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綠蒂接女兒放學。可是車沒開幾步,就停了下來。
綠蒂從車裏走下來,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車前。原來是車壞了。
“媽咪,怎麼辦,我們叫papa接我們吧。”囡囡拉着媽咪的手,吊在媽咪身上,不想走路。
“你這嬌生慣養的小東西。”綠蒂無奈,只好抱起女兒步行回家:“你 papa太忙,我們不能打攪他。”
“嗯,”囡囡趴在媽媽肩頭,眼睛向後看去。
一輛黑色的landaulet內斂的,沉靜的,卻也深沉地跟隨在綠蒂的身後,悄無聲息
“媽咪媽咪”囡囡聲音猛地拔高:“看啊,後面有一輛車。就是那天晚上找你的那個眼神好冷的叔叔。”囡囡有些害怕。
綠蒂回過頭,就看到了車裏的凌沉和。她停下腳步,凌沉和也停下車。
就隔着十幾米的距離,綠蒂看了凌沉和足足十幾秒,心臟怦怦地跳動着,雙手把女兒摟得更緊,換來女兒一個尖叫:“媽咪。你指甲掐到我了,疼。”
綠蒂慌忙鬆手,把女兒放下地,囡囡拽着媽咪的衣角,“媽咪,叔叔給我們招手呢。”
凌沉和給綠蒂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綠蒂卻呆若木雞地不動一下。
凌沉和撇過頭,臉色很不好。
過了一會兒,黑色轎車緩緩行駛到綠蒂身前,車門打開。
凌沉和狀似無意地說道:“你的車壞了?”
他的嘴脣弧度很冷硬。綠蒂點了點頭。
“上車, 我送你們。”凌沉和平視前方,並不看綠蒂。
她以爲他會發火,沒想到他只是想送她和女兒回家。綠蒂想了想,便抱起女兒,坐了進去。
凌沉和開着車,綠蒂抱着女兒坐在副駕駛座上,車廂裏充斥着真皮沙發的味道以及濃烈的菸草氣味。女兒一坐上陌生的車,精神就懨懨地,她趴在媽媽懷裏,眼皮垂着,想睡覺了。
凌沉和不動聲色地打量着綠蒂的女兒。
雙眼皮,透亮的黑眼珠,高挺的鼻樑,像綠蒂。眼睫毛很長,卻不像他的。
綠蒂似乎猜出他在想什麼,就淡淡道:“不是你的。”
凌沉和愣了下,心突然變得很沉很痛很重。他有些激動地踩了一下油門。猛然加快的車速讓綠蒂嚇了一跳,更緊地抱着女兒,不得不出聲:“凌先生,您慢點,好麼?”
凌沉和終究是放慢了車速。可是心卻像被人抽了一刀。鮮血淋漓。
凌先生?他何時變成了她口中的凌先生?
她的女兒也不是他的。不是他的!!
他好恨她,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麼恨!
“這三年抽菸很兇?”綠蒂從後視鏡裏看着凌沉和,試探地問道。
他放在方向盤上的中指微微泛黃。雖然中指因爲過於抽菸,顏色有點變樣了,但是指節分明,修長有力,依舊是很漂亮的一雙手。
“嗯,”凌沉和眉眼更冷,下巴微揚,更見高傲,簡單地說道:“男人抽點菸很正常。”
“工作累麼?”綠蒂低下頭,輕輕地拍着女兒的背,哄女兒睡覺。
“嗯。”他簡簡單單地答覆,似乎要跟她刻意保持距離。
她一直盯着他的側臉,他的側臉很英俊,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落寞,讓人心疼的落寞,也有些冷,冷的她渾身哆嗦。他恨她麼?他還愛她麼?
他的冷讓她的心像沉溺在深水裏,疼痛地無法呼吸。
等車一停,綠蒂就趕緊打開車門下了車。下車前, 她身子頓了頓,想對他說聲謝謝,終究是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敢多說。
綠蒂拿着女兒的小手,對凌沉和搖着:“寶寶,跟叔叔說再見。”囡囡趴在媽媽懷裏正垂着頭懨懨地睡着,哼哼唧唧地不讓綠蒂搖她的手。綠蒂不禁有些尷尬。
凌沉和僵硬地笑了笑,沒看綠蒂一下,就啓動汽車。他從後視鏡裏看到綠蒂依舊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離去,目光裏似乎滿是眷戀和擔憂。
已經拋夫棄子,已經另有新歡,爲什麼還有眷戀,爲什麼還有擔憂?
他冷笑一下,加快速度,把車開到一個拐角,在綠蒂看不到的地方停了下來。靠在座椅上掏出一根菸,想拿打火機點燃了,可是搜遍了衣兜卻沒找着。他心裏有些慌亂。那隻打火機是綠蒂當年送給他的第一份生日禮物,幾年來一直帶在身上,可能是今天出來匆忙就忘了帶。他頓了頓,摸到車儲物盒裏一盒火柴,就捻起一根火柴,顫抖着手把煙點燃了。
火柴發出淡藍的微光,他的面容籠罩在光暈裏面,顯得有些模糊。
青煙嫋嫋中, 他手指重重顫抖着,眼眶突然之間,就紅了。
過了許久許久,凌沉和打了個電話給會堂裏的兄弟:“去,查一查,蒲生阡陌的小女兒”
剛關掉手機,手機鈴聲突然響了,“papa,papa,快接電話。”
是兒子。他這纔想起他今天去幼兒園是接琛琛和阿祁的。可是看到了夏綠蒂竟然把兒子給忘了。 前幾天可心沒事還來幫他接兒子,可是現在,他不想再麻煩可心接孩子了。
手機裏,小琛琛已經哭了起來:“papa,我害怕,幼兒園沒有一個小朋友了。就剩我和阿祁了嗚嗚媽媽不要我們了,你也不要我們了?”
該死的!!竟然忘了接兒子。凌沉和立刻掐滅煙,開車趕回去。
可是到了幼兒園,兩個孩子已經沒了身影。
凌沉和立刻給母親打了個電話,“媽,您把我兒子接走了?”
蕭雅薇氣哼哼道:“我孫子跟着你太沒保障了,你管過你兒子麼?今天竟然把兒子丟在幼兒園門口,害我孫子哭了半天。如果碰到壞人怎麼辦?混賬!一個星期內甭想見你兒子。”啪嗒,母親掛了電話。
凌沉和無奈掛了電話。
其實,他一點也不喜歡做奶爸。
既然沒有孩子牽絆,他開着車直接奔匡威酒吧樓上的高級斯諾克俱樂部,準備在這裏熬通宵了。
深夜,外面燈影瀰漫,他感到寒冷而孤獨。
俱樂部的侍者和玩者跟他打了幾個回合,都被他凌厲的球風打得七零八落,最後全部認輸,再也不敢跟他打。
他陷入了獨孤求敗的境地。一個人打太沒意思,就把球杆一扔,躺在幽暗角落的沙發上,抽起了煙。
朦朧中,他似乎看到了夏綠蒂,拿着一根球杆走了進來。
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猛地坐了起來。那女人雖然跟夏綠蒂個頭很像,卻不是夏綠蒂。因爲夏綠蒂那麼笨的一個女人,從來不會用濃妝豔抹來勾引男人。
女人一身神祕性感的黑色吊帶連衣裙,上面披着個紫色夾克。塗着藍色的眼影。紅脣鮮豔地訴說着慾望。
女人的視線停在他身上,顯然是爲他而來的。誰不知道凌家大少經常在這裏打桌球?
凌沉和對勾引他的女人已經屢見不鮮了。
他眼睛灼灼地閃了下,端着加冰的威士忌緩緩走了過去。走過女人身邊,酒杯輕輕地蹭了蹭女人雪白的大腿,冰涼的觸感令女人渾身戰慄。而她緊張地回眸看去,男人已經擦身而過,只餘下華麗麗的背影。
房間裏環繞着輕柔的音樂,女歌手的聲音沙啞而富有質感。音樂流淌,似水流年
女人很快意識到凌沉和的暗示,就跟着凌沉和走到了走廊的拐角。那邊燈火很暗,他果然正斜斜靠在牆上,眼睛灼灼地閃着,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獵物。
女人走過去,脫掉自己的皮夾克,只穿着黑色的吊帶衫,仰着頭風情地看着他。他把威士忌一口喝掉,啪,酒杯摔在地上,同時,他也捏住女人的下巴,俯下頭吻住了她的脣。
今夜,他很孤獨,只想放縱。
他把女人按在牆上,膝蓋頂住她雙腿的一剎那,砰,旁邊響起一聲鈍響。
一個女士包掉在地上。而呆若木雞,滿臉悽楚和難以置信神情的女人,正是夏綠蒂。
“你來幹什麼?”凌沉和反應算是快的,只驚愕了一下,就推開想要繼續吻他的女人,冷冷對夏綠蒂說道:“如果來找蒲生的話,你就來錯了。”
綠蒂很快恢復鎮定,她撿起地上的包,淡淡道:“不,我來找你。打擾你們真的很抱歉。不過我有話跟你說,你可以來一下麼?”
說罷,她離開走廊這個陰暗的地方,走到光線稍微明亮的桌球檯那邊。
凌沉和遲疑了一下, 在情人埋怨的眼神裏走了出來。
“有話快說。”他表情那麼冰冷。
“今天傍晚,”綠蒂站在球桌前,低着頭對他說道:“有人在我家門口徘徊拍照。是不是你的人?”
凌沉和愣了一下,立刻否認:“我對你私生活沒興趣!”手下看來都是沒用的東西,竟然被發現了。
“我說過,我女兒不是你的。你相信我的話,就別打攪我女兒的生活,她還小,她很依賴她爸爸,你再這樣,她會被嚇壞的,蒲生也會生氣。”綠蒂語氣裏不免帶了些祈求。
“夏綠蒂,你的心狠軟,可是有時候卻那樣狠。”凌沉和冷冷說道:“那好吧,我再也不管你女兒的事情,不過,我也有個要求。你以後也別打擾我兒子的生活,免得他總是在我跟前哭他被他媽媽拋棄了,讓我把媽媽找回來。”
“好,我不打攪,就當我沒有生過他。”綠蒂負氣說道。
“沒生過?呵,好,很好。記住,永遠在我兒子面前,消失!!”凌沉和走近幾步,她幾乎能聽見他的呼吸,他俯下頭,冷冷說:“就像三年前一樣,消失!最好永遠別回來。”
綠蒂眼眶裏分明有淚在旋轉,她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滴在地上:“嗯,聽到了。”
她不想讓他看到她哭了,就扭過頭去,轉身向門口走。卻被凌沉和一把拉住了。
他拉着她,讓她不能動彈,對桌球室裏的人喊道:“都出去。”
一時間,人們魚貫而出,只剩下他和她,站在那裏。
“你要幹什麼?”綠蒂睜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聲音裏都是委屈:“我答應你了,我會消失,再也不出現。明天我就跟蒲生說,我們回加拿大。我已經讓步了,你還想怎麼樣?”
“你打擾了我的好事,你消失之前,總得補償我的損失吧。”他耍賴道。
“你流氓。你的流氓債還要我補償?”綠蒂死勁兒地掙脫他的手,他卻死命不鬆手。表情卻依舊冰冷。
綠蒂猛地抓住他的手送到口邊,一口咬下去。
他猛地暴吼一聲,一把把綠蒂推開。綠蒂摔在臺球桌上,扶着檯球桌,勉強站立。
還沒來得及反應,接着身子一輕,已經被他攔腰抱起,他怒氣衝衝地抱着她,踢開內室的門,綠蒂驚恐之間,已經看到室內那張極大的牀。
她死命掙扎着,指甲深深掐進他的腰間的肉裏。他卻一把把她摔在了牀上。他開始脫自己的外套,然後解開襯衫的釦子。然後俯下身,對一勁兒往後縮的綠蒂道:“在你永遠消失之前,必須給我一個交代。說!三年前,你他媽爲什麼要拋夫棄子?我怎麼對不起你了?如果說不出個理由來,今兒你就別走了!”
“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犯賤,是我移情別戀。”她不管不顧地大吼。
“可是,我那麼愛你”凌沉和雙瞳血紅,聲音因爲憤怒,而一度嘶啞。這讓綠蒂心慌了。她爬過去,想擁抱他,卻終究沒有伸出手。反倒是他一把抱起她,緊緊地把她揉進懷裏:“綠蒂,回來吧,回來。一切都好說。只要你回來。”
“不。”綠蒂咬着牙,死命地搖頭。
“你再說一遍?”他作勢掐上她的脖子。
綠蒂依舊死命搖頭:“不。”
“爲什麼?”他換了一種語氣,他想知道是什麼阻礙着他們兩個人。
他不相信她不愛他了。
“別問爲什麼。”綠蒂脆弱地窩在他懷裏,“今天之後,我們就不要見面了。”
過了好半天,凌沉和沒有一點反應。
“對不起,就當我對不起你。”綠蒂見不得他不說話,只是苦笑的樣子。
凌沉和依舊垂着頭,嘴角淡淡地苦笑。他抱住綠蒂,親吻她的後脖頸,然後扳過她的身子,親吻她的脣。
綠蒂想推開他,他按住她的手,“不是說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麼?”
“我答應過他,以後再也不想你了,你放過我。”綠蒂緊緊抓着自己衣領,“求求你,讓我走吧。”
凌沉和目光陰沉,看了她好長時候,“你走吧。”他淡淡地說。
綠蒂慌忙爬下牀,可是剛爬下去,後腦卻被擊中。她只覺得眼前發黑,身子軟倒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