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永清之前只是出於人性的盲點,一時間被幾人唬住了,沒有驗證幾人的身份就帶着他們來了後院,容昭這番隱晦的一提醒後,他也明白過來,這幾個人口口聲聲是官差辦案捉拿逃犯,可居然連個證明都沒有向他們幾個住在這裏的官員出示,這般破綻百出的話,虧他們都還信了!
再看看這幾個人,哪像是什麼衙門中人,一個個矜貴傲慢,一身煞氣,倒像是豪門權貴圈養的死士殺手,心中頓時打起了一萬分的精神與他們周旋。
紫竹伶牙俐齒一番話,加上容永清意有暗指的話,頓時把幾個人堵在了門口,進出不得。
這幾人面面相覷,想不到一路通行的藉口到了這京城邊兒上居然提到了鐵板,他們倒是想給不識相的人一點顏色看看,然而這丫鬟說得對,這戶人家又不是普通白丁,一旦在京城郊外出了問題,必然會驚動官府,而他們正是不願驚動官府才找此藉口,根本拿不出搜捕文書,他們的身份自然不能暴漏,一時間居然一籌莫展!
紫竹見這幾人一時回不了話,更是精神抖摟,“看來幾位官爺也明白小姐的閨房是不能隨便亂闖的了?那奴婢就不打擾幾位官爺辦差了,請吧!”
這幾個人也是殺人不眨眼的,既然明着來不行,乾脆就暗着來,反正暗殺的勾當也沒少做,當下也不與紫竹和容永清糾纏,狠狠瞪了紫竹一眼,居然就這樣離開了!
容永清臨走前,面色複雜地看着這個嫡女身邊的小丫頭,心中不禁思忖,一個三等小丫頭都這等厲害,他那個嫡女,這些年是不是一直都在藏拙?
待所有人都走了,主僕三人長鬆了口氣,紫竹高興地蹦到容昭身邊,“小姐,我厲不厲害?”
容昭笑着點了點頭,“不錯,紫竹今天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很好,就這樣繼續保持下去!”
紫竹樂得合不攏嘴,心裏卻覺得這話怎麼聽着這麼彆扭呢?
玲瓏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這丫頭也就是看着精明,小姐促狹她的話居然沒聽出來!
那能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可多半都是粗糙的漢子!
三人笑鬧了一回,容昭還是有些擔心,“這些人一身煞氣,分明不是好人,雖然一時走了,也不知道會不會耍弄手段,若是半夜摸進來宰了我們,我們可就沒處哭去了。”
玲瓏和紫竹頓時也擔心起來,“那怎麼辦,小姐?”
容昭低頭想了想,向紫竹道,“你去找老爺,就說今晚務必請三家人集中在一起,護衛們也編成小隊,分小組巡邏,中間不能有一刻停頓,一定要做出無比緊張無比擔心有人夜襲的架勢!只要過了今晚就好了!”
紫竹好奇道,“爲什麼過了今晚就好了?”
容昭笑瞥她一眼,“過了一晚,不管有沒有逃犯,難道還留在原處?”
紫竹恍然大悟,忙匆匆去了前院,待了大約一刻鐘,才悄悄回來了,向紫竹道,“小姐,奴婢跟老爺說清楚了,老爺當場就答應並且吩咐了下去,不過,就是老爺看着奴婢的表情有些奇怪,奴婢打心底覺得有些發毛啊!還有,聽說太太已經被老爺罰着抄寫《女戒》、《女則》,各抄寫完一千遍,否則不得出院子。”
容昭短促地笑了一聲,“老爺的疑惑你不必管,左右上了京,他能多盯着我一些,倒能讓我少些麻煩!至於太太,居然還曉得有《女戒》、《女則》這兩本書麼?不過這也太輕了些,也罷,反正容家整個兒都是老爺的,老爺愛怎麼做便怎麼做,與我們是無關的。”
紫竹撇撇嘴,“誰叫咱們太太有一個好孃家呢!”
“好孃家?倒也未必!”
容昭輕笑,連紫竹都能看清楚的事情,容永清怎麼會不懂?不過是被往上爬的野心塞滿了心眼兒罷了。
若容永清一直踏踏實實,大約還不會出事,可一旦他蹦躂得太歡,做了某些人的擋路石,或者當了某杆對付人的槍,只怕前塵舊事就再也不是過眼雲煙了。
在小小的吳陽城,容永清可以一手遮天,縱然所有人都懷疑他原配去世的內幕可疑,也沒有一個人敢提出來。
可在偌大的京城,乾朝最頂尖的權貴、有識之士、官場大鱷匯聚的地方,一個小小的容永清只怕不夠看。
聽說,鄭氏背後的安陽侯府可不大安分呢!
“我記得皇上登基十年了吧?前年才圈了的那位李相,彷彿和安陽侯府關係不錯,打我記事起,咱們家每年的年禮中最厚的就是李相府,直到李相被圈了,纔不再出這份年禮的,是不是?”
玲瓏點了點頭,“奴婢記得,自太太嫁進來那年起,每年都有兩份好豐厚的年禮出去,一份是送到安陽侯府,另一份據說就是送到李相府上的,不過從未見過回禮。”
容昭不以爲然地一笑,“江海裏的大鱷,怎麼會把湊上來的小蝦米放在眼裏?別說屈尊回禮,就是拿蝦米當點心,還嫌不能塞牙縫呢!”
“噗嗤——”
房樑上驀然傳來一聲忍俊不禁的笑聲,關鍵是——這笑聲低沉渾厚,分明是個成年男子!
容昭一下子站了起來,紫竹和玲瓏下意識擋在了容昭面前,一起警惕緊張地看向笑聲傳出處。
三人卻不是那等無知少女,第一反應,並不是尖叫出聲,反而壓低了嗓音質問。
“誰?”
“好冷靜的模樣,你不錯。”
容昭卻沒料到,那男子第二句話竟是誇讚,從容不迫,隨意中透出習慣性的高高在上,似是完全沒把這主僕三人放在眼裏,沒有絲毫被人發現蹤跡後的慌張。
容昭再不能沉默,撥開擋在身前的兩名丫鬟,沉聲道,“閣下就是他們說的逃犯?這般藏頭露尾,果非君子所爲!”
一邊義正言辭,一邊腦中卻在高速地飛轉開來,思考着脫身的對策。
“叫你這兩名丫鬟出去,倒是忠心有本事的,若折在這裏便可惜了。”男子倏忽收斂了笑意,嗓音剎那間便從春天過渡到了寒冬,冰雪如劍,凜冽迫人,沉沉的威勢鋪天蓋地地壓了過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