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昭帝元嘉四年八月二十八日,早朝。
上官青着急地衝進了尚菁菁居住的鳴鸞宮,一下子跪倒在尚菁菁的腳邊,說:“娘娘,陛下在朝堂上發火了,誰也攔不住,您快去看看吧。”
尚菁菁放下了手中的刺繡,說:“到底怎麼回事?你先站起來慢慢說。”
“娘娘,來不及了,陛下爲了公主的事情已經急瘋了。丞相大人讓下官立刻來找娘娘,現在大概只有娘娘能夠阻止陛下了。陛下,陛下,他想去嵐國!”上官青握緊了拳頭說。
尚菁菁一下子站了起來,說:“陛下真的是被氣到了。那位來的嵐國使者到底說了些什麼?我們邊走邊說,立刻走。”
上官青陪着尚菁菁立刻上了轎子,說:“嵐國使者要求放寬兩國之間的通商,並要求陛下給嵐國賠罪。說是,公主不守婦道、紅杏出牆了!”
尚菁菁一下子抓住了轎子的簾子,說:“紅杏出牆?嵐國的使者太過分了!他們有什麼證據?”
“這種事怎麼可能有證據?說的都是一些風聞,可嵐國那裏除了幾個月前的那封保平安的家書之外,就沒有其他的消息,陛下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陛下差一點失去理智,將使者拖出去砍了。”上官青焦急地說。
尚菁菁想了想,說:“丞相想讓本宮去阻止陛下?”
上官青重重地點了點頭。
尚菁菁嘆了口氣,什麼都沒有說,閉上眼睛,坐在轎子中。
……
當尚菁菁來到朝堂的時候,滿朝文武已經跪倒了一地,御案上的奏章也被掃落在地。龍安熠一個人坐在龍椅上,握緊了拳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尚菁菁深吸一口氣,斂衣下拜,說:“臣妾給陛下請安。”
龍安熠這才緩過神來,說:“皇後怎麼來了?剛出月子的人,趕緊過來坐。”
尚菁菁站了起來,說:“臣妾過來只是說幾句就走。陛下,您是執意要去嵐國了?”
龍安熠點了點頭。
尚菁菁笑了笑,說:“那陛下,您就去吧。”
尚祁遠一下子站了起來,說:“皇後孃娘這說的是什麼話?難道真要讓陛下去嵐國涉險?天家無私事,若陛下出了三長兩短,國家怎麼辦?”
“丞相大人此言差矣,天家無私事確實如此。但,聖賢早有所雲: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陛下若是連家事都管不好,何談國事?況且,丞相深受公主大恩,公主現在有難,您難道要置公主不顧嗎?”尚菁菁一字一句地說。
尚祁遠搖了搖頭,說:“臣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但何必讓陛下親自前往?”
尚菁菁嘆了口氣,說:“其他人不明白,丞相大人怎麼會不明白呢?公主殿下怎麼可能做出嵐國使者說的那些事情呢?陛下現在愛妹心切,大人們的話,陛下是聽不進去的。再說,即便陛下聽了你們的話,本宮也不會同意陛下不去的!”
跪在地上的大臣們齊齊瞪向尚菁菁,不知道她到底打什麼主意。
龍安熠舔了舔嘴脣,說:“皇後,這是什麼意思?”
尚菁菁笑了笑,說:“陛下,還記得您第一次跟臣妾吵架時,還欠臣妾一個心願嗎?今天臣妾就準備用了。陛下,您去嵐國將公主接回來吧。各位大臣,如果還有反對的,就是想讓陛下出爾反爾。有任何不滿就衝着本宮來好了,陛下也是被本宮逼的!”
尚祁遠深深嘆了口氣,說:“娘娘這麼說,便是折殺臣等了。陛下自當去吧,臣等自會爲陛下打理好江山,等陛下帶着公主回來。”
“錯!不是帶着公主回來!是帶着公主,將一切尊嚴都奪回來!難道你們忘了剛剛嵐國使者對我們的羞辱嗎?公主現在在嵐國下落不明,嵐國的人不分青紅皁白,什麼過錯都往公主頭上推,卻隻字不提他們的問題!公主雖然不拘小節,但嵐國使者說的那些事情,公主是斷然做不出來的!陛下此去不亞於御駕親征,陛下是要將我龍朝的尊嚴奪回來,怎麼可以讓嵐國那個出爾反爾的昏君!當年他親自許諾,斷不會讓公主收委屈,結果呢?公主現在到底在哪裏?剛剛大臣們只知道勸阻陛下,卻不知道想想我國國體何在?陛下是帶着大義去的,各位與其在這裏阻止,不如想想怎麼反擊嵐國纔好!”尚菁菁字字鏗鏘有力,將大臣們駁斥得啞口無言。
尚祁遠深深一拜,說:“臣等自當謹遵皇後孃娘懿旨。”
各位大臣也紛紛磕頭。
龍安熠終於露出了些微笑,說:“朕明日出發,朝中大事由皇後和丞相一起打理。退朝。”
尚祁遠走到尚菁菁身邊,說:“娘娘好手段,倒是臣搬石砸腳了。”
尚菁菁笑了笑,說:“你我本是都是爲了皇上好,只是你看到的是朝局,本宮看到的是陛下的心。陛下這顆心,終是向着自己的妹妹的,你不是掌管了影衛嗎?有些事情,你早就知道了,這次又何苦阻止陛下呢?陛下本是去年年底的時候就忍不住了,不是那個時候我還懷着孩子,他早就走了。這次嵐國使者太不懂事,總是得給他們一些教訓纔好,否則真當我們龍朝怕了他們。以後這朝堂的事還是得仰仗着丞相大人,本宮只是個婦道人家,還是好好照顧自己的孩子比較好。”
“皇後孃娘母儀天下,臣佩服。”尚祁連說。
……
龍昭帝元嘉三年至龍昭帝元嘉四年,被史學家稱爲“兵不血刃的戰爭。”
從龍昭帝元嘉三年三月,昭帝嫁妹於嵐武帝,兩國在朝堂上就沒有停止過爭鬥。
可萬萬沒有想到先挑起這一切的,是求娶定國公主的嵐武帝嵐繼雲。本是想以聯姻結束雙方對峙情形的兩個王朝,卻偏偏以此開始了鬥爭。也由此,定國公主又被民間稱爲“狐媚公主”,指其沒有做到和親的本分,反促使了兩國的反目。
誰還記得龍昭帝元嘉三年三月十九日的那場婚禮?
凌王遠赴曄城迎親,驚鴻公主嵐裳於臨城城門相迎,一時風光無限。
……
當我走下馬車的時候,嵐裳已經在城門口等着了。
我笑着走了過去,說:“怎麼好勞煩公主來相迎?”
嵐裳拉住我的手,說:“還叫公主呢?叫皇姐了。明日就是大婚了,你真是來得及時十八號纔到了臨城,趕緊跟我回驛站打扮去。”
“皇姐,你還真是性急,立刻走?”我有些無奈地問道。
嵐裳笑着說:“是啊,趕緊回馬車上去,我們立刻去驛站。”
我只得搖搖頭又上了馬車,搖搖晃晃地到了驛站。
嵐裳拉着我到了早就佈置好的房間,說:“你先好好洗個澡,我有好多事情想要跟你講。”
我好笑地說:“我們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到底想要跟我說什麼?”
“你知道我已經過了二十五了吧?我終於跟你一樣找到了我要的那個男人了。”她眉飛色舞地說。
我拍了拍腦袋,說:“原來是這樣啊,你沒辦法跟你周圍的人說,好不容易我出現了,當然要跟我說了。好,我現在立刻去沐浴,你那點小酒小菜,我們慢慢說。我可是迫不及待見那個讓我們的‘驚鴻公主’喜歡上的人。”
……
等我好不容易洗了澡出來,嵐裳一臉焦急地坐在房間裏,桌上擺滿了菜。
我偷偷吐了吐舌頭,坐到了她的邊上,給她倒了杯酒,說:“現在可以告訴我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麼了吧?”
她的手有些抖,喝下了酒,說:“他叫楚沐空,是宮廷樂師,最擅長的是吹簫。”
“宮廷樂師?我以爲你會喜歡將軍之類的呢?”我挪揄她說。
她的臉居然有些紅,說:“我原來也是那麼覺得的,可是遇到他就不一樣了。他那麼有風度,長得又好看,對人還很和善。”
“打住。”我急忙打斷她,說:“你再這麼說下去,估計所有的褒義詞都要用光了。你們怎麼遇到的?”
她又喝了一杯,說:“那天我又被母後叫去訓話,問爲什麼我到現在還沒有嫁人。然後,我被母後說煩了,就一個人到了御花園散步,就看到了那個在路邊吹簫的他,還有滿目紛飛的桃花花瓣。”
我拿起筷子夾了口菜,說:“好美麗的邂逅!然後呢?你們兩個交談了,你喜歡上他了?”
“沒有那麼簡單,他本來因爲我是公主,一直對我若即若離。可沒有想到,有兩次我在宮****到了打劫的人,他救了我,卻依舊對我彬彬有禮。”她再次喝了一杯酒。
我趕忙從她手裏奪下酒杯,說:“你再這麼喝下去,肯定會喝醉。還不如你跟我講講接下來怎麼了?那麼典型的英雄救美,他是不是功夫也很好?”
她趴在桌上,用迷離的眼神看着我,說:“嗯,功夫也很好。後來,他好像終於想通了,跟我變親近了,可是問題又來了,怎麼能讓他娶我?”
我自己倒了杯酒,說:“他爲什麼不肯娶你呢?你又漂亮、又有身家,他娶了你可是好處多多啊。”
“我也沒辦法,他想有自己的一番事業,我想辦法讓他進了守備營,他還挺喜歡的。”她又笑了起來,說:“你是沒有看過他打拳的樣子,實在是太厲害了。可是,如果他娶了我,他就一輩子只能是我的駙馬了。”
我喝下了今天第一杯酒,說:“這就是原因?如果他不肯爲你放棄一些的話,他又有什麼值得你全心意付出的?”
她臉上的笑意收了收,說:“我也知道,可是他已經三十了,一個人孤苦伶仃地在異國。如果我不幫他一把的話,他這一生還能幹些什麼呢?”
有些想法躥進了我的腦袋,可惜太快,我沒有抓到。我說:“在異國?他不是嵐國的人?”
“是啊,他不是,好像是十年前到的臨城,本是臨城一家樂坊的樂師,被宮裏的樂師看重,帶進了宮裏。”她說。
我輕輕嘆了口氣,說:“你覺得你母後能讓你嫁給他?”
嵐裳又一次笑了出來,說:“母後現在恨不得我馬上嫁出去,不要賴在宮裏就好,就算是別國的人,她也會同意的。”
***************************************************************
青鳥異國劇場三
清淺受傷了!在邊界的一個小客棧,和公主一起遇刺了!還傷及了內臟!當上官青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已經在回曄城的路上了。
他頭腦一熱,想要策馬奔到嵐國去,卻被屬下拉住繮繩阻止了。
上官青舉鞭子就要抽,說:“放手,誰敢攔着我?”
拉住他繮繩的那個士兵沒有鬆手,堅定地說:“統領,不可以。”
“你有什麼資格攔着我?”上官青瞪着他,竟有些不怒自威的感覺。
那個士兵盯着他的眼睛,說:“清淺姑娘走之前特地囑咐了,絕對不能讓您在衝動下做出傻事。”
上官青聽到清淺的名字,頓了頓,嘆了口氣,說:“難道我就不能去見見她嗎?”
士兵鬆開了繮繩,說:“我相信您知道到底應該怎麼做的。”
“你不是我手下的人?你是誰的人?”上官青問道。
那個士兵單膝跪地,說:“卑職隸屬影衛,清淺姑娘派卑職來傳遞兩位之間的消息,代號青鳥。”
上官青搖了搖頭,說:“我們繼續回曄城吧,你以後就跟着我吧。青鳥?送信的那個青鳥?我真不知道原來清淺也這麼有詩意。”
青鳥笑了笑,說:“這是公主在離開曄城前,特地設置的送信渠道,方便兩位通書信。”
“我是真的不懂公主在想些什麼了,先是把清淺從我身邊帶走,接着又特地給我們設置了一個可以通信的方式。”上官青自嘲地說。
青鳥遞上了一張紙,說:“這是清淺姑娘新送來的一封信。”
上官青打開,在馬上讀了起來。
只是簡單的囑咐生活上細節的信,卻看得上官青笑了出來。
上官青對青鳥說:“幫我送封信給她吧。四個字,安好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