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太爺剛剛訓斥了一番, 嗓子有點幹。就讓人拿了杯水過來,慢慢喝着。
唐旭和陶惠縮着脖子等在老太爺身邊,大氣也不敢出。
不過, 其他人就沒那麼侷促了。
老太爺此刻沒有在訓人了, 孩子們就稍稍放鬆了點, 不似剛纔那樣緊張。
這時候, 寧馨正想着事情。
誰知唐景川這豬手來得太快了。
她都沒能及時躲閃,臉頰就被唐景川捏了個結結實實。
當然了。
他用的力道並不大。他也捨不得真用力。
但是臉頰上傳來的觸感還是很真實的。寧馨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唐景川你幹嘛!!”
因爲腮幫子的肉肉被唐景川捏住了。
所以寧馨說這些話的時候, 話語並不清晰, 甚至有點模糊。
但是她這樣難得一見的嗚嗚呀呀的樣子,反而讓唐景川喜歡得緊。然後就有點“愛不釋手”了。
他在寧馨臉頰上又捏了捏,還戳了戳。
看寧馨眼睛一瞥真的要生氣了,這才戀戀不捨地鬆了手。
“……總之不準再提離婚的事兒了。”唐景川給自己找足了理由:“再提, 我就再捏。”
寧馨:“……呵呵我說二叔他們離婚的事兒也不行?”
唐景川:“??”
好吧原來是說二叔他們的事情。
他摸摸鼻子,自知理虧, 就俯下.身子把臉頰湊到了寧馨跟前:“要不, 你捏回來?”
說實在話,唐景川的皮膚緊緻有彈性,一看就很好捏。
可是吧, 寧馨還真的有點不太好意思去捏。
就在寧馨差一點就要退縮的時候。
她忽然想起來了, 自己得“懲罰”這個男人。
他整天在那邊裝普通上班族,可真是把她“害慘了”。
如果不是她足夠機智, 怕是還看不出他的“真面目”來!
寧馨一向是不達目標不罷休。
她真想做什麼事兒的時候,還必須能做得出。
眼看着男人光潔的臉頰就在眼前了。寧馨就真的伸手捏了捏。
咦?
手感不錯啊。
她一不做二不休, 索性抬手,放輕力道,在男人臉頰上輕輕摩挲着。
她這動作又輕軟又溫柔。使得唐景川一個機靈, 心中盪漾,差點就忍不住偏過頭去,吻上她的脣。
可惜的是時機不對。
老太爺訓人的現場,就算是中途休息時間,也不能太亂來。
唐景川面色緊繃。
偏偏寧馨還沒玩夠,在他臉頰上撓個不停。
害得他這心啊,也跟着她的手一起上下起伏不定。
他們兩個人在這邊悄摸摸互動着。
身邊的唐景城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這這這這……
這個撒嬌耍賴無所不用其極的男人,真的是他家老六嗎???
我的天吶!
寧馨馨到底是用了什麼法子,竟然讓一個婚前清冷淡漠涼薄的大男人。
在婚後突然發生巨大改變,直接成了膩膩歪歪的奶狗樣的乖順小男生了???
唐景城看得目瞪口呆直接沒了表情。
不遠處。
唐旭也發現了這一幕,不由得心裏怒極:“景川你們在幹嘛!”
好嘛。
他和他媳婦兒兩個人在這邊被老太爺緊盯着抬不起頭來。
那兩個就能纏纏綿綿旁若無人??
沒有這樣的道理!
唐旭呵斥完那小兩口,看着那小兩口重新貼着牆規規矩矩站着了,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他正打算找唐老太爺邀功。
誰料老太爺把臉一沉,直接對他厲聲怒道:
“你沒事兒找他們兩口子麻煩做什麼?哦,你和你媳婦兒感情不和,總愛往外面找那些三兒啊四兒的……就看不慣他們小兩口感情好??”
話題重新又回到了唐旭外遇的上面。
陶惠忙道:“爸。唐旭就是看那倆孩子不知道規矩……”
“規矩?規矩是人定的!”唐老太爺怒叱道:“這個家,是景川和小馨兩個人撐起來的。以後他們倆就是規矩!”
唐旭:“……”
偏心的見得多了。
偏心成他家老太爺這樣的真不多。
唐老太爺放下杯子,滿臉疲憊。
“你們兩個如果實在過不下去了。”他道:“真不如好聚好散,離了就罷。”
不只是陶惠。
就連唐旭,都沒想到唐老太爺那麼幹脆地直接讓他們老兩口離婚。
而且提了不止一次。
想當初,陶惠和唐旭是自由戀愛的。
不然以陶家的身份和地位,陶惠不可能嫁給唐家的二少爺。
固然唐旭一直覺得,在這段婚姻裏,他是佔有主導地位的那個。陶惠應該對他言聽計從,就算他有上這麼一兩次出軌行爲,她也不應該計較。
但是,唐旭對陶惠還是有感情的。
就算在外面有了年輕貌美的三兒四兒,他依然覺得,爲他生兒育女的陶惠纔是最適合他的那一個。
如今唐老太爺看到他們夫妻倆中間插入了個第三者,想都不想着勸和,直接讓兩人分開離婚。
唐旭頭一個不幹了。
“爸!”唐旭往前邁了兩步,抬頭挺胸正視着唐老太爺憤怒的雙目:“我不想離婚。我心裏還是顧念着這個家的。”
爲了表示自己心裏還是有陶惠這個老伴兒,唐旭甚至還抬手去拍陶惠的肩膀,以示寬慰。
只是陶惠側身避開了他這一拍。
唐旭的手就懸在了半空,尷尬得不行。
他訕訕地將手收回,繼續勸說唐老太爺:“爸。你看,惠惠她爲咱們家操勞了那麼多年,沒功勞也有苦勞。您就……”
“混賬!”唐老太爺抬起柺杖敲擊地面:“什麼叫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明明是,功勞苦勞都有!”
“……對對對您說的對。”唐旭連聲應和:“都有。都有。您看,她那麼好,不如就讓她留下來?”
“說的輕巧。”唐老太爺連連冷笑:“就你這混賬東西做的那些混賬事情。你對得起你媳婦兒?”
陶惠雖然不願意搭理唐旭,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去回應唐旭那假惺惺的好意。
但她確實是不想離婚的。
家裏雖說是唐景川當家了,但那是經濟上。
論瑣碎家事,還的唐老太爺來做主。
畢竟這個家裏最大的長輩就是他老人家了。
陶惠此時此刻還是分得清輕重的。
她沒有理會唐旭投過來的暗示目光,直接走到了唐老太爺跟前,堅定地說:“爸。我不想離婚。”
“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唐老太爺擺擺手:“而是事情到了這一步,必須怎麼樣的問題。”
唐旭和陶惠都嚇了一跳:“那必須離嗎?”
他們倆趕緊十指緊扣着挨在一起:“爸!我們不想離!”
長久的沉默和寂靜。
唐老太爺很久都沒有說一個字兒。
陶惠和唐旭都緊張極了,互相對視着,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恐。
真要離?
真的離嗎?
陶惠是死也不想離開唐家的。
陶家不過是個尋常家庭,而唐家……那是金山銀山堆起來的豪門啊。
她死死拽住唐旭的手,嚥了咽口水。
唐旭也反握住了她的手。
他是不想離婚的。
陶惠這個人很好掌控,又不太聰明。放在家裏做老婆再合適不過了。
兩人心思各異地想着,倒是難得的做出了伉儷情深的模樣。
終於,唐老太爺再次開了口。
“你們倆確定不離婚是吧?”唐老太爺嘆了口氣,緩緩問道。
唐旭和陶惠一看老太爺這樣子好像是要鬆口,趕緊一起連連點頭。
“對對對。”兩人異口同聲地說:“我們還想繼續在一起,不想離婚。”
“那好。”唐老太爺抬手示意大孫子唐景城:“我準備了一份文件。你倆把它簽了。如果你倆簽了這個,我就同意你們倆不離婚。而且你倆以後好與壞,我都不隨便插話,由着你倆自己來處理。”
一聽說“文件”二字,唐旭的眉頭不由得跳了跳。
唐家最不缺的就是文件了。
別說是掌權人唐景川。
就連幫着唐景川處理事務的唐景城,每天都要和各種各樣不同的文件打交道。
唐旭以前最羨慕的就是那種,隨隨便便壕氣地一簽名字,就能有千百萬的錢財從手中滑過的感覺。
可是現在忽然有了文件要他籤。
不知怎麼的,突然就忐忑起來了。
唐旭捏着筆,猶豫不停。
陶惠卻是欣喜地鬆了口氣。
——唐家每天經手那麼多文件,籤個字兒算什麼?
只要老太爺肯鬆口不讓他們離婚,她就高興!
“我們簽上字吧。”陶惠拿起筆來就要寫字兒。
卻被唐旭給橫手攔住了。
“慢着,我先看看。”唐旭說。
他記得小時候,老太爺還願意教他東西的時候,曾經和他說過。
但凡是簽名蓋印章的文件,都得好好看看,把每一個字兒都認真讀了。
他以前不太把老太爺的話當回事兒。總覺得家裏有錢,可以爲所欲爲。
今天倒是突然福至心靈,想起來了這個事兒,打算遵從老太爺的意思一回。
唐旭仔細地閱讀了一下文件上的文字內容。
這文件大致就是說,唐旭和陶惠這次家庭內部出現了危機,但是不想分開,想要繼續保持婚姻關係。
唐家對此表示理解。
但是,既然做錯了事情,該有的懲罰總該有的。
唐旭自願放棄自己在唐家這些年來一直享受到的一切優待,從此以後,與陶惠兩個人同甘共苦,相依相偎。
而陶惠,也自願放棄這些年自己作爲唐家兒媳婦所享有的一切,從此以後,和唐旭兩個人相依爲命,共同進退。
唐旭把這合同從頭到尾唸了幾遍。
其實總結起來就是。
他們倆自願在一起的話,就和唐家沒有什麼關係了。
以前他們是唐家的一份子,享受着唐家帶來的所有好處。
但是,以後他們倆就不是唐家的一份子了,不再享受唐家帶來的任何好處。
唐旭閱讀着的時候,又拉了陶惠一起看這個文件。
夫妻倆都看懂了文件內容後,不由得對視了一眼。
籤不籤?
籤!
反正唐旭就是唐老太爺的親生兒子。
就算有了這個合同,老子總不能不管親兒子。哥哥總不能不管親弟弟。
侄兒也不可能不管他這個親叔叔。
籤就籤。
這樣還能維持着他們的婚姻,讓老太爺不再勸着離婚。
順便也給周圍的人看看。
他們老兩口幾十年如一日的恩愛着。
唐旭和陶惠都覺得,這文件不過是唐老太爺被氣着了之後,在氣頭上讓律師弄的這麼個東西。
就跟小孩子做錯了事情,需要寫檢討一樣。
這個文件也是類似於檢討書、悔過書之類的。
但凡小孩子寫悔過書,就沒有不喫虧的,所做的保證也都是不甘不願的情況下寫起來的。
不然家長們不滿意。
現在他們倆面臨的也是這麼個事兒。
沒什麼大不了。
唐旭和陶惠心意已定,就都拿了筆認認真真地把各自名字寫上了。
當他們兩個人放下筆後。
冷不防的,旁邊又出現了個印泥盒子。
“這是幹嘛?”唐旭下意識地問。
負責拿着印泥盒子的寧馨微微一笑:“爺爺讓我拿給二叔的。二叔,麻煩你按一下手印。”
寧馨又朝陶惠也笑了笑:“也麻煩二嬸按一下手印。”
名字都簽了,再按個這東西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夫妻倆這樣想着,各自按照落款位置結結實實按好了清晰的指紋印。
他們倆做完這些後,接過了唐景城遞過來的紙巾,把指頭上沾着的殘留印泥擦乾淨。
唐老太爺欣慰地點點頭。抬手,啪啪啪鼓了三下掌。
“很好。”唐老太爺含笑讚賞道:“你們倆勇氣可嘉。爲了鼓勵你們這種勇氣,我也該放手了,不再過問你們倆的婚姻問題。”
他頓了頓,又微笑補充:“……以及以後你們倆以後的所有問題。”
唐旭從小到大就不被老太爺待見。也幾乎沒有得到過唐老太爺的讚賞。
這次老太爺難得地當衆表揚他,讓他覺得自己這麼麻溜兒的簽字,真是做對了。
“爸。你是不知道,我這個人其實是最有擔當,也最有勇氣的。”唐旭把脊背挺得直直的,語氣相當自傲:“只不過你以前只看到了大哥,還有大侄子、六侄子他們,很少注意到我,這纔沒有留意到我的好處。”
陶惠很爲自家老公這番話而自豪。
是了。
唐旭什麼都很棒,只是缺少個機會。
倘若唐老太爺看到了唐旭的優點,想必會給他機會的。
那些什麼娛樂公司啊,大酒店啊,地產房產門頭寫字樓啊……
隨便給唐旭點什麼都好。
只要唐老太爺指甲縫兒裏漏點東西出來,他們夫妻倆就能過的很好很好。
唐老太爺欣慰道:“我今天是知道了你優點了。也不晚,還來得及。”
唐旭拼命點頭。
唐老太爺招了招手:“小張啊。你把這文件拿去。”
他剛說完。
緊接着,就有個瘦瘦的戴着眼鏡的斯文男人從旁邊隔壁屋子裏走了過來,將文件接了過去。
唐旭有些詫異地瞪大了眼睛,緊盯着那個斯文男人不放。
他有點不太明白。
唐老太爺把律師叫到家裏來做什麼?
陶惠也是覺得有點不太自在起來。
她小聲問唐旭:“那文件不就是裝裝樣子,表表決心才籤的嗎。怎麼爸還正兒八經地交給了律師呢?”
唐旭搖搖頭:“誰知道呢。爸一向很有自己的主意。除了老六外,誰能猜得着他老人家是什麼意思。”
說到這兒,唐旭下意識地就去看六侄子唐景川。
卻發現,唐景川壓根沒搭理這一茬。
老六正和老六媳婦兒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說什麼呢,眼皮子都沒抬一下。說不定壓根都沒瞧見張律師到場。
唐旭見狀,不屑地哼了一聲,很是看不慣那小兩口黏黏糊糊的樣子。
唐旭想。
以前老太爺是看不到他的優點,纔會把生意都交給小六那個毛頭小子。
現在老太爺已經看到了他的閃光點。
以後家裏生意一定會慢慢轉交一部分到他這兒的。
在經歷了剛纔被老太爺讚揚和鼓掌那一連番的鼓勵後,唐旭更加堅信起這一點來。
寧馨是拍完了上午的戲份,才從a市乘飛機趕回岍市的。
原本她到的時候,已經是臨近傍晚了。太陽已經開始漸漸西落。
如今處理完這一系列事情後,天色已經有些暗了下來。屋裏光線開始不足,需要開燈了。
唐旭拍拍手,笑着和大家說:“哎呀,忙了那麼久,真有些餓了。這樣吧。不如,我們開飯?”
“我們是要開飯了。”唐老太爺淡淡道:“只不過,這個‘我們’,不包括你們夫妻倆。”
唐旭愣住了:“啊?爸,你什麼意思。”
“簽署的文件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唐老太爺道:“你們夫妻倆的事情,以後不歸我管,也不歸我們唐家管。你們自去忙你們的就是。想去哪裏喫,就去哪裏喫。想去哪裏睡,就去哪裏睡。”
說罷,老太爺緩緩一笑:“當然了。你們名下的那兩個住宅,我不會問你們要回來的。就當給你們留個安身之處。”
老太爺這番話說得非常認真。
陶惠聽後,忽然心裏有些恐慌了,忙道:“爸!我們還是一家人吧?”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唐旭用胳膊肘搗了搗陶惠的手臂:“當然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見外什麼。”
他輕咳一聲,低着頭語氣沉沉:“我知道我這次是真的做錯了。爸,那我和惠惠先回我們那兒喫飯。您和小六他們在這兒喫。我和惠惠,晚一些再來看您。”
唐老太爺不耐煩地擺擺手:“你們去吧。”
唐旭和陶惠這就十指相扣着走出了屋子。
他們兩個人離開的時候,是信心十足的。連邁出去的腳步,都非常堅定。
聽着他們富有節奏感的遠去的腳步聲,寧馨忍不住望向了他們的背影。
……這倆大傻子該不會以爲以後還能回到唐家吧?
他們不會那麼天真吧。
不會吧不會吧???
等到那兩個人徹底消失在視線範圍內,唐老太爺方纔拊掌大笑。
“哎呀好了。咱們來喫個飯。”老太爺今天心情顯然非常好,熱情地招呼着孩子們。
大家就也當做今天什麼特別的事情都沒有似的,把今天當做個尋常的家庭聚餐。
一起和和美美地喫了個晚飯。
寧馨回到a市後就繼續投入緊張忙碌的學習和工作中。
誰知她剛回去兩天,就聽說了個意外至極的消息。
鄭堅因爲賄賂官員,被抓起來了。
目前只是拘留取證階段。還沒正式判下來。
這個消息來得太過突然。
如果不是告訴她這件事兒的人,就是鄭堅的“好朋友”陳新貴,她都要以爲這個是假消息了。
“賄賂官員?”寧馨正在發佈會現場,拿着手機特意找了個僻靜點的地方,驚訝地問:“他賄賂什麼官員了?”
原本她以爲,陳新貴和鄭堅關係那麼好。
鄭堅出了事兒,陳新貴應該很難過。再怎麼樣,陳新貴至少也應該是悶悶不樂的情緒。
不料。
陳新貴的聲音聽上去十分正常,甚至還帶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悅:“具體是什麼官員還不知道。不過,應該是個挺大的官兒。據說會牽扯到廳級幹部。”
岍市是直轄市。
市裏的頭頭們就是廳級幹部。
寧馨明顯聽到,陳新貴在電話裏輕輕地笑了一聲。
雖然只很小一聲,卻意外地不和諧且刺耳。
寧馨早就知道陳新貴此人不可交。隨隨便便就能出賣朋友的人,哪裏信得過?
但她也沒想到陳新貴出賣朋友的時候,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原本寧馨聽到鄭堅被拘的消息還是挺高興的。
最起碼,鄭堅這樣子就沒辦法繼續策劃着坑害她爸媽了。
但是,面對着電話那端正幸災樂禍的陳新貴,寧馨話鋒一轉,卻是說道:
“鄭伯伯那麼慘嗎?陳伯伯,你不用擔心。我到時候找找熟人,看有沒有能幫助鄭伯伯的。”
她這個態度轉變得太快了。
快到,讓陳新貴防不勝防,都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語氣和字句來接話。
“你……你還想替鄭堅伸冤不成?”陳新貴不敢置信地問。
“當然啊。”寧馨的語氣聽上去十分焦急:“鄭伯伯和您,都是爸媽一起長大的好朋友。我自然也替鄭伯伯着急。”
陳新貴突然就不知道怎麼接話了。
他原本打算好的,向她炫耀鄭堅被抓過程的那些描述。此刻都無法派上用場。
陳新貴詭異地保持了沉默,沒有再吭聲。
寧馨便道:“等會兒《清婉》的發佈會就要開始了。陳伯伯,我們之後再聯繫。先拜拜了啊。”
寧馨掛斷電話,對着黑下來的屏幕,輕輕搖頭。
她倒也不是真的要去幫助鄭堅。
鄭堅和陳新貴一起,不知道密謀了多少去坑害她爸媽的辦法。
面對着這樣的惡人,她怎可能釋懷,又怎可能去幫助他!
只不過,寧馨不想讓陳新貴看出來她的情緒如何、打算如何,所以故意那麼說而已。
有了她剛纔那番話,陳新貴估計能消停一陣日子了。
不然,有個那麼討厭的人整天在她面前邀功,也很煩。
目前來說,寧馨不打算刪了陳新貴的聯繫方式。
這個人一日沒有被限制住自由,她就得爲了父母而好好地“看住”他。
保持着聯繫,卻讓他猜不透她的想法,倒是個省事又安穩的方式。
寧馨把手機交給了張可樂拿着。
她剛穩定好自己的情緒,就見唐鴻雲跑了過來。
“小馨馨!”唐鴻雲興奮地朝她招手:“記者們都來了。咱們趕緊的呀。”
今天是《清婉》宣傳發佈會的日子。
剛纔寧馨已經換好衣服上完妝了,等待宣傳發佈會開始的這個時間段,接到了陳新貴電話的。
其實清婉還沒有殺青。
但是,已經在收尾階段了。
爲了到時候電視劇可以有了不錯的開端,所以,在《清婉》還沒有完全拍好的今天,導演林棲做下決定,提前來個發佈會。
主要是爲了宣傳一下這部劇。
雖說這部劇是著名長篇小說改編的,沒開拍前就自帶流量了。
但是,這次電視劇的編劇,對劇情做了一定的調整。
很多地方的細節處,與小說並不完全一樣。
所以導演林棲決定,在電視劇還沒開播之前,就提前宣傳幾波。
今天的發佈會,是第一波。
眼見着唐鴻雲過來找了,寧馨應了一聲,又和張可樂叮囑了幾句,這便跟着唐鴻雲去了。
唐鴻雲和寧馨今日早就打扮好了,都是古代裝扮。
倆人去到了現場的時候,田瑋正等在那裏。
田瑋在旁邊憤憤不平。
“你們倆啊你們倆。”他雙手抱胸,視線斜斜地射向寧馨和唐鴻雲:“明明不是男女主,卻偏偏做成男女主樣子。給誰看啊。”
不怪他說話這樣陰陽怪氣的。
實在是,他原本纔是這個電視劇的男主角。
誰知後來各種突發狀況產生。
使得導演組和編劇組做下決定,讓最後的女主角清婉,和唐鴻雲飾演的小捕快在了一起。
當然了。
田瑋自己也不得不承認,事情的轉變,是從開機儀式那天,他連同賈雨欣污衊寧馨開始的。
但是。
他依然覺得,就算是那天他做的不對。導演也不該讓人改了這個劇的結尾。讓他一個男主角,硬生生地錯過了女主,沒能和女主角在一起。
這顯得他這個男主角多餘了,反而唐鴻雲演的小捕快成了香餑餑。
誠然,導演的這個決定,也是問過了原著小說的作者後,才定下來的。
但田瑋還是不甘心。
田瑋嫉妒的目光嗖嗖嗖地往唐鴻雲身上飄。
如果是別人,可能就經不住他這涼涼的目光不斷襲來了。
可唐鴻雲是什麼人?
各種需要拼的時候,他就從來沒輸過。
眼看着田瑋不住地朝這邊看過來,一刻也不停歇。
唐鴻雲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來了個蘭花指,在自己下巴旁邊輕輕一放。又朝田瑋飛了個媚眼兒。
唐鴻雲掐着嗓子對田瑋說:“這位客官,您這是瞧上奴家了嗎?”
田瑋一個乾嘔,差點當場仙逝。
幸好這個時候發佈會開始了。
林棲喊了唐鴻雲和寧馨打頭陣,去前頭落座。
沒了那個風騷的“奴家”,田瑋這才能保持住正常的表情,迎接記者們的到來和提問。
發佈會開始後。
氣氛一直非常友好。
或許是吸取了,之前寧馨被各種□□污衊之後,所召開的那個新聞發佈會上出現的各種突發狀況的教訓。
這一次的發佈會上。
記者們都很友好,所提出的問題也並不尖銳。都是非常好回答的。
所以這次的氛圍一直都非常友善和樂。
直到有個眼尖的人發現了“問題”所在。
這個眼尖的記者,是一名女士。
她約莫四五十歲的年紀,戴着眼鏡,身材豐腴,眼神卻很銳利。
輪到她提問的時候。
她沒有問起來《清婉》拍攝當中的事情,也沒有問有關男女主或者是配角的事情。
而是直接點了寧馨:“請問洛寧馨小姐。我可以諮詢您一個問題嗎?”
因爲這個記者的態度非常友好。
所以,即便她是用了點名問的方式,寧馨依然好脾氣地說:“您請講。”
結果這個記者接下來的話,完全出乎寧馨的意料之外。
她說:“請問洛寧馨小姐。您戴着的這個首飾。”
她朝着自己的頭上比劃了一下:“您戴着的頭上的這一整套的首飾,是不是來自於珠寶品牌‘凰語’?”
寧馨是真的沒想到。
她能夠在這樣現場直播的地方,在劇組宣傳的發佈會上,聽到一位完全陌生的記者的口中,說起‘凰語’。
這段時間,寧馨爲了‘凰語’,可謂是傾注了大量的時間和心血。
她爲‘凰語’找宣傳途徑。
她爲‘凰語’親自做設計。
她爲這個品牌,做了自己能夠做到的一切。
而且這些事情,都是在完全完全,沒有向大衆宣傳過的情況下進行的。
也就是說,就算她爲‘凰語’做了那麼多事情。
可是,《清婉》還沒拍完。所以,電視劇後半部分用的‘凰語’的首飾,還沒出現在衆人面前。
她和付康導演即將合作的綜藝《唱給你聽》還沒開拍。
所以,她即將在《唱給你聽》裏面所用的‘凰語’的原創新設計,還沒能出現在觀衆面前。
甚至於。
她和霸者遊戲公司合作的,‘凰語’情侶款首飾,也只是提上了日程而已。還沒能在霸者的新皮膚當中出現。
即便在這樣種種的情況下。即便是‘凰語’還沒能在她的幫助下,重新出現在大衆面前。
如今,在《清婉》的發佈會上。
居然有位記者,直截了當的,讓她毫無防備的,提到了這個讓她傾心又愛護的品牌。
‘凰語’。
這一刻,寧馨的心情極其複雜,幾乎淚灑當場。
她此刻的心境,就好像是。
有人認出了她一直以來呵護着的珍寶。
並且告訴她,你的努力是對的。
看,我們都還記得它。
記得‘凰語’。
“對。”寧馨拼命忍住奪眶而出的眼淚,努力眨眨眼,微笑着說:“是‘凰語’。”
她又忍不住問:“請問你是怎麼看出來,它是‘凰語’的?”
“當年我也很喜歡‘凰語’這個品牌。”那位女記者握着話筒,神色認真,喟嘆道:“我也很喜歡那位創始人,和他太太凰語的愛情故事。”
說到這兒,她歉然地道:“抱歉。我只記得他太太叫凰語了,忘記了她姓什麼。”
寧馨笑着搖搖頭:“沒關係。她姓程。”
“對。程凰語女士。”女記者道:“程凰語女士很喜歡我們華國的古代元素。這一套首飾。如果我沒記錯,應該是一整套頭面吧?”
寧馨輕輕頷首。
女記者笑道:“這一套赤金頭面,是程凰語女士親自設計,由她丈夫,親自做出來的。它的設計靈感來自於古代一種雀鳥。羽毛華麗,雙宿雙飛。”
她發現在她描述的過程中,全場已經完全安靜下來了。
說完後,她歉然地朝《清婉》劇組欠了欠身,又朝周圍的記者同行們欠了欠身。
“非常抱歉,我佔用了大家的時間。來說起‘凰語’。”女記者道:“主要是現在太多的品牌都是國外過來的。太多的設計,都是國外過來的。而從設計,到品牌,到製作,都完完全全是我們華國自己的珠寶品牌,卻少之又少。”
她指着寧馨,嘆道:“但是‘凰語’。就曾經是這樣一個,完完全全我們華國自己的,珠寶品牌。”
說到這兒,女記者突然就落了淚。
她哽嚥着接過了工作人員遞過來的紙巾,擦拭着眼淚,歉然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我就是太激動了。當年我看到程凰語女士戴着這一套頭面,是何等的美麗和高雅。對比着現在,我就忍不住一想再想,如果她和她先生還在,有多好。”
因爲情緒太過激動,她已經語無倫次。
她自己也明白這一點。
女記者擺擺手:“攝影大哥別拍我了。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就在她打算自己一個人走到旁邊偏僻處整理情緒的時候。
《清婉》導演林棲叫住了她。
“這位女士說的非常好。”林棲上前挽留她:“請問您貴姓?”
“郭。”
“郭女士。”
林棲點點頭:“郭女士說的非常好。其實,她心目的很多想法,和我,和寧馨都是一致的。寧馨?過來過來。孩子過來,別不好意思。”
這段完全是沒有預料到的。
所以負責這次直播的導演組,根據這現場的情況,吩咐着切換鏡頭和畫面。
鏡頭前。
寧馨聽到林棲的呼喚聲,面帶微笑站起來,走到了林棲的身邊。
她的脣邊帶着美麗的淺淡笑意。
但是她的眸中,卻蘊含着眸中傷感的情緒。
林棲拍了拍寧馨的肩膀,面對着鏡頭前的全國觀衆,認真說道:
“大家可能覺得,我一個電視劇導演,說這些話可能不合時宜。但是我想告訴大家的是,‘凰語’,真的是代表着我們一個時代,甚至是代表着華國某個年代的珠寶品牌。曾經我們差一點弄丟了它。但是,有人幫我們把它找回來了。”
林棲說到這兒,略一停頓:“感謝洛寧馨。她肩負起了從設計,到宣傳。再到整合整個‘凰語’公司的重任,把我們的這個國民品牌,重新帶到了大家的視線中。”
這個時候,場內的氣氛實在是太傷感了。
一旁的唐鴻雲就突然嚎叫了一嗓子:“小馨馨,你給大家介紹介紹‘凰語’唄?”
寧馨被他喊得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歪着頭,佯作生氣似的,對唐鴻雲說:“‘凰語’還需要我介紹嗎?咱們凡是三十多歲以上的哥哥姐姐們,都知道這個品牌的。對不對?”
洛女神的號召力可不是一般的強。
她在這邊一問‘對不對’。
在場的三十歲以上的人,無論是燈光攝影,還是導演製片,又或者是記者舞美。
大家都齊齊高聲喊道:“對!我們知道!”
寧馨笑問:“那我頭上這個頭面,你們認識嗎?”
不等大家回答‘不認識’。
她就自己先答了:“不認識是吧?不認識就對啦。”
場內響起了善意的笑聲。
就連那位女記者,也破涕爲笑。
寧馨問她:“郭記者,請問您是如何知道這個頭面的呢?它併爲出現在顧客們面前過。您又是如何見到它的?”
“我的祖母。是‘凰語’的忠實顧客。”郭記者再度哽咽:“她去世前,曾經說,想見一見程凰語女士。沒想到,程凰語女士知道了這個消息後,盛裝打扮,和她先生一起,去探望我祖母。”
郭記者說着說着,眼淚就下來了:“程凰語女士,真的是一位非常善良,非常有才華的女士。我希望程凰語女士的心意,可以傳遞下去。也希望‘凰語’,可以有重整旗鼓,重新登頂珠寶設計第一的那一天!”
她這些話,是完全發自肺腑的。
沒有誰在聽到這些話後還能無動於衷。
也沒有誰,能夠在聽到她這些話後,還能忘記‘凰語’這兩個字,忘記‘凰語’這品牌。
其實,從那個女記者失態提起那套首飾。
到寧馨說,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凰語’。
前後不過短暫的五六分鐘時間。
這五六分鐘時間,在整個的《清婉》的宣傳中,只是很短暫很少的一部分。
卻讓所有的觀衆,都記住了這個努力又認真的女孩子洛寧馨,以及那個差點消失的品牌,‘凰語’。
一時間。
寧馨在國內再次掀起熱潮。
洛寧馨,“凰語”,赤金頭面,成了網絡上最熱的三個搜索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