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伊非常慶幸自己沒有拆卸掉屏蔽觸覺感受的過濾器。
所謂觸覺感受,其實是神經網絡的信息彙總。視覺來自攝像頭,聽覺來自集音器,嗅覺來自嗅探器,其他無法明確歸類的信號,都會轉化爲觸覺,反映在星艦駕駛員身上。如果這是一臺真正的星艦,羅伊可能要體會一次上火刑架是什麼感受了。
“梁衝!”
即使沒開集音器,隔着厚厚的鋼板,羅伊都聽到了父親的怒吼。
尚且可以使用的攝像頭捕捉到艾麗三人衝進圈子的身影。羅伊趕緊大聲阻止:“別進來!”
就在下一秒,液氮凍結空氣和火焰。
幸好羅伊在阻止艾麗等人的同時急速後退,纔沒有被液氮噴個正着。但即使如此,由於觸覺過濾器只是減弱信號,羅伊依然感覺到左側身子發癢發麻。同時,金屬因驟冷驟熱而發出的脆響順着固體,傳導進駕駛艙,隆隆彷彿悶雷。
幸好沒直接碰上。不然的話,羅伊的機甲會直接碎成粉末。
可羅伊至少還有機甲防護,如果艾麗他們碰到,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羅伊再次阻止他們:“別過來!梁衝,你越界了!”
“這纔是我機甲真正的實力!”
梁衝的聲音經過擴音器的放大,彷彿真的是鋼鐵巨獸在咆哮。
話音未落,一枚微型追蹤彈從梁衝機甲背後發射,無視羅伊的閃避和抵擋,在距離羅伊三十公分處爆炸。將接近兩米,足有幾噸重的鋼鐵被掀飛了,真正做到四腳離地,重重摔在十米開外,然後又在沙地上滑行了足有三米。
爆炸時艾麗三人不得不護住自己。當爆炸結束,三人震驚之餘,和羅伊一樣發現梁衝故意沒有打正。
但即使如此也太危險了!
“住手!”艾倫喝道,“梁衝,我……我們認輸!”
梁衝的機甲大步走向艾倫三人,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終於起跑!
血肉之軀的三人不得不躲開,眼睜睜看着梁衝以衝刺的速度向羅伊飛奔,能做的只有對着他的背影大吼:“梁衝住手!我們認輸了!”
“你們說的不算!”
梁衝高聲回應,邊跑邊抬起雙臂。
機甲的鋼鐵雙臂不止有蠻力,還有蓋板,打開後是兩排機槍槍管!
機槍揚起片片沙塵,人們尖叫着奔走躲避。
一陣風捲過,撕裂沙塵。一個人影霍然出現。父親迎着子彈大步走來,舉起不知從哪搞到的武器,對準梁衝機甲的腦門就是一發槍榴彈。
梁沖沖向羅伊的速度頓時減至零,並因槍榴彈施加的巨大加速度向身後飛去,飛出十五米,在地上砸出了個比羅伊本人還深的坑。
父親扔掉槍榴彈,快步跑向羅伊:“丫頭!”
“我沒事。”
因爲擴音器埋在沙子裏,羅伊的聲音聽上去悶悶的。
遠遠的,老煙槍似乎在激動地叫着什麼。父女兩人因此頓了一下,然後不約而同地開口:
“我還能打。”
“馬上停止比試。”
父親非常堅定。
“父親……”
羅伊有些無奈。她已經爬起來了。梁衝的爆炸只是讓有點暈乎乎的而已,絕對沒有真的傷到她。
所以他們依然在比試。
羅伊對父親說:“我不想虎頭蛇尾。”
“別廢話了。”父親斥道,四處摸索,尋找羅伊駕駛艙的艙門,“你沒有畏戰,就已經贏了!我和你母親的臉面不需要你來爭。”
“我不是在爲您和母親爭臉面……”羅伊試圖解釋,“好吧,之前是。不過現在,我想完成這場比試。僅此而已。”
不知不覺間,她的熱血已經沸騰起來了。
她才摸索到戰鬥的法門,渾身的細胞都在叫囂着來一場漂亮的反擊。這時候戛然而止,簡直能把人憋死好嗎。
“你!”
父親被氣得直翻白眼,乾脆不理羅伊。反正他找到艙門了,打開後把女兒拖出來就是。
但他的手指滑脫了。羅伊翻了個身,跪着支撐起身體,溫柔卻堅定地拒絕了父親的援手。
機甲很高也很滑,她只要輕輕地動動,就能擺脫掉試圖爬上去打開艙門的父親。
“羅伊,你……”
父親滿臉錯愕,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兒一遍又一遍地拒絕了他。
“父~親~”
羅伊用哄孩子的語氣說道。彷彿隔着機甲厚重的裝甲,也能看到她那有些無奈卻非常溫柔的笑容。“我真的,真的不想半途而廢。梁衝這機甲有不少好東西呢,不試試豈不是太可惜了?
“是的,只要我不畏戰,老煙槍就不再有嫌棄您懦弱的理由。但這不光是您和他之間的事。
“我可還沒讓梁沖服氣呢。要是現在退了,豈不是會被他笑話一輩子。
“這是我和梁衝之間的事。您就不要插手了。”
父親目瞪口呆,幾乎聽不到羅伊在說什麼。
可女兒溫柔的勸說,卻一句接一句,狠狠地撞擊他的心房。
他開始懷疑,自己同意女兒開始這場比試是不是個錯誤。或者他的錯誤發生在更早之前。
若真如此,那都好辦,只要停止這場比試就可以了。必須停止。絕對不能讓女兒受到傷害。
……但,在他的心底深處,有一個纖弱卻堅強的聲音在不停地問他。
如果,他現在,正在犯錯呢?
金屬齒輪摩擦的響動從身後傳了過來。父親回頭看去,發現梁衝已經從坑裏爬出來了。
不得不承認,梁衝機甲的質量沒得挑。一發槍榴彈正中面門,竟然只是把它染成了黑包公而已。
有羣衆扶着,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架着老煙槍站在梁衝的機甲旁,激動地對梁衝吼着什麼。因爲疾病本就十分沙啞的喉嚨,此刻更像被人徒手撕裂了,讓人根本聽不清他在說啥。
不過能不能聽清其實差別也不大。梁衝的機甲毅力在那裏,無動於衷。
“吉娜嬸,麻煩您把我父親帶走。”
梁衝平靜地說。可惜,一聽就知道,這平靜是假冒僞劣產品。
艾麗三人站在圈內,一些和老煙槍關係還算不錯的鎮民也在圈內,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
羅伊卻已經站了起來,用無線電向梁衝發送了一則短訊。不是音頻,而是單純的文字。
再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