。
看了下手錶,之前很絮叨的清潔工乾淨利落地將檔位調至零。
水中的人的軀體不再因爲電流不由自主地抽搐,靜止地漂浮在那裏。兩個清潔工不約而同地取下了掛在背後的消毒劑噴槍,對準漂浮着的人體噴射。
火光頓時撕裂了黑暗。清潔工背後的塑料揹包裏不是消毒液,而是一種易燃又黏稠的液體燃料。被噴嘴的點火器點燃後,它們化作兩條細細的火焰長龍,精準地落在漂浮着的軀殼上。
很快,露出水面的那些軀體被燒黑,碳化。水下的人似乎感受到了火焰的力量,開始微弱地掙扎。但很快,隨着火焰的加強,水面下的掙扎很快從劇烈過度到徹底的平靜。
但兩名“清潔工”並沒有掉以輕心。他們旋轉噴頭,讓火焰從細線變成又寬又粗的火柱子,在水面上來回掃射。
使用的燃油很輕,而且故意在噴射出來後不會被完全燃燒。一部分燃油落在了水面,輕輕地漂浮在了水面上,並被高溫點燃,持續不斷地燃燒着。
於是看上去,就彷彿水燃燒起來了一樣,斷絕人的一切生機。
終於,連這水上之火也熄滅了,兩名清潔工抽出背在背後的扒犁。那扒犁看上去是用來疏通堵塞的管道的,但在他們旋轉扒犁的端點,打開中空的把,從中抽出足有一米半長的碳纖維摺疊棍,並且棍子的最前端是尖銳的三棱刺之後,它們就再跟挖垃圾沒什麼關係了。
不過它們的主人倒的確是清潔工。只不過,清潔的東西跟普通意義上的不太一樣而已。
兩名不是清潔工的清潔工將扒犁的碳纖維長棍深入水中。尖端在水中戳刺,很快,污穢的鮮血緩緩湧到水面。水雖然污穢,但那鮮血太過濃郁,所以還是能被辨別出來。
“你刺到的是誰?”之前留守在原地的那名清潔工問另外一人,也就是剛纔給尼克他們引路的那位。
那位沉默不語,輕巧地一挑。像一條魚一樣被長棍刺穿的小男孩被挑出水面。背部跟一條腿已經被燒得碳化了。
“我刺到的是一個大人。”之前說話的那個繼續說道,“但我不確定是哪一個。”
給尼克引路的那位又一次掏出了遙控器。
“不不。”他的同伴笑了,“這應該沒用了。但是我們需要屍體交差不是麼。”
“所以你想讓我下去看看?”那名引路的清潔工冷酷地問。
“我把上面那個移開。”他的同伴說着,移動碳纖維長棍。雖然動作很有種四兩撥千斤的輕巧,不過棍子那邊的畢竟是個體重跟他差不多的人,就算有浮力幫忙,他也不太可能像另一位那樣,把插中的那個人從水裏撅起來。“你刺一刺,找找另一個人哪去了。”
給尼克引路的那個於是將長杆甩,真的就跟扔魚似的,一下子將長杆另一端的小男孩扔進了十字路口的橫向岔路,然後抬起長杆在水中戳來戳去。
另一邊,他的同伴雖然不可能把刺中的人從水裏撅起來,但是稍微抬到水面,看看到底是哪一個,應該還是做得到的。但就在這個時候,他似乎遇到了麻煩。
“……看來他們真的不是一般人。這麼沉重。”他一邊笑着,一邊用長杆跟水中的人較勁。“這大概就是字面意的死了也不肯上來吧。”
爲尼克引路的那位清潔工沒理他,繼續用長杆仔仔細細地戳刺。很明顯,他一直在落空。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沒能讓水裏的屍體聽話,他的同伴有點丟面子了,所以想要轉移注意力,反正這位同伴是又開口了:“你說,咱們這次接的活兒,對付的到底是什麼傢伙?該不會是什麼變種人吧,竟然要咱們這麼小心謹慎。”
給尼克引路的那個清潔工拉起長杆,對準同伴長杆入水的位置,猛地一刺。長杆的尖端沒入污水,傾斜着,卻非常牢固地立在哪裏。
“少廢話。”他冷冷地說道。
水下。
尼克瞪圓了眼睛,看着突然從女性蟲族的口腔探出頭的三棱刺。
這三棱刺與他是如此之近,差點戳進了他的眼窩。
女性蟲族是真正的蟲族,這只是一副人類皮囊。但雖然這個人的本尊在女性蟲族入侵到她腹內的那一刻起就可以認爲是死了,但她的身體還活着,各種生理機能都還能夠完成,以便滿足她體內蟲族存活的需要。長棍尖端的三棱刺從她的後腦進入,直接幹掉了她的腦幹。即使蟲族還活着,也沒法挽救這具身體。
但即使這具身體失去了生機,她的手依然死死地抓着尼克。
蟲族控制了人類軀殼的神經,就如同星艦駕駛員接入了星艦的計算網絡。星艦遭受的損傷會讓星艦駕駛員痛不欲生。人類軀殼受到的痛苦,也會如數反饋到蟲族的神經之中。
所以無論被電擊,還是被火燒,蟲族都承受了。她的臉也會因痛苦而猙獰,這些都被近在咫尺的尼克收入眼底。
但即使如此,女性蟲族始終堅定地抓着尼克,自己浮在上面,擋在尼克上面,承受了所有的火焰和穿刺。
因爲她始終緊抓着尼克,哪怕是身體被另一個清潔工的長棍刺穿,她也死死地護着尼克,在自己被移開的時候,讓尼克也跟着自己動。所以給尼克引路的那個清潔工才怎麼戳也戳不到人。
現在,她的軀殼死了。而她腹內的蟲族本體也好不到哪裏去。
但她依然在保護着尼克。
看着她,尼克甚至忘了奇怪自己怎麼能在水下閉氣這麼長時間。
本來她的臉就因爲各種痛苦而猙獰,現在嘴巴裏又多了跟三棱刺,實在跟美麗差了好幾萬光年的距離。
但尼克卻無法再去厭惡她,或者,它。
突然,女人的頭抬了起來。
不是詐屍,而是水上的人在挑動長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