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紙傘下,許念痕柔和一笑,“笑笑,你真是讓我一通好找,我快翻遍了全上海,這一段時間去了哪裏了,上車吧,雨好大。”
“不”林笑栩搖搖頭,她是倔強的,她怕許念痕的哪怕一點點關愛加諸在她身上,她都會控制不住自己,又向他的方向靠近。
許念痕望了一眼房內,嘆了一口氣,“別拒絕了笑栩,現在你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去了,這陣子天氣陰晴不定,我真的不想看你露宿街頭。”
許念痕眼神之中寫滿關切和誠懇,又有點點難受,他不自覺地拍了拍林笑栩的肩膀。
十年前桂花樹下,俊朗的少年也是這樣溫柔的,那時候他還許諾回來娶她,現在呢,他們之間的關係只比陌路稍好一點。
林笑栩攥了攥拳頭,她心裏的雨被屋子外面的更大。
“笑笑,你的腳流血了!”雨水集聚的水窪裏面,幾絲紅色已經飄起來,看的許念痕是分外心疼。
他不由分說地扔掉油紙傘,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圍在了林笑栩的身上。
“走吧,笑笑,別任性了。”輕聲低喃,許念痕的聲音被雨聲吞了,但卻很明晰地流進了林笑栩的心裏。
林笑栩發現自己又一次心軟了,童年那些憧憬那些溫柔那些夢想泡泡,對她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因爲,它們曾經是她的全部。
有人感受過丟了好久的東西重新出現在眼前的心情嗎?那種心情,就像林笑栩的此時此刻。
巷口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裏,一抹頎長的身影撐着油紙傘走了過來,正巧,和緊緊靠在一起的兩人擦肩而過。
龐大的雨簾讓一切都模糊起來,葉億麟腳步一滯,等他轉身,只剩下一輛黑色的車子急馳而去。
剛纔是林笑栩嗎?她被另一個男人攏在懷裏小心呵護?她還穿着別的男人的衣服?
心臟驟然緊縮起來,葉億麟狠狠地攥起了拳頭。
他是不是來晚了?
還是他一直都是走在別人後面?
不知怎的,心情變得萬分不好,如一隻皮球被一枝竹竿在水塘裏來回撥弄,葉億麟只想發火。
他一向喜歡雨,尤其是大雨、暴雨,因爲能帶給他一種沖刷一切的快-感,但是隻有今天,他第一次感覺雨也會這樣可惡,可氣,可恨。
可是仔細想想,這一切一切也是他自己造成的,如果他不逼她不折磨她,還會不會有以後那麼多的事情呢?
可是可是,如果沒有以後那麼多的事情,林笑栩三個字怎麼會在他的生命裏劃上深深的痕跡
*******
許家別墅,荷塘風瑟清清,雨已經停了,一陣賞心悅目。
“林小姐,你的傷口已經包好了,注意千萬別碰水。”一個醫生笑眯眯地看着林笑栩,拿把剪刀剪下了幾片西藥。
他把藥片遞給林笑栩,“這是洋人發明的西藥,很管用,喫上之後你或許會有些困,但是無妨,因爲你現在就需要靜養。”
“多謝醫生費心了。”林笑栩接過了藥片,水也沒喝,便徑直吞了下去。
醫生眉頭一皺,“不苦麼?”
林笑栩淺淺一笑,她閉上了眼睛開始休息。
藥片當然不苦,因爲最苦的時候已經經歷過了,嘗過了那種錐心之痛的感覺,其他的苦味又能算什麼呢?
睡了一覺醒過來,林笑栩感覺精神清爽了很多,西藥的效果果然立竿見影,但她更偏愛中藥,因爲林家曾經開了一箇中藥鋪子,一喝中藥她就會想到她的養父母,還有無邊無際的仇恨,包括那個像惡魔一樣存在的男人。
有些賬她會一筆一筆算回來的,她會筆直地站着走下去,最終,要讓葉億麟匍匐在地上。
“咚咚咚。”這時候房間的門響了。
“進來。”林笑栩清冷道。
許念痕那種溫柔俊朗的臉出現在眼前,他手裏捧着一盆小小的綠色植物,那東西看起來是柔柔弱弱的。
“笑笑,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麼?”許念痕微微一笑。
“含羞草?”林笑栩認出了那盆植物。
許念痕把那盆小草放在了林笑栩的牀頭,“笑笑,這種植物開不出特別絢麗的花來,別人碰到它的時候還會害羞地閉合葉子,默默的生長着,生命力卻強的可怕,這樣可愛的植物,很像你。”
“哦。”林笑栩找不出詞語來回答,許念痕還是記得十年前的她,可是現在的她已經變了。
她不再是含羞草,別人招惹她的時候她不會閉合葉子,而是會用最尖銳的刺戳穿對方的皮膚,現在的她,更像是一盆仙人掌。
“笑笑,最近這段時間不要出去,尤其是去葉家大宅,聽說那裏又多了幾條人命,都是上了年紀的,好像是不知道從哪裏來的良民。”
林笑栩點點頭,“好。”
雖然臉上平靜,林笑栩的手卻不自覺地放到了心口,她的養父母還關在那,幾個無辜被殺的人之中,該不會包括她的養父母吧?
等許念痕離開,林笑栩千思百想,決定回葉府看一下,剛剛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還沒有離開葉家,沒想到因爲心急,迎面竟撞到了一個女人身上。
“誰這麼冒失,敢撞本小姐!!”對方尖利的聲音夾雜着一抹不屑,盛氣凌人。
林笑栩一抬頭,只見一張薄薄的脣畫着鮮豔的脣彩,眉是上挑的勢力,再加上傲氣張狂的表情
“陳珞影?!!”
林笑栩眉頭一皺,陳家的宅子離着許家並不近,而且她並沒有聽到許家有訪客,難道說陳珞影和許念痕住在一起?
可是陳珞影的未婚夫不是梁之晟嗎?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正想着,林笑栩只感覺眼前一晃,再看去,陳珞影已端起一旁滾燙的茶壺,作勢就要往她臉上潑
林笑栩心裏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