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
木架牀上,毛毯之下,一條大蟲子在扭來扭去。
過了好一會兒,“蟲子”總算露了頭。梁衝睜開眼,迷迷糊糊的,試圖弄清自己人在哪裏。
突然之間,兩張大臉砸進他的視野。
“你醒啦!”
……好吧,其實那兩張臉算不上有多大,只是離得近而已。但無論如何,梁衝被嚇得一蹦三尺高是不爭的事實。
“你你你你你……你們想幹什麼!”
梁衝拽着被子退到牀角,戒備地盯着牀邊上的艾倫和朗格。他的手下意識地抱緊被子擋在身前,好像那是能保護他的盾牌似的。
結果這個舉動遭到了艾倫無情的嘲笑:“你緊張什麼。我們又不會讓你撿肥皁。”
梁衝:……
旁邊的朗格忍不住笑出了聲,然後輕輕啊了一聲,對梁衝道歉。“……你知道你現在在哪兒麼?”
梁衝使勁回憶,然後一個激靈,看向朗格和艾倫的眼神更加戒備了。
“看來是想起來了。”
艾倫冷哼一聲,抄起旁邊掃牀的雞毛撣子,朝恨不得把自己縮成數學意義上的點的梁衝捅了捅:“喂,趕緊回去收拾東西,明天我們就帶你離開這兒。”
梁衝一聽就急了,大喊他不要。
艾倫嘶地吸了一口冷氣:“嘿,你本事挺大是吧?還你不要?管你要不要!你跟不跟我們走?不走我們就把你打昏拖走。”
梁衝又氣又急:“你,你們這是綁架……我不幹!”
艾倫掄雞毛撣子要揍他。
朗格連忙攔住,勸梁衝說:“梁衝,我們這也是爲了你好。你父親不是也希望你離開納塔星麼?”
“別提我老爸!我爲什麼要聽那個懦夫的話!”梁衝咆哮道。
不管是勸人的朗格,還是想要揍人的艾倫,都愣住了。
梁衝胸膛起起伏伏,呼哧直喘,顯然被氣得不輕。
可逐漸的,似乎有水氣在他的眼中凝聚。
羅伊在這個時候進來。
“你們好了沒有呀?”她問,然後看見梁衝趁着艾倫和朗格的注意力被她吸引走,用袖子狠狠擦了下眼睛。
“再給我們點時間。我保證把這熊孩子帶上擺渡艇。”
艾倫掰了下手指,鬥志昂揚。指關節噼裏啪啦作響。
梁衝把自己抱得更緊了,好一副“頭可斷,血可流,我就是不走”的架勢,那叫一個視死如歸。
羅伊抿嘴笑笑,走到牀邊。一臉無奈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朗格給她讓開了位置。
“強扭的瓜不甜。就算要帶你走,也需要你自己同意。”羅伊對梁衝說道,也是說給艾倫和朗格聽的,“那我們先來搞清楚你爲什麼不走,好不好?”
“好個屁!我憑什麼要告訴你。給我滾蛋!”說完梁衝抓起枕頭,扔向羅伊。
羅伊偏了下腦袋,枕頭擦着她飛了過去。
“喂!”
朗格和艾倫異口同聲。同時兩人身邊的氣壓也不約而同地降了下來。
梁衝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算啦。”羅伊笑着阻止父親的兩位手下。她還沒無聊到要跟青春期叛逆的小屁孩子論長短。“父親正在跟鎮長研究怎麼把梁衝偷送出去,讓我過來告訴你們收拾一下。等他那邊差不多了,咱們一起去梁明伯伯家。”
朗格和艾倫哦了一聲,一起擼起袖子。
他倆都衣冠整齊的,要收拾的,自然是那個蜷在牆角的傢伙咯。
“你們去我家幹嘛!”梁衝大叫,“我不去!別過來!救命啊!不……啊啊啊啊!!”
羅伊默默地轉過身,堵住耳朵,離開了臥室。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善哉善哉。
五分鐘後,被強行拖下牀並整理好衣服的梁衝萬般不情願地向自己家走去。
朗格在他左邊,艾倫在他右邊,父親和鎮長一邊小聲交談,一邊走在最前,羅伊閒庭信步地跟在最後,手裏提溜着那支雞毛撣子。梁衝的逃跑念頭在萌芽階段便被無情地扼殺了。
再一次感謝小鎮地上建築那嬌小的規模,在梁衝想出更爲行之有效的舉措之前,一行人便到達了他家門口。
艾麗已經通過通信器得知了消息,站在門外等着他們。
“老煙槍怎麼樣?”父親問。
艾麗本想說什麼,瞥了一眼蔫頭耷腦的梁衝,便只是搖搖頭,示意父親自己進去看。
老煙槍還趴在原來那張牀上。
父親他們都不在的這段時間,艾麗給老煙槍更換了牀單和被褥。艾麗這才發現,原來老煙槍的被褥並不是真的髒,只是因爲經年累月的使用變得非常陳舊了。上面的污物其實已經儘量清洗乾淨,只是不可避免地被染成了非常骯髒的顏色。
換洗的牀單被罩也差不多。這棟房子裏唯一完好的壁櫥裏頭,整齊地碼放着老煙槍的各種換洗衣物,乾淨又清爽。在壁櫥的上格,整齊地擺放着他的煙槍和菸絲。
短短幾個小時時間,老煙槍咳了三遍血。絕對不可能是他自己洗的。
聽見腳步聲,老煙槍虛弱地呻吟着,慢吞吞地將左臂拉到身下,想把自己支起來。
父親快步走過去,在老煙槍把自己摔下牀之前扶住了他,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父親問艾麗:“退燒藥呢?喫了麼?”
艾麗默默點頭。他們這次來帶了不少好藥過來,但它們甚至很難給老煙槍減輕一點痛苦。
“……羅……羅修……”
懷中乾瘦的老友在呻吟。
父親鼻子一酸,輕輕應了一聲。
老煙槍費力睜開眼睛,眼球渾濁無光。過了好久好久,他又一次閉上了眼睛。“……臭小子……又,闖什麼禍了……”
梁衝的頭深深埋進懷中,一聲不吭。他雙手握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
艾倫看不過去了,怒氣衝衝地給了梁衝的後腦勺一巴掌:“你爸問你話呢!聾了嗎!”
梁衝朝前邁了一步,穩住身體,依然低着頭,一聲不吭。
在兒子那裏得不到答案,老煙槍費力地抬起手,抓住父親的衣襟。“你……告訴我……”
父親頓了頓,說:“梁衝破壞了空氣製造廠。”
梁衝突然抬起頭,激動地大叫道:“我沒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