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羊皮筏子
周延儒快速的洗了一把臉,雖然洗去了睡意,但是臉上的壓痕依舊在,讓人瞧着有些滑稽。
“徐師傅,是怎麼樣的好事?是陛下派兵來了還是送銀來了?”周延儒如今最盼望的兩件事,一件就是有更多的救兵,另外一件,就是更多的銀子,只有這兩樣東西,周延儒才覺得心裏踏實。
“呵呵,玉繩,不是這些東西,是天大的好消息,乃是府谷縣的史可法送來的,他在信中言及,用羊皮做成羊皮筏子,如此,順着黃河漂流,順河而下,即便是府谷縣,只要幾天就可以出陝西,送完了人再把羊皮筏子收攏,用馬車,或者是騾馬把羊皮筏子送到上遊,可繼續漂流,如此,轉運災民,遠比造船實在,可迅速的把災民轉運出陝西玉繩自己看吧。”徐光啓一臉的笑意,按照史可法信中提到的說法,他一個府谷縣的災民,有得兩三千隻羊做皮筏子,他二十天之內,就可以把全部的災民轉運出去,這讓一直在爲轉運災民發愁的徐光啓眼前一亮,視野豁然開朗。
“真的?”周延儒驚訝了一把,然後接過徐光啓遞過來的信,仔細的讀了了起來,也是越看越心驚這個羊皮筏子運人的辦法,確實比造船方便多了,也可行多了。周延儒看完了信,長舒了一口氣。
“徐師傅,如果按照這封信裏面所言,以牲畜的皮做成皮筏子,以皮筏子運人,這簡直是異想天開啊如果此事成了,史可法當記頭功啊可算是解決了移民的大問題了”周延儒讚歎道,帶着一些讚賞,一些羨慕,一點點嫉妒,一絲絲的欣賞,史可法也是東林黨的人,左光鬥的徒弟,和他屬於“一個黨”,還是他們東林黨的後備,周延儒在這件事上,沒有站到反對的一面,而是贊成。【皮筏子的歷史相當的悠久,幾千年的歷史了。】
“不錯,不錯,玉繩說得沒錯,此法一出,轉運災民,再也不是難事,唯一的問題就是要有足夠的牲口,光是一個府谷縣,就需要兩三千頭牲口,史可法在信中說他需要新買兩千只以上的羊,希望我們撥款五千兩以上,一來解決轉運工具之難題,二來也可以解決一部分喫食的問題”徐光啓雖然在說問題,但是臉上的笑意還在,相當的輕鬆。
“徐師傅,這銀子可就要不少啊一個縣就是五千兩,這陝西,八十餘州縣,即便除去一些州縣無法行船,怕五十個州縣還是有的,就按照五十個州縣算,這可就是二十五萬兩銀子啊如果要轉運得快,滿打滿算,可就得要四十萬兩銀子,這可是一筆鉅款”周延儒稍稍的算了一筆賬,就覺得喫不消,五十萬兩銀子買牲口,這開銷實在是太大了,朝廷肯定不會同意。
不過,周延儒也想到了一個人,花錢大手大腳的人,那就是皇帝,隨即又說道:“徐師傅,要不,跟陛下說說,或許陛下會同意。”皇帝會弄錢,捨得花錢,這是朝野一致認同的,皇帝辦事,從來不餓當差的,從來不少當差的銀子。這不,徐光啓出來賑災,居然有高達一千萬兩銀子的銀子可供調用。這簡直就是給徐光啓送功勞的,把不少人看得眼紅的不得了,奈何眼紅也沒辦法,這樣多錢,皇帝肯定得用自己人,誰是皇帝的自己人?那就是帝黨了,這徐光啓就是帝黨數一數二的人物,不用他用誰?
徐光啓想了下,道:“嗯,此事確實得儘快稟報給陛下,讓陛下調撥銀錢過來,嗯,這就給陛下寫奏疏。”徐光啓想了下,決定立刻施行。
“徐師傅,不過,我還是覺得,要不要先找些老工匠們問問,看看這羊皮筏子運人的事,到底靠譜不靠譜,如果萬一有問題,我們豈不是欺君?”周延儒對於這事,雖然贊成,但是還是比較謹慎,雖然史可法也是他東林黨的人,而且是後備軍,可是,這種事,也不得不小心,這樣大一件事,一旦出了差錯,毀的可不是他的前途那樣簡單。,
徐光啓一聽,稍稍的思考了下,道:“玉繩無需害怕,我還是信得過史可法的,史可法師從左光鬥,乃是重信義之人,說話應該是可靠的,應該不會騙老夫的,這樣,信老夫就先寫了,玉繩,你派人到處張貼一些告示,就說司農司急招一些會做皮筏子的匠人,有重賞,嗯,對了,最好還是請畢大人的巡撫衙門幫幫忙,一旦這皮筏子救人的事可靠,也好讓範九那邊立刻通知各地官府,招募會做皮筏子的匠人,我們司農司這邊,則出銀子在各縣收購牲口,立刻動手製作皮筏子,儘快的把此事推開,最好在今年十月之前順利的把災民全部運走”徐光啓一口氣佈置下來。
“好的,徐師傅,那玉繩這就去辦了,對了,徐師傅,史可法那邊的銀子要不要給呢?如何回覆他?他還在信中說糧食不夠用,希望能在下遊接濟上他送下去的災民”周延儒提醒道。
徐光啓拍拍額頭,自我嘲笑道:“差點把這事給忘記了,立刻給史可法回信,就說老夫完全贊同他的辦法,五千兩,不,六千兩銀子,即刻派人送去,老夫也會安排人儘量把糧食送上去的,讓他放心就是。”徐光啓也大方起來,心情好,給的不是五千兩,而是六千兩,加了一千兩銀子,要在以前,徐光啓沒這樣大手大腳,不過今日顯然不同,有了這個好辦法,自然得慷慨一回,算是對史可法提供這個主意的獎勵。
徐光啓相當的開心,按照史可法的辦法,只需要十幾天的時間,就可以把府谷縣的大批災民轉運走,如果以全陝西來看,把所有災民運走,運出陝西,運到河南去,兩個月也應該夠了,災民到了河南,他就不怕了,河南行船,已經沒有問題,消耗也不大,大批的糧食可以比較方便的從南方調過來,即便是災民喫一年,他也供得起,皇帝給他準備了一千萬兩銀子。如今才七月底,到九月底是兩個月的時間,完全沒問題,即便是到了十月,還有兩旬時間,轉運百萬災民,這個看似浩瀚,龐大,繁雜的工程,其實,也是有捷徑走的。
西安府一陣雞飛狗跳,衙役們,到處蒐羅會製造羊皮筏子的匠人。在百姓驚恐的目光中,終於有不少“皮筏子匠人”被蒐羅到,然後塞上馬車,朝着司農司的衙門而去,這是巡撫老爺下的嚴令,儘快,必須儘快,必須絕對的儘快找一批皮筏子匠人送到司農司待用。好在這西安府也處在河邊上,也有不少做皮筏子的匠人。【皮筏子應該在黃河上遊比較多,到了渭水,黃河中遊,則不好說,不敢肯定,不過這裏,還是當皮筏子在當地比較多。】
周延儒前腳剛進司農司衙門,還沒歇息一會,後腳衙役們就把會做皮筏子的匠人送了過來,速度可謂神速。
在周延儒驚異的目光中,衙役們把這批匠人送到,然後走了。
這羣匠人驚恐的坐在司農司的客廳裏,惶恐不安,不知道官老爺抓他們幹嘛,聽說是去司農司,又安心不少,至少不是去坐牢,司農司是幹嘛的,陝西人基本上都知道,是救命的活菩薩徐光啓大人的衙門。
徐光啓因爲得了一個快速轉運災民的好辦法,相當的高興,臉上的笑容,就始終沒斷過,來到客廳,見一羣穿着樸素的工匠們忐忑不安,微笑着說道:“諸位少安毋躁,本官就是徐光啓,司農司的移民欽差,大家無需害怕,找大家來,也不是要害大家,乃是我司農司有事請大家幫忙。”徐光啓一臉和藹的解釋着,周延儒則一臉不啃聲的站在一邊,不屑和這些下等人打交代,周延儒最看不起這些人。因爲天氣熱的緣故,這羣人散發着一股子的酸味,他周延儒受不了,找了個空隙,悄悄的走開了。
這些工匠聽說是司農司的徐大人,立刻跪下來磕頭,這可是陝西的活菩薩,活人無數的活菩薩啊
“草民叩見活菩薩”一個工匠聽說是徐光啓,也不害怕了,手腳也不抖了,跪下來就磕頭,把地磕得砰砰作響,十分的真誠。,
“草民叩見活菩薩”
這些工匠倒是先給徐光啓磕起頭來,原因無他,徐光啓的司農司衙門,就是專門救命的衙門,據說,要把受災了的災民全部運到南方去圍湖造田,要到江南的魚米之鄉去開田,這成了百姓口口相傳的事,成了老百姓議論的事,也成了底層老百姓的期望所在,誰也說不準自己什麼時候就遭災了,如果能有一個在自己遭災的時候關心自己,給自己一條活路的人,那麼,感激他也是因該的,淳樸的老百姓,也就逐漸的把徐光啓當成了活菩薩了。
徐光啓連忙扶起這些人,道:“諸位請起,諸位請起,移民,乃是陛下派本官過來的,本官也是替陛下移民,你們要謝,也要謝陛下”徐光啓連忙推辭。
“草民謝聖天子的恩德,謝聖天子”這個帶頭磕頭的人也不含糊,立刻掉轉頭,朝着大門的天空磕頭,口呼聖天子,極其的虔誠。
衆工匠也跟隨着,轉身朝大門的天空磕頭,以謝聖天子,場面也極其的嚴肅虔誠,讓在場的書辦,移民官們看得是唏噓不已。
徐光啓看的直感慨,誰對老百姓真正的好,老百姓就對誰好,這是沒說錯的啊
那些個工匠磕頭磕完了,基本上也都不緊張了,既然是給聖天子辦事,那就是好事,那是心甘情願。
“諸位,這次請大家來,是有件事,想請教大家,大家都只管實話實說。”徐光啓親自接見這批人,就是爲了搞清、證實一下皮筏子當船用的可行性,徐光啓生在海邊,沒少見過船,但是對於黃河上遊,用皮筏子當船用的事,還不是很瞭解,這事,關係重大,不得不親自證實。
“活菩薩只管問,草民們一定有什麼說什麼,聖天子待我們老百姓不薄,我們老百姓也願意盡微薄之力還聖天子的恩。”一個有點見識的工匠說到。
“呵呵,活菩薩就不要叫了,還是簡單一點叫徐大人的好,呵呵,本官想問,黃河之上,以皮筏子代替舟船,是否可行?”徐光啓問到。
“徐大人,就是這個事嗎?這個是肯定的,自古我們黃河兩邊的人,都是用皮筏子渡河的,要說用皮筏子當船用,這肯定是可以的,不過,皮筏子畢竟還不是船,順着河飄比較簡單,如果要逆流而上,那就很難很難,下去是皮筏子揹人,上來,就是人背皮筏子了”那個帶頭的工匠率先說到。
“哦,是這樣嗎?那就好,本官再問,皮筏子是如何做的?”徐光啓一邊問,一邊讓書辦快速的記錄下來。能往下快速的運人就可以了,至於要回到上遊,可以走陸路,用馬車、騾馬把皮筏子運到上遊去,這個,徐光啓是不怎麼怕的。
“回徐大人的話,這皮筏子做起來,說起來也簡單,牛皮,羊皮都可以做,我們鄉下人都叫它‘排子’,做的時候,要把整隻羊,或者牛的皮剝下,不能損壞一點,這個得要一點功夫,然後把毛皮脫了,吹氣使皮胎膨脹,再灌些清油,食鹽,清水進去,然後把皮胎的頭尾,四肢都困住晾曬,待皮胎的顏色到了透明黃色,這皮囊也就做好了,然後用水曲柳木捆一個框子,把做好的皮胎捆在木框子上,這皮筏子,也就做好了”這個工匠簡單的把過程介紹了一下。
徐光啓聽得很仔細,問道:“幾個牲口的皮胎捆成一個皮筏子?又是怎麼排列的?”
“回徐大人的話,一般,我們做皮筏子,都是一隻皮筏子捆十三隻皮胎,前後四個,中間五個,這樣一來,這皮筏子就相當的牢靠,坐起來,比船隻還穩當些,即便是過黃河的一些急浪險灘,也沒問題,如果是運貨物的大皮筏子,則可以很多隻皮筏子綁在一起,即便是運幾萬斤的東西,也是可以的,從上遊往下飄,一日可行三四百裏呢”這個工匠對皮筏子很熟悉,說得頭頭是道。
“哦,是這樣,那就好,那一般的皮筏子能搭載多少人呢?”具有科學精神的徐光啓,對這些細緻的東西很敏感,問得相當的仔細。一天行三四百裏,從府谷縣出陝西,也不過四五天的時間而已,史可法的說法,完全可靠。徐光啓放心了不少。,
“回徐大人的話,一般載個五六個不成問題,我們這西安府的河,還算平穩,所以,平時人多的時候,多載兩個也是可以的,不過,如果是過急浪險灘,人還是少點比較好,這樣穩妥些”這個工匠當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聽到這裏,徐光啓的眉頭皺了皺,這個和史可法說的有些不同,史可法的意思是一個皮胎載一個人,可是,實際應該是兩個皮胎載一個人,多的時候,也是一個半皮胎載一個人,這個比史可法的說法有點出入。
“那如果要以一個皮胎載一個人呢?能行嗎?”徐光啓有些擔憂的問道,如果一個皮胎不能載一個人,那麼,轉運災民的速度會受到影響。
那個工匠思索了一會,道:“回徐大人的話,一般在河水平緩的地方,幾個大人帶幾個小孩,要說,一個皮胎載一個人,也勉強可試,不過,如果是過急流險灘,這就比較危險了,一旦浪頭太大,會掀翻皮筏子上的人的。”這個工匠想了想,給出了答案。
徐光啓聽了,眉頭稍松,這個問題不是很大,只事小問題,一個皮胎載不了一個人,那就加大皮胎的量就是,頂多就是多花點錢。
“原來如此,那麼,皮筏子,從宰殺羊到製成皮筏子,一般需要多久?”這個關鍵的問題,也是徐光啓最關注的,他也大概知道一些皮革的製造,一般需要很長時間。
“回大人的話,殺羊剝皮,這要不了多少功夫,關鍵是要暴曬的時間相當的長,一般,好的皮胎,需要暴曬一個月,纔可以作出好皮胎來,其他的扎筏子,這都不費時間的”皮筏子匠人知無不言的說到。
“一個月?”徐光啓失望的問到,一個月的時間太久了,他等不起。一個月的時間,災民得喫用多少東西啊?隨即又問道:“不能少曬些時日?”一個月實在是太多了。他徐光啓等不起。
那個工匠低着頭,想了想,道:“大人可是要用這皮筏子運災民?”
“正是,本官正是要用這些皮筏子轉運災民,黃河行船大不易啊聽說皮筏子能方便的運人,所以,特意招你們過來的。”徐光啓本來帶着笑意的臉,如今,又焦躁起來。
那個皮筏子工匠聽說活菩薩徐大人是要用皮筏子救人,眉目也欣喜起來,道:“大人既然是用皮筏子救命,草民也不敢跟大人說假話,如果是要用幾十年的皮筏子,一定得曬上一個月纔可以,不過,如今陝西的太陽,一天比一天大,如此大的太陽,倒是不用曬上一個月之久,大概二十天就夠了,如果大人僅僅是救災民,這就好辦,曬個十來天也是可以的,不過,這種皮筏子用不了多久就會壞,不如曬乾了的用的久”這個工匠聽說皮筏子是用來救災民的,立刻給徐光啓支招。
“真的?”徐光啓又喜出望外了。如果一定要一個月的時間曬皮筏子,他可等不起,也實在是太耽誤時間了,如果只是十天的時間,他可以接受。
“回大人的話,這絕對是可以的,曬十天的雖然不如曬三十天的用的久,但是,如果大人就是運災民,不需要用幾十年,則是沒問題的,大人不信可以問問其他人,他們都是做皮筏子的”
其他工匠聽了,也立刻附和。
“是啊皮胎,只要曬乾了就行,如果能曬上一個月,那最好不過,如今,太陽大,曬個二十天也是沒問題的,如果大人還是急,曬個十天也差不多了”
“是啊如今這天,怕不要二十天,半個月怕就夠了,少曬幾天也是可以的,十天我看沒問題”
一羣工匠就曬多少天皮胎的問題,展開討論,有說三十天的,有說二十天的,有說十五天的,反正,得出的結論就是,如今陝西的太陽大,幾個月沒下雨了,曬半個月,可以頂得上往年曬一個月,實在不行,曬個十來天也可以用
徐光啓又是高興,又是感慨,陝西的乾旱沒想到還有有用的一面,可以讓原本需要曬一個月的皮胎縮短到半個月,好事和壞事,似乎也不是絕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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