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昭的臉上,真正露出了一抹清麗到莫可逼視的笑容,雙眸微彎,如松下的明月,荷尖的露珠,猝不及防間,令駐足在窗外的人沉醉到沉淪。
然而,她那精緻絕倫的紅脣裏吐露出的唯有對面的紫竹能夠聽見的話語,殘酷到冰冷刻骨,絲毫也不美麗,“哦?但願皇上仁慈,否則,二皇子就要失去母親了!”
紫竹也勾起了輕蔑不羈的笑容,“那有什麼辦法,誰叫他母親太蠢,把能得罪的都得罪光了。”
容昭瞥了她一眼,手中已經將拆開的音樂盒拼好了一半,邊一心二用地道,“既然有這樣的前車之鑑,相信你們也該知道怎麼做了?你們主子是不打算走低調路線,可羅昭儀那種,已經不是簡單的張揚跋扈,而是狂悖無狀了,最終也只能自尋死路,在這宮裏,想要好好活下去,想要好好養大孩子,就一定要保證自己理智大於情感,這話,我跟你說,也跟玲瓏說,咱們三個,總要好好活着,活到七老八十,壽命盡了,纔不辜負我們一路扶持從容府那種困境中掙脫出來的那番心血!”
紫竹眸光一閃,隱隱閃過一絲水光,靜默了半晌,方啞着嗓子開口,“這怎麼能夠?以主子的本事,不痛快恣意地活一場,都對不起老天爺給您的那份聰明才智!”
“哈哈,說得好,說得對!”
容昭眉眼一飛,整個人氣質一變,一股子張揚不羈的風采從那眉梢眼角間迸射而出,與她那絕美的容貌相互渲染,相得益彰,竟糅合得渾然天成,更加光彩奪目,這樣的風華,完全超脫了這個時代對女子的審美觀念,也超脫了秦瑄心中對美麗女子的認知!
原來,美人的美,也不僅在容貌,也不僅在風情,也不僅在那含羞一笑間,那從骨子裏散發出的獨立張揚的風采,那比男子更勝的不羈灑脫的氣度,令人目眩神迷,宛若飲了杯陳年佳釀,這纔是真正讓人記憶深刻的美!
他踱步而來準備給容昭一個驚喜,卻沒想到,反而是容昭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意外,也許,心頭也是喜悅的……
秦瑄來而復去,漱玉軒衆人都不知道爲什麼,好在秦瑄臉色還好,不會有人認爲是容昭惹怒了他,整個漱玉軒內相對還算平靜,甚至比整個後宮任何一處都要平靜——隨着前面朝堂上的風起雲湧,後宮也呈現出潛流湧動的趨勢,代表着各派勢力的宮妃們蠢蠢欲動,希冀在此次風雲變動中攫取利益,唯有被禁足中的容昭,無孃家掣肘,冷眼旁觀,半點是非也不沾染。
昭武十三年,大乾王朝又經歷了一次翻天覆地的震盪,這次震盪,歷經兩朝的羅太師下臺,標誌着世宗昭武帝徹底收攏了手中的皇權,中央集權達到巔峯,自此,他在位五十年,乾朝再未出現一位權臣,併爲後來者打下堅實的基礎!
事實上,羅太師多年經營,於先帝晚年與權相李璨對峙多年而不倒,又在先帝退位爲太上皇後抱緊先帝大腿,導致當今皇上失去先機,眼看着他在李相倒臺後壯大起來,因而說一句權傾朝野也不爲過。
羅太師有太師之名,又連任三任科舉主考官,滿朝百官,竟有一半太師門生,尋常情況下,誰人敢彈劾他,也不怕被這些太師門生圍攻,但偏偏,今天這朝堂上,站出了第一個喫螃蟹的人,這出首彈劾他的,居然還是他的妻弟,御史臺楊大人!
楊大人不但慷慨陳詞,酣暢淋漓地列舉了二十三條羅太師的罪狀,還提供了一大疊不容辯駁的證據,這鐵證如山,饒是羅太師自傲無人能夠絆倒他,也不由得有了些許不妙的感覺!
自從他兒子出事以來,不對,確切地說,是自從他大女兒去世後,很多事情,似乎就不在他掌控中了,而他,卻被從龍之功耀花了雙眼,居然一點也沒察覺到危機,到了現在,縱使他察覺到危機,也太遲了,他身後的鐵桿支持者楊氏,似乎已經脫離了他的陣營,而其餘勢力都還需要羅家的庇護,哪裏能反給羅家庇護?
羅太師只是身在局中,纔會越來越跋扈,然而一朝清醒,以他的才智,也在最短的時間裏,發現自己已經衆叛親離!
秦瑄數年隱忍,終於一朝拔劍,怎麼可能給羅太師反應過來脫身的機會?可不是那麼容易過去的,短短半個月,彈劾羅太師的摺子就堆滿了養心殿的書案,大到結黨營私,小到縱奴行兇,數十條罪狀明晃晃地列了出來,有點眼力的朝臣都看出來了,皇上沒打算留手了!
那些羅太師提拔上來的官員們,有一大半在極短的時間內,被貶官的貶官,罷官的罷官,治罪的治罪,而他們的職位也被身邊的副手替代,這些原本與他們同批科舉卻不過是同進士出身的人,只能跟在他們身邊打雜,本來一向被他們瞧不起,但如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取代了他們的位置,卻絲毫沒有不適應,差事交接得十分完美,沒有一絲慌亂,彷彿早就準備了這一天,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這些人可都是從皇上十五歲剛剛登基時積累下來的同進士們,連續四屆科舉,除了那些進士及第進士出身被羅太師網羅走的人才,剩下的也有數百人之壯觀,而這些人,雖然科舉成績不及那些人,但處理政事的手段,卻是老辣嫺熟,完全是當今皇上偏愛的那種,且這些人還完全忠於皇上——原來早在那時候,皇上就已經開始佈局了!
羅太師的權勢固然讓人忌憚,但說來說去,羅太師的權勢也是皇上給的,一旦皇上決定收回來,又有幾人能夠抵擋?畢竟,乾朝與前朝內閣把持大權的朝堂不同,經過先帝和秦瑄兩代帝王的努力,早已經將權柄牢牢地握在了自己手中,李相就是看不清形勢,才被先帝和秦瑄聯手收拾了,而羅太師也被權勢所惑,走上了不歸路。
總算秦瑄還不是那種獨裁鐵血的皇帝,在需要懷柔的時候,他也不吝於展示自己上位者的寬厚胸懷,對於首惡羅太師,展現了雍容寬和的帝王氣度——羅太師罪證確鑿,本應斬立決,念其曾經所立功勞,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羅氏全族貶爲庶民,男丁五代內不可科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