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恩是父親的貼身侍衛。他今天也跟着父親來薇園了麼?她怎麼不知道?
羅伊後退一小步。
凱恩察覺了羅伊的戒備,硬生生地在距離羅伊兩三米的位置剎住了腳步。“時間有點久了,您的父親不放心,吩咐我過來找您。我和傑瑞還有您父親的其他隨從都在僕人休息室,沒有隨您的父親一起去花廳。”
羅伊仔細回憶了下,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凱恩和傑瑞是父親的心腹,去哪兒都帶着。她小的時候,父親來探望她,他們都跟在父親身後。父親這麼倚重的人,當然不可能蠢了。父親見到她會關心則亂,有時候會忽略一些可疑的地方,他倆的眼睛卻始終雪亮着,導致以貼身女僕爲首的惡僕們不僅得想辦法瞞着父親,還得瞞着他倆,有好幾次差點兒露餡。後來不知道貼身女僕用了什麼手段,父親再來見羅伊就只是一個人了。不過他倆還會跟着父親來薇園,只是不在羅伊麪前露面而已。
前世的時候,傑瑞在父親被抓時就爲保護父親而死。凱恩一直活到蟲族入侵,在所有人都在逃命的時候他逆着人潮,去瘋人院救她。沒有他,羅伊就算能逃出瘋人院,多半也會葬身在蟲族的腹中。後來爲了給她拖延時間,凱恩率領不到十人的小分隊前去阻擊蟲族大潮,從此失去音訊。
如果連凱恩也背叛父親……那父親這個前星盜頭子是不是混得太慘了點兒?
羅伊輕吐一口氣,看來自己有點草木皆兵了。
一直緊繃的精神剛剛有點放鬆,她頓時覺得腿有些軟。渾身顫抖起來,也不知道是累的是嚇的還是被風吹的。
但在她真的摔倒之前,凱恩已經幾個箭步跨到她身邊,脫下外套把她裹了起來。
“小姐,你受傷了麼?”
凱恩問道,見羅伊搖頭,便鬆了口氣:“我護送您回去。”
“等等。”羅伊拽住凱恩的衣襟,有點難以啓齒,“那個……文森特他,掉進池塘了。”
凱恩喫了一驚,頓時朝羅伊跑過來的方向眺望。的確有些鬧哄哄的響動從那邊傳過來,只是被空曠的空間稀釋了聽不很真切。
凱恩狐疑地看向羅伊。
羅伊嚥了口唾沫。“……我也是逼不得已。”
凱恩瞪大眼。
“真的。”羅伊急急忙忙地解釋,“當時是這樣的……”
說實在的,現在想起來,羅伊的確有點後悔自己的衝動。
但她可以不把文森特踹下去麼?
答案是不能。
沒錯,她是逃脫了。但她心知肚明,若不是黑衣人輕敵,她根本沒有機會。再被他們抓到一次,黑衣人直接用強,她一點機會也沒有。
再加上一個文森特呢?
文森特比現在的她大了十多歲,正是最年富力強的時候,光是他一個,對付她這小胳膊小腿的就綽綽有餘了。
想一想,她當時正在逃跑,就算再瞭解薇園,也不長透視眼。黑衣人被她戳瞎了一個,可還有四個在草木豐盛的庭院中晃盪,她不知道這些人的具體位置。萬一她一時不察被人包抄,可怎麼辦?
再說了,誰能保證文森特只佈置了這五個人?他連這五個人都佈置了,難道不能再佈置五個?
而這個時候,她看到文森特站在池塘邊。只要文森特稍微警覺一點,回個頭之類的,發現她的可能會小麼?
與其冒險放文森特好好呆在那兒,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領着一大幫人把她團團圍住,還不如同樣冒個險,直接撂倒他。這樣他的人還得去救他,她逃跑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說一千道一萬,她沒預料到文森特會這麼不要臉,什麼下作的手段都能用出來。不然她就算是賴也要賴在父親身邊,絕對不出來。
什麼?可能不是文森特做的?那他可真會找時間離開啊。還有這五個人的身份,只有文森特可能調動他們。
凱恩舉起一隻手,示意羅伊先不要說話:“我先送您回去。”
“可是文森特那邊……”
羅伊很着急。她可不想文森特真淹死在自家池塘裏。不然父親可就徹底別想翻身了。
雖說黑衣人肯定會救文森特,可凡事有萬一。凱恩叔叔出馬,不比那幾個慫貨更靠譜?
凱恩拍了拍羅伊的肩膀,抬起手腕對着上面的星腦終端說了幾句話,對面立即傳來了應聲。父親帶來的其他隨從接到了他的傳話,一邊前去通知父親,一邊迅速派人來救援。
羅伊這下放心了,在凱恩的保護下趕緊往大宅去。
在路上,一條條短距離騎行艇在離地兩三米的高度從他們身邊迅速掠過,朝文森特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那銀亮的流線型機身充滿了機械感,與這草木豐沛的莊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這纔是這個時代隱藏在香脂豔粉閒言雅趣的背後,那真正的面貌。
有騎行艇的幫助,文森特和貼身女僕很快被撈起來,竟然比羅伊還早一點到達大宅。
大宅內早已做好救治的準備。每個人各司其職,氣氛緊張卻不慌亂。
羅伊的父親大步穿行在大宅內,身後的隨從小跑步才能跟得上他。
“小姐呢?”
“被凱恩護送回閨房了,安然無恙。”
“文森特少爺怎麼樣了。”
“已經送入醫療艙。初步檢查爲溺水導致的昏迷。”
“和他一起落水的人呢?”
“那位是小姐的貼身女僕蘇珊,也已經送入醫療艙了。根據醫療室那邊傳來的消息,情況似乎比文森特少爺嚴重一些。”
羅修略微頷首,沉穩的樣子與之前在花廳中那優柔寡斷的形象判若兩人。
“凱恩不用過來了,保護好小姐。把傑瑞給我叫來。其他人去給我把薇園翻個底兒朝天,務必把凱恩所說的黑衣人揪出來。”
身後的隨從立即領命離去,羅修提起一口氣,轉過轉角,大步走向醫療室。
“我的寶貝哇!”
嚎哭震天響,從醫務室傳了出來。
羅修無奈地搖搖頭,加快腳步走進了醫務室。
“我的寶貝呀!你怎麼了呀!蒼天啊這可讓我怎麼活!”
文森特的母親趴在兒子所在的醫療艙外嚎啕大哭,邊哭邊把醫療艙砸得哐哐響,搞得醫療艙紅燈狂閃,警鈴大作,就快冒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