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我!你們抓錯人了!”
梁衝掙扎着喊道。
他掙扎太厲害,父親拎不住了,便乾脆地將他扔到地上。
梁衝摔了個屁股墩,剛想對父親怒目而視,抬頭看見朗格和艾倫圍了上來,忍不住色厲內荏地喊道:“幹什麼!”
“不幹什麼,怕你跑了。”父親淡淡地說道。
梁衝大聲冷笑一聲,欲蓋彌彰地掩飾着自己的心虛:“跑?我又沒做錯什麼,爲什麼要跑。倒是你們,黑燈瞎火地跑到製造廠來,是想搞破壞吧!”
“胡說八道!”艾倫喝道。
要不是梁衝是老煙槍的兒子,而老煙槍是他們的舊友,也多少能算得上是他們的長輩,艾倫肯定把這熊孩子摁在地上暴打一頓了。
“胡說八道?我哪兒胡說八道了?”梁衝梗着脖子,毫不示弱,“你們現在飛黃騰達了,過上好日子了,就嫌棄老家拖累你們了是吧?廢掉空氣工廠,我們全都死了,就沒人跟你們要這個物資那個物資了,更沒有人會死乞白賴地求你們把自己偷渡出去了。反正我們都是些沒人要的渣滓,是死是活根本沒人在意。羅修你就能抱着你的好老婆醉倒在溫柔鄉里了對吧。”
“我妻子已經去世了。”父親平靜地說道。
梁衝冷哼一聲:“那正好,可以光明正大地找小三了。”
他一扭頭,正好看見羅伊,於是咧嘴對羅伊笑:“小妹妹,你很快就有後媽了哦,開心不開心?”
父親一腳踹中他的後背,讓這熊孩子在地上連做三個前滾翻。
梁衝怒氣衝衝地爬起來,剛想說什麼,抬頭看見父親的眼睛,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父親的聲音有種暴風雨前的平靜:“你父親癌症晚期。他需要良好的照顧,需要新鮮的空氣、食物和水。你破壞空氣製造工廠,一旦傷到機器,別的人可能只是稍微憋一會兒,忍到機器修好就行。而你的父親,則會直接喪命。你考慮過這種結果麼?”
梁衝緊閉嘴脣。
父親繼續說道:“還是你覺得,你的父親也只是個累贅,死了就死了?”
“……這可是你說的。跟我沒關係。”
梁衝咬着牙,小聲說道。
父親腮邊的肌肉氣得都抽抽了,反倒笑了出來:“好。很好!老煙槍這輩子也算跌宕起伏了。沒想到到頭來,生養出你這麼個東西!他自己的兒子,盼着他快死!拍手叫好吧!”
那狂怒的笑聲彷彿炮擊,又彷彿雷鳴。在場之人無不噤若寒蟬。
梁衝更是被嚇壞了。雖然年輕人的倔強依然支撐着他讓他不肯低頭,但實際上,他嚇得嘴脣都白了,哆哆嗦嗦地問:“你,你想幹什麼……”
父親哼了一聲,噴出冰冷的怒氣。“你怕什麼?我不會對你做任何事情。你是老煙槍唯一的兒子。你可以不顧及你父親的死活,我卻不能不管我老友的感受。他的兒子他自己教育,我只管辦完朋友拜託我的事兒。朗格艾倫,帶着他去見鎮長。”
等待已久的兩人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梁衝。尤其是艾倫,早就恨不得替老煙槍暴揍一頓梁衝了,抓住梁衝的胳膊後略施巧勁,梁衝的胳膊便被他卸了下來,疼得梁衝嗷嗷直叫。
“怎麼?這就疼了?”艾倫咬牙,“難道比腫瘤在身體裏一個接一個地長還要疼?比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口渴了連口水都沒人給倒還難受嗎?啊?!”
一邊說,一邊抓住梁衝胳膊的手逐漸用力。梁衝吱哇亂叫,掙脫開抓住他另一條胳膊的朗格,用那隻完好的手沒頭沒腦地拍打艾倫。
父親眉頭深鎖:“艾倫。”
他們只是老煙槍的朋友。沒有權利,也沒有義務去管教梁衝。
艾倫不情不願地鬆了勁,突然猛推一下樑衝的胳膊。梁衝嗷地一聲,幾乎昏了過去。不過他的胳膊也回到原位了。
朗格見狀,乾脆按了下樑衝的頸動脈竇,讓他真昏過去算了。這樣扛着他走,比拖着不停掙扎的他要省勁兒多了。
“父親,您確定一定是他麼?”羅伊不無擔憂地問。
雖然她也覺得基本是這小子乾的。可破壞空氣製造廠的罪名太大了,萬一真的搞錯了怎麼辦?
“不會的。廠房受損的那個地方是微型炸藥做出來的。我問過鎮長,小鎮明面上的爆裂物早就用完了,只有身爲機修師的老煙槍,因爲多年的習慣,家裏堆滿了各種機械零件和化學品,能湊齊配置爆裂物的原料。”父親對羅伊說,“白天來的時候,我察覺到了爆裂物的殘餘痕跡。只是梁衝突然出現,怕打草驚蛇,就沒告訴你。”
“可如果真是他乾的,白天的時候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呢?”羅伊不解地問,“誰都沒來,就他過來了,還那麼大搖大擺的,不怕被懷疑麼?”
“因爲大家的想法都跟你差不多,所以他反倒不會被懷疑。”父親笑了笑,“犯罪的人其實很喜歡回到現場去。有的是故地重遊,回味犯罪時的快感,或欣賞執法者被自己耍得團團轉的樣子。有的也是因爲恐懼和擔憂,比如擔心自己沒有處理乾淨,留下了證據,或者抑制不住自己可能被抓的擔憂,只能回去盯着調查的進展。”
原來如此。羅伊點點頭,“那梁衝會是哪一種呢?”
父親輕嘆一聲。
無論是這位老友,還是老友的獨子,都讓父親頭疼得緊。
他跟羅伊說話,也像是在自言自語:“這……大概要問問,他爲什麼要這麼做了。”
羅伊點點頭。一行人再沒有言語,一邊沉思着,一邊前往鎮長位於地表的居所。
這沒花他們太多時間。父親敲門,鎮長把他們迎入家中,梁衝還沒醒。
看到被朗格扛在肩頭,昏沉沉睡着,哈喇子流成了河的少年,鎮長長嘆一聲,叫自己的妻子出來,暫時把他安置在房子裏唯一的一間臥室中。
等他安置好了梁衝,回到書房加客廳,同時也是這棟房子除了臥室外唯一一間房間時,發現羅伊和父親等人早已絲毫不拿自己當外人地找地方坐了,等着他給他們一個交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