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不覺得小男孩體內的蟲族會因此死亡。不過至少它看上去,是一個只有五六歲的小孩子。
這虛弱的樣子,真的像一個小孩子在流血而死。
而且它剛纔還幫過自己……
猶豫許久,尼克終於心情複雜地從口袋中掏出手帕,爲小男孩的傷口做簡單的包紮。
女性蟲族手腳並用地爬到了尼克身邊,把正在專心包紮的尼克嚇了一跳。
女性蟲族的語言功能顯然比不上她的“兒子”,那邊說話邊流哈喇子的樣子,讓尼克雞皮疙瘩直冒。“我,會忠於,您。”
“忠於?”尼克反問。
女性蟲族在狂點頭。頭髮上下甩動,刷得尼克的臉生疼。
尼克想說,他不需要蟲族的忠心。
但是在這個黑漆漆的陌生環境裏,出口又被堵住了,說不定一會兒還會有人下來抓他,尼克覺得自己不應該爲了堅持“政治正確”,而再跟兩隻蟲族起衝突。
反正對方是要忠於他,又不是要他忠於對方,總歸他是佔據有利地形的。於是尼克含糊地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女性蟲族頓時喜出望外,繼續手腳並用地爬向自己的“兒子”,一爪子按住小男孩的脊背,緊接着就對着小男孩的脖子,準備再來一口。
“停!”尼克趕緊阻止。
女性蟲族嗚嗚叫着,那叫一個不理解,活像一隻哀怨的小狗。
尼克擦了把冷汗:“你的‘兒子’比你更像人。我需要他給我做嚮導,跟我交流。”
“可,是,我也可,以!”女性蟲族急切地說。
“不。沒得商量。”尼克堅持道。他總覺得,這兩隻蟲族都活着要比只留下任何一隻蟲族要好。他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不過這隻這兩隻蟲族既然有血緣關係,爲什麼要互相殘殺呢?
尼克越來越奇怪了,只是現在還不是搞清楚這個問題的時候。“你能不能把我帶離這裏?有人要從出口那裏過來了。我不想被他們抓到。這個要求,你能聽懂,對吧?”
女性蟲族立即拼命點頭,突然伸手抓住了尼克的腰帶。
尖利乾硬且帶着皁屍般粘膩觸感的手指戳進尼克的皮肉,把尼克嚇了一跳,趕緊抱住小男孩。
他的舉動是正確的。因爲就在下一秒,他整個人飛了起來。
不對,不是飛起來,而是因爲速度太快了,身體幾乎懸空!
即使帶着尼克,尼克懷裏還有個小男孩,女性蟲族依然健步如飛。就像速度很快的汽車可以在牆壁上飛馳一樣,她也在下水道的內壁上飛奔。
足足跑了二十分鐘,女性蟲族終於減緩速度,跳到了積水當中,然後又跳了一下,進入一段沒有積水的坑道,輕輕地放下尼克。
緊接着尼克就開始吐。
女性蟲族細心地守護在尼克身邊,甚至還用手——對她來說那更像爪子——貓一樣輕輕地撫摸尼克的後背。
“行了……行了……”尼克用手摸了摸嘴,突然一愣,“這什麼玩意兒!你把我帶到哪兒去了!”
“巢,穴。絕對,不會,被……發現。”說完,女性蟲族邀功似的咧嘴笑了,兩排大白牙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這附近沒有光源,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呆在黑暗中太久適應了,尼克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那手上全是黏糊糊的黑泥,有一些還蹭到他嘴邊了。
這段管道雖然乾燥沒有流水,但畢竟是在下水道裏頭,就算這裏要乾淨一些,又能幹淨到哪裏去。
而且尼克很懷疑這裏是不是會比有污水流經的地方更乾淨!想象一下,既然這裏是巢穴,那麼要儲存食物吧,要喫喝拉撒吧,那這裏都會有什麼!尼克根本不想去想!
萬幸的是他的鼻子很早就繳械投降了,而且這片社區的基建設施做的不錯,管道寬敞,他纔沒有被直接燻暈過去,或者因爲缺氧直接掛掉。
但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尼克陷入苦惱。
他在這裏頭,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總要出去的。一旦露面,他殺死一個人的事兒,恐怕就要曝光了。
一旦他的母親知道了他可能不是人類,那他……
尼克抱緊腦袋,痛苦萬分,甚至沒有想到外面還有人在追殺他。
身邊悉悉索索的,尼克抬頭一看,那隻女性蟲族正在使勁按着小男孩的後腦勺。小男孩正趴在地上,口鼻都被黑泥捂住了。
這麼鍥而不捨的精神尼克也是醉了,本來他就煩,看到這樣更煩,乾脆一巴掌把那女性蟲族扒拉開。
女性蟲族飛了起來,摔在兩米開外,差點兒把牆砸出個坑。
尼克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女性蟲族一聲沒坑,翻身爬起來,爬到尼克身邊,繼續保持哈巴狗狀。
尼克閉眼喘口氣:“不是,我說,你這到底在做什麼!他不是你的孩子麼,幹嘛非得把他弄死。”
女性蟲族嗚嗚地叫了兩聲。
尼克揉太陽穴:“說人話!”
“血脈,壓制。”女性蟲族艱難地說。
“……沒了?”
“嗚嗚。”應該是沒了。
尼克無語望蒼天。
“好吧。”尼克認了,“你跟我仔細說說,血脈是什麼?哦對了,還有那個壓制是怎麼回事?”
女性蟲族想了很久,大概是有點精神上的聯繫,連尼克都隱隱覺得有點憋得慌。然後女性蟲族說:“血脈,就是……血脈。高級壓,制低級,父母壓制,子女。”
“我問你壓制是什麼意思。”尼克無奈了。這是逼着他玩猜猜看。“嗯,是說高級的蟲族可以命令低級的蟲族麼?”
女性蟲族又是一陣狂點頭。貌似她只有這一種肢體語言來表示肯定。反正只要臉又被頭髮抽,尼克就知道他說對了。
“那既然如此,你不就對他有直接的控制權咯?”尼克不明白了,“那爲什麼還要殺掉他?對了,你們不是蟲族麼,搞死一具人類軀殼又弄不死他,他在那具軀殼的肚子裏不是麼。”
“他,想殺死,我。父母,不可以,殺死,子女。”女性蟲族先回答第一個問題,雖然她木訥,但依然能感受到她那淡淡的惆悵,以及非常濃烈的憤恨。
“……所以我的血脈等級比較高,就可以命令你殺死你的孩子,你就可以擺脫父母不可殺死子嗣的壓制了?”尼克覺得自己的語言理解能力簡直要逆天了。“那第二個問題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