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馨在劇組已經待了一個多月,期間並沒有聯繫過洛爸洛媽。
原身這次跑去做羣演,實際上是揹着洛爸的。
就在車子出事前,洛爸還給女兒打電話,被原身給按掉了。後來洛爸發了個消息,質問她怎麼還不回去。原身也沒有回覆。
之後父母便沒有再主動聯繫過寧馨了。
洛寧馨的家,坐落在岍市老城區的一座老式建築裏。
小區是二十多年前建成的,沒有電梯,上上下下都要靠着邁開兩條腿步行。
她家在三樓。
寧馨不知道該怎麼和“爸爸媽媽”相處,昨天想了很久,沒有打電話,發了個消息給兩位長輩,說今天自己要回家。
原身腦海中留下的有關他們的片段,很有些負面。寧馨有些排斥去那個地方。
但,想到爲人父母終究不易,大多是心疼子女的。而且原著裏,原身殘疾後,洛爸洛媽傷心過度相繼病故……
想來就算是方式不對,這兩位長輩終歸還是愛護女兒的。
寧馨就無法狠下心不回家。
在原來的世界,寧馨心裏最過不去的坎兒,就是“親情”二字。
雖說她上一世衣食無憂,生活富足的很。但她爸媽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
夫妻倆是孤兒院裏一起長大,又一起出去奮鬥的青梅竹馬。
兩人都是事業型的強悍性格。生下寧馨後,兩人發現實在沒辦法溝通,乾脆利落地選擇離婚。
當時的寧馨才一丁點兒大,剛會叫爸爸媽媽,他們便分開了。
他倆都沒有再婚,只拼了命地賺錢。又把賺的錢想方設法送給唯一的女兒寧馨。
其實寧馨挺搞不懂這些成年人。
一方面,他們努力經營着各自的事業,見她一面都嫌浪費時間。
另一方面,他倆又大把大把的將賺到的錢都砸到她身上。
寧馨是真不明白。
這兩人少賺點錢,用賺錢的時間來陪陪她,不是更好?這樣他們身邊留下的家產說不定還更多。
他們偏不。
永遠把事業看得比親人重要,永遠是給寧馨的錢比他們自己留下的錢還要多的多。
長此以往,寧馨的生活是越來越富足了,可她就是不知道親情是什麼滋味。
身邊的保姆保安傭人和清潔工們,都是爸媽請來的。倒是把她照顧得很好,卻對着她畢恭畢敬,彷彿下屬對着上司。
從他們身上,寧馨也體會不到“家”的溫暖。
她便這麼孤孤單單地過了這麼多年。
正是因爲從小到大的經歷,寧馨打定了主意以後一輩子單身,不和男人們折騰,專心致志地學習工作,自己一個人努力過得更好。
現在。
寧馨順着樓梯一步步往上走。
在原身的記憶裏,爸爸特別愛訓人特別愛管閒事,總是阻礙女兒追求自己喜歡的事業,非常強勢。
媽媽則是喜歡嘮叨,嘴碎得不行。一句話重複說許多次,別人都煩了她也依然在嘮叨。
昨天的時候,兩人的回覆也挺符合原身的記憶。
洛爸爸:這纔想起來回家?外面瘋夠了?你以爲錢很好賺?趕緊回來好好學習!
洛媽媽:小馨最近喫苦頭了吧?唉你爸一直嫌我把你放走了,說你不務正業。他說你年紀小出門的話很容易被騙。他就是那樣的人,嘴硬心軟。你在他面前儘量說些好的,不然你遭了罪的話他又要和我吵,怨我把你放出去了。
寧馨前世的時候就沒有與父母相處的經驗。看到兩位的消息後,寧馨愈發不知道該怎麼與他們相處。
一步步邁着臺階走上三樓,寧馨深吸口氣鼓起勇氣敲響房門。
篤篤。剛響兩聲,門就從裏面被人猛然打開。
“小馨!你回來啦?”
說話的是一名四十歲左右的女子。頭髮用夾子挽在腦後,身上穿着花圍裙,右手開門,左手還拿着一把鍋鏟。
“我正做飯呢。”`周愛麗高興地看着女兒,側身把女兒讓進屋裏後,又伸手把門關上:“今天做了好幾樣你愛喫的菜。”
她朝客廳努努嘴:“你爸在屋裏。”
洛媽周愛麗,約莫一米六的個頭,骨架小,很瘦。本來身材不錯,可惜不喜歡打扮,所以看上去土裏土氣。
寧馨細觀周愛麗五官,其實是很漂亮的。
面對着這樣熱情迎接女兒歸來的母親,寧馨實在是不好意思冷場,抿了抿脣,輕聲叫道:“媽媽。”
“哎。”周愛麗隨口應了一聲,小聲嘀咕:“你爸一會兒肯定要狠狠批評你一頓。你忍着點兒啊。別和他吵。真吵起來,他只會批你批的更狠,犯不着。”
寧馨忍不住笑了:“媽你放心。我會和他好好說的。”
周愛麗有些驚訝。
今天女兒居然那麼聽話乖巧,不嫌煩,好好聽着也不反駁。
周愛麗生出些“吾家女兒初長成”的感慨來,想着女兒大了真的懂事多了,不由得眼眶微紅。
“你們爺兒倆說吧。”她用手背蹭蹭眼睛,鑽回廚房。
寧馨深吸口氣,慢吞吞走進客廳。
沙發上坐了個瘦高的中年男人。
他鬢髮略微花白,白襯衫黑褲子,正端端正正地捧着報紙在看。
說實話,洛爸洛媽的相貌和身材都不錯。
所以,洛寧馨的底子才那麼好。
只不過寧馨很驚訝。
現在居然還有人看紙質的報紙?!
洛剛其實已經聽到了女兒回來的聲音。但是他氣女兒不告而別,爲了賺錢悄悄一個人跑去外地的行爲。
最關鍵的是,這事兒她媽知道。她爸,也就是他,不知道。
洛剛把報紙抖得嘩啦啦直響,眼睛緊盯着上面的鉛字,視線一點都不往旁邊溜。
寧馨:“爸,我回來了。”
洛剛哼了一聲,不抬頭。
寧馨想到原身殘疾後,二老因爲難過而相繼離世,就知道眼前這位長輩,心裏其實是很疼愛女兒的。
正因爲知道,所以她沒有絲毫的牴觸情緒,好脾氣地走到了客廳中央,找了凳子坐下。
“爸。”她說:“我把之前住院欠的錢賺夠了,也把學費賺夠了。我想繼續唸書。”
一聽這話,之前總是繃着臉的洛剛終於忍不住把報紙放下,望了過來。
“你看看你!”洛剛扯着嗓子正想要訓斥幾句,對上她那笑盈盈的溫和眼眸後,卻又忍不住把聲音壓低了:“……你看看你,一個學生,不學習,整天爲了些銅臭的東西,把自己搞成什麼鬼樣子了。”
寧馨聽出他惡狠狠語氣裏藏着的關心,不氣反笑:“是嗎?我覺得瘦一點更好看。”
“太瘦了也不行!”洛剛說完,對着好性子的女兒也沒辦法發起脾氣來,忍不住唸叨:“我說過讓你賺錢了嗎?我說過讓你繼續休學了嗎?你一個學生,病好了不好好去上課,亂跑什麼!錢,我和你媽去賺就行。你別瞎摻和。”
“嗯。”寧馨微笑:“回到學校後,我一定好好讀書。”
好好唸書,是洛剛對女兒唯一的要求。看女兒都答應這件事了,他滿肚子的火氣反而更加發不出來。
洛剛其實很疼女兒。就是性子有些急,與女兒說不來幾句話就吵吵開了。
現在看到孩子那麼乖巧,他怎麼兇不起來。索性拿着報紙遮住臉,不理那個臭丫頭。
沒多久,周愛麗把飯菜端到了餐桌上。
她做的兩菜一湯,清淡不油膩,也不像劇組裏的菜那麼鹹,味道很好。
寧馨正默默喫着飯。
就聽周愛麗突然冒出來一句:“你大爺的……”
不等周愛麗說完,洛剛忍不住反駁回去:“你大爺的纔是。”氣得臉漲紅。
見老公生氣了,周愛麗不退反進:“行啊洛剛,你翅膀硬了還是腦子堵了?和我犟起來了……我說的是,你大爺的那個律師,他飛機是什麼時候的?”
她口中的‘大爺’,便是大伯。
在他們成長的那個地方,習慣於這樣稱呼。即便在岍市工作那麼多年了,有時候也會不由自主地用了以前習慣的說法來講。
洛剛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哦。他啊,明天到。什麼事?”
“我們要不要去接機?”
“要是肯定要的。”洛剛眉心緊擰着,嘆了口氣:“他老人家獨自一人在國外那麼多年,我都不知道他的消息,沒能好好盡孝。如今骨灰迴歸故土,我總得好好迎着纔行。”
洛剛從小父母雙亡。無依無靠的他,被好心鄰居送到了孤兒院裏。
在那裏他認識了同樣是孤兒的周愛麗。
兩人一起長大,一起上學,一起工作。後來結婚便也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
結果上個禮拜,洛剛忽然收到來自海外的電話,說是他在海外孤身生活了幾十年的大伯去世了。
據那律師說,大伯終身未婚,他是大伯唯一的親人。所以老人家的骨灰回來,要由他去迎着。
洛剛的父母去世時,他還小。都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大伯。
不過,晚輩該盡的孝心還是必須的。
他爽快地答應了律師的提議,主動攬下了老人家在國內的一切後事。
律師說,大伯在海外那麼多年,賺了不少的錢。
洛剛是唯一親人,也是唯一繼承人。
所以這些錢將全部成爲洛剛的。
洛剛估摸着,大伯他老人家辛辛苦苦那麼多年,遺產的話,幾萬塊是肯定有的。
那些錢既然是大伯的,就全拿來給他老人家用得了。風風光光辦個後事,讓長輩可以安心入土。
周愛麗和洛剛都沒有去過機場。
兩人邊喫着飯,邊商量着明天該怎麼辦纔好。
寧馨聽着他們的談話,突然問道:“不知那位大爺爺,是做什麼的?”
她口中的“大爺爺”,說的就是過世的那位長輩。按照她這個輩分來說,應該是這麼叫。
洛剛說:“開服裝公司。”
“品牌做得大嗎?”
洛剛搖搖頭:“我不知道。”
想想女兒都大學生了,好歹比他這個小公司上班的小助理懂得多。
洛剛掏出一張紙,遞給寧馨:“這是律師給我的。好像是他們公司的名號,你瞧瞧見過沒。”
寧馨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手裏的筷子。
這個品牌,她還真看到過。
今天唐景川開車送她回來的時候,經過岍市最大的購物廣場海明廣場時,她多看了幾眼上面的服裝品牌廣告。
其中最大最亮眼的廣告,就是這個服裝品牌的。
寧馨好心提醒洛剛:“大爺爺的家產可能不只是幾萬。”
周愛麗震驚了:“該不會有個幾十萬吧?”
“幾十萬就幾十萬。”洛剛不甚在意:“錢多,就給他老人家大肆操辦一下。錢少,就稍微規模小一點地風光操辦一下。總之要把身後事辦妥當了,不能委屈了大伯。”
寧馨估算了一下這個品牌的品牌價值。
幾十萬後面至少得再加上四個零。
不過,她怕嚇到了這兩個本本分分的老實人,沒敢講出口。
說實話。
原身很討厭喫飯時候,一家人這樣嘮叨着聊天的樣子。覺得不雅觀,不夠上檔次。
可寧馨喜歡。
她覺得這樣人氣兒十足,很有家常的煙火氣。
喫飯有親人陪着,這是她從小到大都沒有過的經歷。她很高興喫飯的時候不再是一個人,很喜歡這種家長裏短的溫馨氛圍。
於是在洛爸洛媽家常的議論聲中,寧馨是微笑着喫完一碗飯的。
回到房間後,寧馨拿起手機翻看。
有一條未讀短信。
【唐景川:你晚上來霸者嗎?】
消息發來的時間正好是剛纔的晚飯時分。
寧馨立刻回了一條:【我剛喫完飯,馬上就去。】
消息剛剛發出,電話鈴就響了起來。
顯示的來電名字赫然就是,唐景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