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別動了。”伊文說,“你那邊怎麼樣?還有別人麼?”
出來了另外一個護衛的聲音:“還有我。我們兩個躲在牆角。我還能摸到兩個人的手,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從他壓抑着情緒的語調能夠看出來,那兩個人兇多吉少了,只是他們不願意承認而已。
伊文平靜地嗯了一聲。“你們兩個別亂動,保存體力,等待救援,別引起二次塌方。”
這聽上去很沒人情味的語調,在這極端的環境中,反而讓人本能地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給人力量冷靜下來。兩名護衛堅定地說了聲是,然後問伊文現在怎麼樣。
伊文手捂着還在往外慢慢滲血的肚子,平靜得像坐在窗明几淨的別墅躺椅上。“我很好。不用擔心我,我身旁有人照顧。”
“是羅伊小姐啊。”那邊的護衛感激地說着,聽上去好像一下子就放心了,“那拜託您了。”
羅伊頓了好一會兒,才無奈地嗯了一聲。
牆塌了之後,隔音性能就沒那麼好了,她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對面就聽見了,非常感激地道謝,然後便沒有聲音了,似乎也很累的樣子。
羅伊默默地握住手邊那個冰冷堅硬的東西,退回到伊文身邊,然後將那個東西遞給伊文。
伊文手指觸碰到它的時候,眉毛頓時揚了起來。
可惜這裏太黑看不清羅伊的臉,所以伊文只好直接問她:“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是讓我照顧你麼,這就是最好的照顧。”羅伊淡淡地說。
黑暗中,她能感受到伊文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摸索過來,掃過她的手背,將她手中的手槍接了過去。
空調系統早就掛了,氣溫因空氣不流通在一點點攀升。羅伊渾身冰冷,閉上眼睛。
但伊文只是將槍擱在了身後。
羅伊等了一會兒,睜開眼睛。“你會後悔的。”
“就因爲你殺了我?”伊文說,“這個謊言,不是已經戳穿了麼。”
“這不是謊言。我真的想讓你死了算了。”羅伊平靜地說。
“我不信。”伊文回答。
“你不信,隔壁的人可信。”羅伊指了指瓦礫堆。就在剛纔,伊文剛提到殺這個字的會後,對面砰地一聲。
要不是怕把堆在一起的碎石亂瓦給震塌了,反倒把伊文給砸死了,估計對面的兩名護衛肯定立馬鑽牆過來了吧。
“不管你們的事。”伊文稍微提起嗓音。
“可是殿下!”
“羅伊小姐,沒想到你……”
兩名護衛估計已經火上房了。
“好了。我自己會處理。”伊文的語氣聽上去並不嚴厲,卻讓人完全生不出質疑的念頭。兩名護衛困惑焦急又有點小委屈地咕噥兩聲,但還是很快安靜了。
只不過就算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羅伊也覺得自己快被四條實現串成待烤的魷魚了。
可就算她真被烤了,對面的人也不會感激她。
謀殺未遂和故意謀殺,都屬於謀殺罪,不是麼。
所以羅伊覺得自己需要辯解一下。免得就算自己死了,也洗脫不掉這盆髒水。
但她不等開口,就聽見伊文說:“你果然被人控制了。”
“抱歉。”羅伊說,“如果我不這麼做,我的父親,朋友,還有許多我不認識的無辜人,都會遭殃。”
“我能聽出你是真心抱歉的。蟲族?”伊文問。不知道還以爲他在談論天氣。
“是艦長。他死了,蟲族在他的體內。然後他在我身體中注入了一塊他稱作‘卵’的身體組織。它能利用這個來監控我的行動,讀取我的想法。如果我不合作,他會殺死我,然後控制我殺死你。”羅伊自嘲地一笑,“所以我還不如自己動手。至少我不用被蟲族活活喫掉。你明白了麼,伊文?拜託了。”
在她被蟲族活生生喫掉前,給她一個安靜而迅速的死亡。
伊文:“哦。”
羅伊吸了一下鼻子,等待着。
可對面沒有動靜了。等了一會兒,羅伊忍不住問:“伊文,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伊文:“嗯。”
然後還是沒動靜。
一股無名火竄上羅伊的心頭。嗯你個大頭鬼啊!
“你既然聽懂了,爲什麼不採取行動。”羅伊帶着情緒說道。:“你到底有沒有正跟刺客同處一室的自覺啊!
“聽見隔壁的動靜了沒有?他們纔是正常的反應好嗎!”
作爲羅伊說話的背景音,隔壁的一個護衛被另一個護衛死死捂住嘴巴按住手,拼命勸他要冷靜,大吵大鬧的除了激怒羅伊以外沒有任何意義,而且更不要去拿衝鋒槍掃射!沒錯子彈能穿過瓦礫把羅伊打死不假!然後連帶着把伊文也打死了!
在這實在算不上安靜的背景下,伊文回答道:“哦。”
羅伊氣結,眼淚不知不覺溼潤了眼圈。
她這是在做什麼,這是在求死啊!每說一句話,她都在往自己心口插一刀。伊文,你就躺在那兒看着嗎!
“你不覺得,你這樣很殘忍麼……”羅伊低聲說,聲音已經沙啞。
“所以你之前跟我說那麼多,情緒那麼激動,是爲了欺騙你體內的蟲族組織?”伊文問道,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平靜得能讓別人恨不得揍他一頓。
羅伊握了握拳頭。“不,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只有真的這麼想,而且必須非常堅定,非常想要這麼做,我激烈的情緒才能掩蓋住我的想法,讓他不至於在我進入病房後立即控制我對你下手。我們家的廚師可從沒有練武的。被蟲族控制的人有多強悍,你的肚子已經親自檢驗過了。”
她深吸一口氣。“所以你最好快點吧。”
要她自己動手,她真的沒勇氣。
終於,伊文的聲音染上了一絲情緒,只是依然不是緊張,而是困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麼?”
羅伊搖頭。黑暗中能聽見她的髮梢在空氣中甩動,相互拍打的聲音。“不。沒有別的辦法了。被蟲族侵入體內的人,沒有能活下來的。我能抻到現在,已經夠幸運的了。別再癡心妄想了。真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