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尤帶不屑的冷笑,一副毫不在乎的神態,身子輕輕一仰,她便如同一抹飄絮般,輕飄飄地往那黑洞洞的懸崖底墜去——
“不——”秦瑄低吼一聲,毫不猶豫地跟着縱身向前,一把抓住容昭的衣袖,然而容昭墜勢堅決,竟不容許他使巧勁將她甩回懸崖,兩人的勁力正好用在了反處,就耽誤了這麼幾秒,兩人便再也回不到山頂了,如同兩顆流星般,飛速地往懸崖底墜去!
山頂上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緹慢了兩人一步,一手揚起,一腳踩在懸崖邊上,因用力過猛,腳下踩踏了一半,亂石紛飛,眼睜睜地看着兩人的身影快速消失——
他靜靜地站在原處,盯着腳下的萬丈懸崖,一言不發,神情變幻莫測。
“這,這……”雲六被這不再預料中的轉折嚇呆了!
君上,君上沒了?
矮木叢中埋伏的人也藏不住了,寒光閃閃的箭頭舉了起來,密密麻麻,星星點點,將幾人圍得嚴嚴實實,看起來比綠油油的狼眼還要滲人!
驀地,山頂上響起一聲不甘的長嘯,聲震雲霄,宛若龍吟!
山間的景色如流星般往上方衝去,轉瞬消失無蹤,容昭甚至有心情觀察那層遞變化的風景,從山頂微微的雪色,到慢慢冰水融春,到半山腰芳菲成片,再到山腳青松成林,竹枝瀟瀟。
風在耳邊淒厲呼嘯,令她的耳膜鼓譟得暫時性失聰,強烈的氣流從臉邊刮過,簡直如同刮骨鋼刀,臉皮子都痛到了麻木,身體被擠壓得五臟肺腑如同火燒一般,骨骼都疑似錯位!
而她的身邊,秦瑄正享受着同樣的急墜的待遇,在這樣恐怖的壓強下,居然還是不肯鬆手,牢牢地抓着她的手腕,彷彿想要證明什麼,又彷彿是要通過到現在也不曾分開的雙手,向他們各自的主人傳遞着什麼。
墜落的過程筆墨形容看似太多,但實際上卻是轉瞬及至,容昭已經感覺到了壓強的變化,她跳下來的時候,早已做好了脫身的準備,但萬萬沒想到,秦瑄也跟着她跳了下來!
心裏不感動是假的,說實話,作爲一個君王,秦瑄此舉無疑是不合格的,簡直跟昏君有的一拼,但是,作爲男人,容昭心中那根束縛感情的繩子,卻被這一下衝擊得七零八落,潰不成軍!
到了這一步,也沒有時間允許容昭多想了,她反手抓住秦瑄的手,意念一動,兩人便消失在半空中,進了空間,但容昭並沒有就此躲進去,要知道這空間在哪裏進去的還會在哪裏出來,哪怕容昭在空間裏待一個時辰,出來的時候該在半空還是在半空,不可能會落到底,所以她只進去一瞬,下一秒就出來了,如此反覆十幾次,容昭再次出來,已經看到了崖底的一片濃綠草地,這點點的高度,便攔不住兩人了。
挺腰一個折身,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秦瑄陪着容昭從山崖上跳下來時,腦子裏其實什麼都沒想,只是本能地跟着跳下去罷了,甚至在下落的過程中,也已經坦然地做好了殞命的準備,想想看,和昭昭做一對同命鴛鴦,也是一件美事啊!
可是意外一個接着一個!
半空中,他被容昭驟然反手握住手掌,視線驀地發生了轉變,似乎進入了一個奇怪的地方,但還沒等他看清楚,他又出現在半空中,再進去,再出來,折騰了十幾遍,他總算看清了那奇怪地方的全貌,心中也有了大致的猜測!
昭昭果真能進入一個神奇的地方!
自從昭昭莫名從殿內消失又出現後,這件在他心裏懸置許久的困惑,終於得到瞭解答,而昭昭願意在他面前坦白,不再隱瞞他的態度,令他心頭狂喜——是不是說明,昭昭的心裏,已經接受了他?
他壓根就沒去想,如果不是他自己跟着跳下去,容昭根本就不可能暴露!
無論怎麼樣,他是追隨容昭跳下去的,只憑着這份心,容昭就不能由着他摔死摔傷,不得已,才暴露了這最後的底牌!
兩個人毫髮無傷地落下了萬丈懸崖,簡直是個奇蹟,不僅僅是因爲有容昭的空間作爲緩衝,更因爲容昭的膽大心細,以及精準的判斷和計算,將降落的時間拿捏得恰到好處,否則便是有空間,一下子摔過頭沒來得及進入,也是救不了兩人的!
秦瑄動了動嘴脣,欲言又止,容昭猜他可能想問空間的事情,但是她現在猝不及防地被秦瑄得知了自己的底牌,以至於毫無準備,還沒有安排好後續的退路,腦子裏亂糟糟的,所以也不想回答他,只能選擇裝傻,能裝一會是一會。
當下容昭自己起頭找了話題,“您幹嘛跟着跳下來,忘了您的身份了?要是讓別人知道,我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秦瑄眼神微微一暗,他的確是想問容昭空間的事情,但容昭明顯迴避的態度,讓他誤會容昭還是不太願意對他敞開心扉,心裏還是有些失落和難過。
不過,想想自己身後還有一堆讓昭昭看不過眼的麻煩事,也難怪昭昭不放心——他振作起了精神,等他把一切都處理好了,興許昭昭看在他的誠意上,會真正愛上他!
所以聽到容昭的話時,他的情緒也調整得挺快,輕聲道,“我再也不想過那種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你消失,獨留下我一個人在原處的日子了。我可不是殉情,只是,不想再和你分開罷了。”
這樣的話,卻比什麼甜言蜜語都打動人心,更何況,他在之前已經用行動證明了自己的決心,絕不只是空泛的虛言。
一時之間,容昭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秦瑄見狀,岔開了話題,四面環視了一遍,語調輕快地道,“也不知道那些人會不會以爲我們死了,我看這山脈相連,想走出去也不過是費些時間罷了,倒也不難。”
其實他身上還帶了煙花信號,以防和手下走茬了準備的,誰知馬上就能用到,但秦瑄卻不想立刻使用。
一方面,他的得力手下多半還圍在那緹身邊,沒有他在,他們捉不住那緹,但那緹也傷害不了他們,他不擔心他們的安全,但卻擔心那緹不選擇趁機逃走而是留下來,那樣的話,他信號一發,不等於告訴那緹昭昭沒事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