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膽大包天,國內還是一團亂麻,還能分出人手救人,那緹這個女兒生得也不算糟。”秦瑄似笑非笑地道。
“皇上怎麼確定只有南疆文瑪公主的人?那金老頭勢力也不小。”容昭側頭問道,難道皇上有什麼後手?
“那金老頭在北穆有一個府邸,相當於咱們大乾的山門,他的人手基本都集中在此處,而他本人比較孤僻,將手中幾乎全部的資源都砸給了耶律貴佑,將他捧成宗師,自然會引起他人不滿,所以,他真正親密的人並不多。鎮國公的孫子一頓炮轟,將偌大的王庭轟成飛灰,自然也包括金老頭位於王庭王帳隔壁的府邸,他那些本就沒什麼報仇心的手下……如今唯一可能爲他報仇的耶律貴佑正因爲武功被廢以及繼位的問題焦頭爛額,因此真正會不惜一切代價救人的,只可能是完全繼承了那緹勢力的文瑪公主了。”
只是,秦瑄不用想也知道文瑪如今的處境十分不妙,她不是應該把全部精力都放到維護自己的地位不被其他野心者推翻嗎?
無論文瑪有多少缺點,並且與大乾還是敵對關係,但對於這個不顧一切救父的女人,秦瑄還是給予了一定的尊重。
養心殿裏,秦瑄見到短短時間就瘦了一圈的文楚,心中也有些感慨,“你做得很好,朕就知道你小子行!”
除了武力不錯腦子一流的文楚,秦瑄當時還真找不到值得信任且交託任務的人,事實證明文楚也沒有讓他失望,從蒙城到京城短暫卻殺機重重的路,他走得驚險,但到底圓滿地完成了任務。
文楚眼圈一紅,有皇上這句毫無距離感的親近話語,他就覺得這些日子的提心吊膽殫精竭慮值了。
“皇上寬宏大度,給了臣戴罪立功的機會,臣若是再搞砸了,無需皇上說,臣也無顏面見皇上了!”文楚態度坦蕩而真切,並沒有掩飾自己的錯誤,苦笑道,“好在託皇上洪福,總算完成了任務,沒有辜負皇上的信任。”
秦瑄心中最後一點因爲元泰被擄而對文楚產生的遷怒之意,也隨着文楚這略帶苦澀惆悵的笑意消散了。
他遷怒文楚是人之常情,即使他性情足夠平和,但畢竟是天生的上位者,從嫡子、太子、皇帝、一路順順遂遂地走來,階級觀念在他心中已經根深蒂固,絕不可能因爲和文楚從小作伴的情義,就會把文楚看做平等的人,產生如同兄弟一樣的情誼,而他的小兒子,同樣是主子,在文楚的地盤弄丟了主子,再多的情誼,也抵不過他的過失。
然而如今容昭和元泰都平安回到他的身邊,文楚這位打小一起長大並且始終對他忠心耿耿的伴讀的好處自然也就重新浮現在他心頭,想起文楚從小爲他挨的板子,被他的兄弟使下的無數絆子,甚至爲了替他掌握住邊疆的兵權,一去七年,他大兒子都十幾歲了,文楚卻連個正妻都不敢娶,還不是怕戰死沙場,愧對妻兒?
儘管,時移勢遷,很多感情已經不像最初那麼純粹了,但總比後來者更多一份歲月沉澱後的溫情——秦瑄深邃的眼眸中泛起了淺淺的溫度。
“路上到底是什麼情況?”君臣淺淺地交流了一番感情,秦瑄方纔開口問起自己關心的話題。
說到正事,文楚立刻嚴肅起來,沉聲道,“回皇上,臣心知南疆或者北穆不大可能會按兵不動,所以便準備了四路人馬,分別從四個方向出發,臣和沙原國主喬裝成商隊跟隨其後,開始幾天還算風平浪靜,後來那四支隊伍都遭受了伏擊,雙方各有損失,那些人知道中計,就排查了過來,前後總共十三批人馬,有南疆高手自發組織的,亦有南疆內廷的高手,還有一些卻是海外的散人浪子。臣無能,雖然做好了準備,還是受了些傷,好在沒有讓他們將人劫走。沙原國主亦受了內傷,且他身份敏感,所以護送臣至京城門口便回國療傷了,臨走前託臣向皇上問好。”
秦瑄聽完文楚輕描淡寫的話,心知過程定然驚心動魄,兇險萬分,只看文楚雖說受傷不重,卻神色慘白虛弱的狀態,就能說明其中到底如何危急。
同時,秦瑄心中也感念沙原國主白石仗義重諾,到他這個層次,信奉的是“沒有永遠的敵人或同盟,只有永遠的利益”這樣的政治“真理”,但白石顯然打破了這一“真理”——自從他宣誓與秦瑄結盟後,這麼多年未嘗做過一件於大乾不利之事,甚至時有伸手相助的情義,卻是難得的誠信君子,令人欽佩。
“也是朕疏忽了,那緹那等詭計多端膽大妄爲的人,怎麼會規規矩矩地和朕比武?總要鬧出些陰謀動靜才罷休,朕都防不住他,何況你呢!沙原國主那裏,朕自有酬謝。今次你辛苦了,朕讓人替你收拾了文府,你先養好了這身傷是正經。”
文楚感激地跪下重重行了一禮,“臣多謝皇上恩典!”
秦瑄沒有當場宣讀對文楚的封賞,但君臣二人心中都有數,若是秦瑄念舊情,賞文楚一個侯爵並不爲過,若秦瑄吝嗇些,文楚起碼也能撈個伯,打拼了這麼多年,撈來一個爵位,也不算差了。
只是這樣的封賞不可能只針對文楚一個,此次政變中立功的不在少數,比如高衛、葉俊卿,還有鎮國公那個彪悍的小孫子,自然是等一切塵埃落定後再一同封賞。
但文楚調動回京的事實卻是立即就會兌現,也就是說,這趟回來,文楚已經無需再回蒙城了。
對這個結果,文楚打心底是歡喜的,在外面防備北穆整整七年,雖然容易積攢戰功,但他也確實累了,他不年輕了,又何苦再和那些新生的小將們爭奪戰功?再說,數十年內,北穆都再無一戰之力,蒙城作爲邊塞的重要性顯而易見會被削弱,他還守在那裏喫沙子幹嘛?
秦瑄身爲帝王,不會不明白這些,所以他調文楚回京,是實打實的恩典,而不是明升暗降,剝奪文楚的兵權。
送走文楚前,秦瑄賜了一瓶靈泉藥水給了文楚,文楚久不在京城,並不知道這種藥水如今在權貴中的貴重程度,非帝王心腹器重不可得的情況,但這並不妨礙他對於秦瑄如此關心他的身體而感激涕零。(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