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換成尋常魅惑君王的宮妃,這些身負監督之責的男客們怕是早就上書勸諫皇上遠離紅顏禍水了,偏偏,如今他們直面了容昭的驚人魅力,卻只能感嘆皇上好福氣,能擁有這樣一位百年難得一見的美人,若換成他們,只怕是傾家蕩產也願意換她嫣然一笑。
女賓那邊,縱是善妒的端和長公主,也不得不承認,此女出身雖然不顯,然而本身的風華氣度卻遠遠地凌駕於衆女之上,於她們這些天之驕女而言,如同泰山之於丘陵,完全是高山仰止的碾壓之姿,就連想要嫉妒刻薄對方,也倍覺有心無力——出言侮辱對方?那簡直是自取其辱好不好?
見不到預料中的反應,白貴人有些心慌,但她本就有打不死的小強的精神,否則當初也不會那般百般糾纏容昭了,縱然沒能讓這些皇親厭惡了容昭,她想到自己還有表演才藝吸引皇上注意力的機會,勉強壓下了心慌,向容昭福了一福,嬌滴滴地示弱道,“婢妾不敢和姐姐爭皇上,婢妾真的是一片誠心,想爲皇上和姐姐獻藝,並沒有別的意思。”
她若是個林妹妹似的嬌怯型美人,這般楚楚可憐還能引起衆人的憐惜,偏偏她卻是出身武將世家,哪怕修了遠山黛,渾身上下也找不到一絲柔弱之氣,這樣的作態,反而引起了大家的反感。
當下之前那發出嗤笑聲的年輕宗室就不客氣地開口了,“既然是獻藝,那這位娘娘話說完了嗎?可以給大家欣賞您的才藝了嗎?”
這話一出,簡直就是把白貴人和歌舞伶人放在了同等位置上,坐在他身邊的他爹嚇了一大跳,臉色一白,恨不能拿針縫起他那張惹禍的臭嘴!
臭小子,敢暗示皇上的女人是伶人,哪怕那是皇上不喜歡的女人,也容不得他人侮辱,簡直不要命了!
他爹一邊在下面發狠地對着他吹鬍子瞪眼,一邊惶恐地看向皇上,生怕皇上露出不悅的神色。
然而,皇上的臉上確實有些許不悅,卻不是對他們,皇上彷彿並沒有聽到這年輕人的話似的,淡漠地看着白貴人道,“既如此,還不去準備?”
白貴人嚇了一跳,忙起身出去了,眼角看到秦瑄毫不在意地轉頭就去與容昭說話,分明是完全沒把她放在心上的,她一邊難堪得想掉淚,一邊忽然覺得,自己這般衝動地走出來顯露人前,卻讓皇上當衆給了沒臉,她的作爲到底是對是錯?
很快地,高臺上白貴人準備就緒,十指往琴絃上一拂,一串動聽的音律便傳了出來,悠揚婉轉。
憑良心說,白貴人的琴藝真心不錯,只要不和專業的人比較,單單是在業餘圈子裏,已經算得上翹楚了,至少對於聽慣見慣的宗室們來說,聽起來還挺順耳的。
但他們也無法忽略,這琴音中纏纏綿綿的情意,是那麼露骨又火熱。
那些和秦瑄比較親近的年齡相仿的秦家子弟都不由得捂嘴偷笑,心中暗歎皇上豔福不淺,但一想到高坐在皇上身邊的那位貴妃,他們又萎了——看到容昭後,他們才真心明白皇上爲什麼突然瘋魔一樣視後宮若等閒,獨寵一人了。
六宮粉黛無顏色,三千寵愛在一身,原以爲這不過是一句美好卻不切實際的詩,誰知,現實中還真有一位皇帝做到了,而這位皇帝,還不是什麼沉溺於美色中的昏君!
只能感嘆,這位貴妃娘娘實在太美了,簡直是天上的仙姝臨凡,便宜了皇上,但卻不是他們這等凡人可以肖想的。
白貴人的琴藝,在衆人漫不經心的欣賞中,越彈越失去了那份意境和韻味,容昭懶洋洋地聽了一會,便不耐煩地揮揮手道,“古人雲,古箏悅人,古琴悅己,想來白貴人未曾聽過吧?我看白貴人不應該彈古琴,而應該去彈古箏,私心雜念太多,難成大器,下一個!”
白貴人沒料到容昭說話這般不客氣——實則也是容昭醉了,說話做事更是沒有了斟酌顧忌,全憑心意,故而格外直接——瞠目結舌之餘,雙眸中迅速聚起了一層水汽,只是不待她眼淚流下來,就有兩個嬤嬤走近,眼中含着嘲諷,語氣卻恭恭敬敬地道,“奴婢們伺候娘娘下臺,後面楊小主正等着呢!”
白貴人就是臉皮再厚,到了這一步,也是羞得無地自容,頭昏腦漲,顫顫巍巍地扶着兩個嬤嬤,只恨不得立刻消失不見,只是對容昭,卻是連一眼都不敢看了。
許是白貴人出師未捷身先死,緊跟她之後的幾個自告奮勇的小主發揮都不怎麼好,聽得上面的皇上從不悅到最後只剩下滿臉不耐,一個個心都涼了,容色慘淡地下了臺——她們都知道,她們徹底完了,以後,再也不會有任何機會出現在皇上面前了!
元泰早就被容昭交給了明嬤嬤和紫竹,他睡得香甜,歌舞的嘈雜都沒能吵醒他,等這一波嬪妃獻藝結束後,秦瑄已經不耐煩到極點,當下就要宣佈離席,但看到容昭興致勃勃的模樣,他還是忍住了。
罷了,昭昭難得看一回戲,就讓她看個夠吧!
不過,本以爲已經結束的舞臺上,又出現了一名分明是閨閣女子打扮的妙齡少女後,秦瑄眉頭擰緊了,就是那些一直看戲的宗室們,也察覺到了不對,意味不明地交換了一個眼色,然後看向坐在中不溜位置的錢駙馬。
那可是他的親閨女,皇親宗室家的女兒因爲忌諱血緣太近,選秀基本都會免選,錢駙馬的女兒和容昭同歲,卻沒有進宮,自然也在免選之列。
只是,這丫頭分明都免選了,一個黃花閨女,和一羣爭風喫醋的小嬪妃一同獻藝,這心思,哪怕是傻子也能看明白吧?
錢駙馬低頭悶了口酒,眼中閃過一絲苦澀——自打皇上在南疆打了勝仗,回京城在城牆上和璟貴妃娘娘一同露面後,他女兒驚鴻一瞥,當下就對皇上一見鍾情,要死要活要進宮,他就這麼一個獨苗,不順着她,能怎麼辦呢?
想必,這個獻藝祈福的主意,也是自己的妻子爲女兒提出來的,目的就是讓女兒在皇上面前露臉,她們母女大約是自信地以爲憑女兒的容貌,只要一在皇上面前露了臉,就能迷倒皇上,甚至讓皇上打破祖宗的規矩,將女兒納進皇宮了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