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比起說這些,文森特似乎更願意欣賞景色。“哎,那是什麼地方?”
羅伊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個亭子而已。怎麼了?”
“沒什麼。”文森特抿嘴笑了,“只是覺得那裏地勢高一點,視野會更好。”
的確,那座亭子建在坡上,能夠觀賞大半個薇園的景色。尤其是庭院內的池塘,清澈的陽光下,碧藍的池水蕩起微波,肯定很美。
但羅伊等不及走到亭子裏了。她走到小路旁,用手掃乾淨道旁石椅的落葉,坐了上去:“我父親到底爲什麼那麼着急呢?”
文森特微微挑眉,似乎驚訝於羅伊的直接。
一直跟在他們後面的貼身女僕快步上前,質問羅伊:“羅伊小姐,你身爲一個淑女,應該坐在沒有打掃過的路邊麼?還問這種不着邊際的問題,你是想讓文森特少爺質疑你的家教嗎?”
她的職責除了日常服侍羅伊,還包括監督指導羅伊的禮儀規範。羅伊說了啥不着四六的話,頭一個被追究責任的就是她。
也因此她有處罰羅伊的權利。可以說,只要別在羅伊身上弄出傷讓羅伊的父親發現端倪,她想怎麼折騰羅伊都行。所以年幼的羅伊一直很怕她。
羅伊淡淡地瞅了一眼那板着臉的貼身女僕,扭頭問文森特:“父親明明說過要多留我幾年的。怎麼突然那麼着急把我踹出去?你在背後,用了什麼齷齪的手段?”
“羅伊小姐!”
貼身女僕有些惱羞成怒地喝道,焦慮地偷看文森特的臉色。
這一副生怕惹了外人不高興,所以劈頭蓋臉地斥罵自己真正主人的嘴臉是什麼鬼。
羅伊不鳥貼身女僕,依然端莊地坐在那兒,雙手輕放於膝蓋。
“既然羅伊小姐想在這兒跟我坐坐,那請您去取兩個坐墊好了。”文森特對貼身女僕說道,然後羅伊看到他特丟給貼身女僕一個眼色,非常迅速,一閃而過。
若沒有在那煉獄般的前世積攢的閱歷,羅伊根本察覺不出來。
緊接着,本還想說什麼的貼身女僕狠狠瞪了羅伊一眼,轉身離開了小路。
一絲困惑與一絲恍然同時劃過羅伊的腦海。但在她理清思路之前,文森特已經學着她的模樣,用手掃清落葉後坐過來了。
羅伊忍不住往旁邊挪了挪。石椅定期有人打掃,其實不髒,只是挺涼的,離開剛剛被體溫溫暖的地方還真有點不舒服。
“別動了。旁邊涼。”文森特善解人意地說,“放心,在羅伊小姐您真心接納我之前,我一定會與您保持距離的。”
羅伊抿了抿嘴脣,和文森特肩並肩地坐在一起。
文森特嘆了口氣:“長輩們早就有撮合你我的意思,我只需要等待就好,又怎麼會去傷害未來的嶽父呢?難道正是因爲這個誤會,所以您開始討厭我了麼?”
這倒是個好藉口,可以用來掩蓋她厭惡文森特的真實理由。羅伊也不辯解,冷笑一聲開口:“誤會?我可沒有誤會你。我父親好端端的,幹嘛要讓我離開薇園離開他?肯定是你搗鬼。你說他有苦衷,說你是清白的,你覺得我會信嗎?”
“……”
文森特稍稍拉開些距離,驚訝地打量羅伊。顯然她那濃重的怨恨把這個不要臉的傢伙都嚇到了。
當然濃重了。羅伊可是把她對他的怨恨故意說成了是對父親的。這樣做一方面可以讓自己顯得特別的真情實感,另一方面也是怕自己萬一繃不住,好歹有個藉口,能麻痹一下文森特。
以此刻羅伊恨不得將文森特剁成肉餡的心情,讓她跟文森特笑裏藏刀虛與委蛇是根本做不到的。還不如直截了當的,反正她年紀小,正是有什麼說什麼的時候,文森特不會起疑。
果然,文森特柔聲安慰道:“相信我,你父親他也是逼不得已。誰讓他得罪了他得罪不起的人呢。能給他留出一個月的時間安置你已經是萬幸了。你不能再給他添麻煩了,知道麼?”
得罪了人?
好啊,接下來只要知道得罪的究竟是誰,目標就明確了。
羅伊心中雀躍,抬高音調:“你胡說!我父親是最厲害的星盜,母親是楊氏家族的人,還有誰是父親不能得罪的!我看那個人就是你!就是你不想讓我家好!我纔不會嫁給你!”
“說了這麼多遍你怎麼就是聽不懂呢?”文森特總算有點着急了,嘴角拉出嘲諷的弧度,“我不知道你父親到底得罪了誰,總之對方地位不低,好像也是個伯爵吧。你父親和母親的身份都成爲過去了。而且只是一般的得罪也就罷了,他把人弄死了,人家的親屬能放過他?”
然後他又換上那副溫柔的面孔,對呆怔的羅伊說:“如今你只有成爲高等貴族家庭的一員,才能不被這件事牽連。這是你父親最大的心願,知道麼?”
……父親殺人了?
不,父親不可能殺人。他做星盜那會兒都以零傷亡搶劫爲榮,怎麼可能在金盆洗手之後反而開殺戒。
事情比羅伊想象的還要棘手。畢竟什麼都能挽回,唯獨生命不行。而且死的還是高級貴族。文森特也是伯爵,只是揍他一頓都可能給自家招來無數麻煩,何況那人還死了。
那麼死的那傢伙是誰,究竟爲何而死,又怎麼會跟父親扯上關係?
而且她要是沒記錯,謀殺的相關責任人是會被立即收監的。按照聯邦的連坐制度,不止父親,她也應該早被抓起來了。爲什麼父親能等上一個月?又爲什麼偏偏是一個月?這個相對精確的時間究竟意味着什麼?
究竟哪裏有漏洞,能讓她幫父親反擊?
庫克家的一名男僕匆匆跑了過來,對文森特耳語幾句。
羅伊豎起耳朵聽。但她和文森特並排而坐,依然聽不清哪怕一點隻言片語。
文森特臉色變了。“羅伊小姐您先在這兒等一等,我失陪一下,馬上回來。”說完便領着男僕,沿着小道急匆匆地消失在羅伊視野之外。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
樹影鬱鬱蔥蔥,羅伊突然特別煩悶,想回去,又想等着文森特回來再套點話出來。不然等回到父親面前,父親一定會阻止她的。
至於文森特會不會回來,她倒是不擔心。文森特還得指着父親不在眼前的這點時間,趕緊說服她跟他訂婚呢。
另外還得給他老媽一點時間。想必那老太婆應該充分領教到,讓前星盜之王對女兒食言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吧。
“……”
羅伊忽然渾身僵硬。
文森特爲什麼不擔心她會回去找父親呢?
畢竟在文森特看來,她應該是不願意跟他呆在一起的。那他走了,按照常理,她應該馬上回去纔對。
是覺得她對父親沒影響力,有她沒她,他老媽照樣說服父親在協議上簽字?
那還非拉着她出來逛庭院做什麼。總不能知道她要套話,故意告訴她吧?那他到底是想娶她還是不想娶。
林蔭道上,樹影婆娑。
羅伊突然跳下石椅,拔腿朝小路的出口奔去!
就在她剛離開石椅的下一秒,兩名黑衣人衝出樹叢,三步並做兩步跨到石椅子跟前,伸手抓向還沒跑遠的羅伊。
其中一人抓空了,另一人的手擦過羅伊的後背,手指穿過她裙子背後的綁帶。
羅伊猛向前衝。
綁帶是活釦,被拽開了。那人的手指只來得及拽住綁帶的一頭,將綁帶從衣服上扯了下來。羅伊的外裙立即鬆鬆垮垮地往下垂。
可是她跑遠了,距離小路的出口越來越近。
樹叢晃動,又是兩隻黑影迎面向她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