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楊戩拉住了楊蛟的手,微微搖搖頭, “不值得。咱們回家!”
楊蛟看了一眼這些往日裏和自己勾肩搭背的人, 他們中有的是自己從小玩兒到大的好友,有的是被楊天佑救治過的病患或家屬……他一個個看過去, 這些人有的正大光明的對自己蔑視憎惡, 有的心虛的低下了頭。
到了這個時候, 楊蛟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他想到了自己未過門的妻子,也不知道現在她們家裏也是這樣, 恨不得從來沒認識過自己!
“二郎, 咱們回去!”楊蛟不是什麼都不明白的愣頭青了。既然這些人並不稀罕他,那他也沒必要爲了這些人揪心。這樣想着,楊蛟拉住了楊戩的手,兄弟倆離開了隊伍, 繼續着先前的腳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楊蛟……他不像是雜種。”等楊蛟走遠了,有一個人忽然輕輕說了一句。
“他再怎麼不像, 但還是雜種!咱們沒立刻弄死他, 就已經夠朋友了!”聽到這樣的話, 立刻就有人反駁道。
一羣少年爭論了起來,可他們爭論的對象早就走出了老遠的距離,半點也不在意他們爭論的結果了。
楊蛟楊戩兄弟倆到了家門口的時候,便見門口圍了好多穿着鎧甲的人。而家門口的位置,雲華仙子持劍而立,劍尖的方向正對着一個赤發金瞳的男子。
“大金烏,我雲華觸犯了天條, 甘願受罰,可你說哥……玉帝讓你將楊家所有人都斬殺了,我不信!”雲華的臉上帶着堅定。
大金烏不懷好意的一笑:“你信也好,不信也好,玉帝只下令帶你會天庭受審。你若是反抗,那就別怪我當場誅殺你們了!”事實上,他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雲華看出來了,她若是束手就擒,那這大金烏說不得就要對楊天佑父子等人做些什麼了;而她若是不讓大金烏碰丈夫和孩子,那大金烏就可以藉口自己抗旨誅殺他們了。好刁鑽的心計!
“你好狠毒!”雲華看着大金烏,眼睛裏快要冒火了。
大金烏看着雲華想道,我若不狠些,難道等你和那凡人還有那些小崽子回到天庭,讓你那道貌岸然的虛僞哥哥想辦法給你們脫罪嗎?就算不能留下你雲華的性命,也是要讓你痛徹心扉的!不然,怎能報復你們踩着我父皇的心血建立的新天庭呢?
“雲華,我狠不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束手就擒?還是要抗旨?”
雲華仙子看了一眼楊天佑,手中的劍尖便微微下垂了。
大金烏見狀,微微一抬手,便示意身後的兩個天兵去擒住雲華。
只是雲華一見那兩個天兵靠近,原本垂下的劍尖就又立了起來。她柳眉倒豎,一雙美目含着銳利看向大金烏:“大金烏,今天你除非讓我帶着楊天佑一起去見玉帝,否則我是不會就擒的。你若不同意,咱們就來做過一場!”
大金烏巴不得立刻把雲華斬在這裏,手中的太陽真火也是殺意迸發:“那咱們就來做一場!”說着,他對身後的天兵使了個眼色,自己率先殺向了雲華。
雲華見大金烏出招,立刻便舉劍迎了上去,瞬間便和大金烏殺將在了一處。
而趁着雲華和大金烏搏殺無暇他顧的時候,剛纔得到大金烏眼神示意的天兵,也對着並沒有高強武藝在身的楊天佑舉起了兵刃。
眼看着兵刃就要落在楊天佑的身上,楊天佑也不由得閉上眼睛了,這個時候,一道帶着土黃色光暈的劍氣橫空出世,直接把要對楊天佑下手的天兵給刺出一個窟窿來。
“你沒事吧?”劍氣的主人,白羽,左手還抱着楊嬋,右手拿着自己的本命法寶玄黃劍護在了楊天佑身前問了一句。
“沒……沒事。”楊天佑心有餘悸的回答道。
原本還懸着心擔憂楊天佑安全的雲華餘光看見了這一幕,立刻就安下心來。而和她搏殺的大金烏則正好相反,看到這一幕之後怒從心頭起。
“雲華,你好手段,竟然找了這樣一個高手來給你做奴婢!”大金烏高聲對雲華說道,手中太陽真火凝成的白色光刃狠狠壓住了雲華的寶劍,言語中全是挑撥。
雲華不爲所動,無聲的和大金烏角力。
其他的天兵雖然看見之前要殺楊天佑的人的慘狀了,可有大金烏的命令在前,雖然知道白羽不是好惹的角色,可還是隻能硬着頭皮舉刀舉槍的襲向白羽。
白羽單手抱着楊嬋,身後還護着楊天佑,一開始還好。可逐漸的,蟻多咬死象——天兵天將不被擊碎元神就不會徹底死亡,受的傷也會很快被天地靈氣醫治好——白羽還是被刀槍刺中了。
好在白羽本身修爲擺着,這些傷看着嚇人,其實在兵刃脫離白羽的身體時,他的傷口就已經開始癒合了。
但是楊戩和楊蛟不知道!
他們只看見白羽護着爹和妹妹,身上受了許多血淋淋的傷。
“爹!白羽!三妹!”
楊蛟等不了了,手裏拿着自己的青銅長矛衝了出去,想要替白羽分擔一下壓力。
他手中的長矛很銳利,是不可多得的好凡兵。可凡兵就是凡兵,如何能跟天兵天將經過加持的兵刃相比呢?那可是能給太乙金仙都留下傷口的兵刃!
楊戩一看見楊蛟衝出去,心中就暗自叫遭。他終於明白白羽爲什麼不讓他和大哥回來了:這種情況下,白羽能護住爹爹和三妹已經是勉力了。若是自己和大哥也成爲被擊殺的目標,那才真的是窮途末路了!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楊戩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不會思考了。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就是想不出一個主意來。
白羽聽到楊蛟的叫聲,就覺得藥丸。
楊蛟一開始衝進來,還算是勇猛的擊殺了一陣。可隨着這股爆發力消退了之後,楊蛟的情形就變得非常危險了。白羽不得不領着楊天佑向楊蛟的方向殺去,好就近保護這個魯莽的小子。
很快的,白羽就領着楊天佑抱着楊嬋靠近了楊蛟。抽空的,白羽問了楊蛟一句:“二郎呢?”
楊蛟此時也知道自己出來是一件多麼愚蠢的事情了,勉強抵擋住一個天兵的刺殺,回答白羽道:“邊上藏着呢!挺安全的。”
白羽就放心了,領着楊天佑和楊蛟且戰且退,往大金烏和雲華仙子儘量遠的方向移動去。
大金烏的餘光一掃,就注意到了白羽的動作,立刻分心高喊:“他們要跑!快圍住別讓他們跑了!”
這一聲高喊,瞬間就讓天兵天將跟打了雞血一樣朝着白羽猛攻。他們都看出來了,這白衣服的小子纔是主要的戰力。只要打敗了這白衣服的小子,那剩下的幾個就是盤菜而已。
也是因爲這樣,白羽一個疏忽,就讓楊蛟暴露在了天兵天將的兵刃下。
彼時白羽正舉劍一挑四,一腳還踹飛了一個天兵。就在這種情況下,他哪裏還能分心照顧楊蛟?可眼看着楊蛟要被殺了,身爲父親的楊天佑哪裏能看着,自然是飛身上前,就替楊蛟擋住了這致命一擊。
“爹!”原本藏着的楊戩,親眼看到楊天佑爲了保護大哥被捅了個對穿,忍不住大叫出聲。
就是這一聲,讓幾個天兵發現了楊戩的存在,立刻就奔着楊戩過來了。
白羽也顧不上自己會不會受傷了,立刻從後面追上了這幾個天兵,兩劍就把這幾個天兵給殺了。可就在這短短的幾息之中,因爲親眼看到父親爲了救自己而身亡的楊蛟,手中的動作停了。
戰場上,一息之間便能決定很多事情。所以纔不過隔了幾息,楊蛟也倒在了血泊中。楊天佑到底沒能保護得了自己的兒子。
“天佑!蛟兒!”雲華發出了一聲帶着破音的呼喚,不敢置信自己只是一錯眼的工夫,丈夫和兒子就跟自己陰陽兩隔了。
大金烏看到雲華悲痛欲絕的樣子,非常的滿意。
幾息之後,楊天佑和楊蛟的屍身上面,浮現除了另一個他們。這是魂魄離體了,說明人真的沒救了。
大金烏眉頭一挑,狠厲的笑了。手中的太陽真火分出了兩團,直接飛向了還不明白地上怎麼還有一個自己的父子倆。
“不!”雲華沒想到,大金烏竟然這樣狠,竟然連他們的魂魄也不肯留下,要直接燒爲飛灰!
白羽自然也看到了。他怎麼能讓領導的父親和大哥真的魂飛魄散呢?立刻的,白羽就用後背擋住了這兩團太陽真火。
太陽真火乃是世間至陽火種,能焚盡萬物。就算白羽此時是太乙金仙的修爲,還是疼得一陣齜牙咧嘴。可就算是這樣,白羽也還是沒鬆開手裏的楊嬋:開玩笑,領導他除了雲華仙子就剩下這麼一個親人了。自己再不好好保護着,領導今後哪裏還會喜歡自己?
還有那父子倆的魂魄,可不能這麼飄着!也不能落在別人手裏。這樣想着,白羽一張嘴,就跟當初吸薛寶釵體內的慧性泉一樣,直接把兩個魂魄吸進了嘴裏頭去了。入口之後,這魂魄就直接被白羽安放在了自己的元神深處了,半點也不擔心兩個陌生的魂魄存放在元神裏,會對自己造成什麼影響。
楊戩的額頭一疼。他捂着額頭想道,剛纔他看見爹和大哥已經死了,可他們的身體上頭又有了一個他們。然後那個被娘叫做“大金烏”的男人就放出了兩個火球要燒後出現的爹和大哥,白羽擋下了那兩個火球,又把爹和大哥喫了!不過十幾息的時間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楊戩覺得頭皮發麻,額間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不再疼痛的癩疤又開始疼了。
雲華眼看着大金烏痛下殺手,原本還有幾分留手的動作就再沒有顧忌了。她幾招就擊傷了大金烏,對前來支援大金烏的天兵天將更是一劍一個全都劈碎了元神。而後她騰身一躍就到了楊戩身邊,一把抓住了楊戩。隨後反手一劍逼退了又要追上來的天兵天將,對白羽喊了一聲:“走!”
白羽抱着楊嬋也騰身一躍,和雲華仙子一起遁了。
四個人一遁就遁了幾天幾夜,遁出了幾千裏到了一處全是風沙的荒涼地方纔停了下來。
雲華一路上除了說“往這邊走”或者“往那邊走”之類的話之外就沒再說過話。半路上,白羽把楊嬋換給了楊嬋抱着,把領導換在自己懷裏,可也沒什麼心思說話。
很快的,天色就漸漸黑了。雲華仙子默默的用白羽找來的柴火生起了一堆火,看着火光出神。
“白哥哥,我餓了……”楊嬋見孃親不說話,只能很小聲的拉着白羽說道。
楊嬋現在才三歲多一點,這幾天裏,先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而後又是飢一頓飽一頓的風餐露宿,能挺到現在還這麼乖巧懂事不添亂,實在已經是極限了。
白羽聽到楊嬋跟自己說話,忍不住偷眼看了一下自家領導。
正好楊戩也正看着白羽呢,等和白羽的眼神對上了,就拉着白羽站了起來:“我……”一開口才發現嗓子啞得不成樣子,趕緊咳嗽了一聲,之後才說話,“我和你去找點喫的吧!”
白羽見領導終於和自己說話了,一個勁兒的點頭。他沒保護好楊天佑和楊蛟,害得他倆死了,白羽可害怕領導會討厭自己了。
楊戩摸了摸楊嬋的小腦袋,“三妹,你先等等。二哥這就和你白哥哥給你找點喫的回來。”
楊嬋原本白嫩的小臉兒上此時全是塵土,睜着一雙亮閃閃的大眼睛點了點頭:“嗯。”
得到了妹妹的保證,楊戩便和白羽一前一後的離開了原地去找喫的去了。兩人走到了一處林子裏,楊戩抬頭努力辨認着這些都是什麼樹,纔好判斷這樣的樹木周圍可能存在什麼能喫的東西沒有。
等他順着記憶找到幾個小巧的金黃色果子的時候,立刻就有些高興的回頭去看白羽。然後,他就發現白羽小心翼翼的跟在自己身後,一副想靠近卻不敢靠近的模樣。
“怎麼了?”楊戩問道。
白羽趕緊搖頭,抿緊了嘴不說話。
楊戩看着白羽這個樣子,此時也心累得沒有了追究的心思了。他指着頭頂樹上那零星的果子說道:“這些應該是沙萘,可以喫的。”
白羽立刻會意的跳上了樹,把果子都摘了下來,用袍子下襬捧着,獻寶似的捧到了楊戩面前。
楊戩拿了一個一嘗,雖然沒什麼甜味兒,但好歹還能入口,充飢是沒問題的。便對着白羽點了點頭。
兩人就這樣帶着一捧果子回去了。哄着楊嬋喫了幾個果子,楊嬋大概累極了,喫最後一個果子的時候,直接喫着喫着就睡着了。
白羽在術法和陣法上其實並不在行,可現在被逼急了,也做了一個不怎麼牢靠的警示、防風陣法出來,免得楊嬋着了涼。
楊戩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把楊嬋裹起來,這才靠着一塊石頭也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約莫半夜的時候,楊戩猛地驚醒了。他轉頭一看,發現孃親還在看着橙紅色的火焰發呆呢,楊嬋也睡得正香,唯獨白羽不見了蹤影,便忍不住站起身來,要出去找着。
楊戩在陣法的範圍裏找了一圈也沒找到白羽,最後還是從陣法裏出來了。才除了陣法走了幾步,就聽見了白羽帶着鼻音、有點委屈的聲音。
他走了過去,就看見白羽捧着一個腰上繫着的一個小袋子正自言自語呢。“……你不要不喜歡我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的,我很努力的保護大哥和老爺了……觸犯天條是不對的,是要接受懲罰的,但是那個大金烏明顯不是好人要使壞。我不是故意知法犯法的,我想做個好仙奉,可我做不到……”
楊戩站在原地,聽白羽來回的說車軲轆話,總覺得他這話怎麼像是在對自己說的呢?可自己並不覺得白羽知法犯法了啊!還有就是爹和大哥的死。
當時的情況那麼危險,白羽一個人護着三個人,還要來救自己,他沒有因爲這樣就恨白羽。白羽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呢?
這樣想着,楊戩就嘆了一口氣。
白羽一下就被驚到了,傻呆呆的微張着嘴看向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的楊戩。他剛纔自說自話的太全神貫注,一點也沒察覺到領導來了!
楊戩雖然很想和白羽好好說一說,可現在他們這種情況,就不是深談合適的時機。這樣想着,他對白羽簡單的說道:“趕緊回來睡覺。明天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事呢!”
白羽微張着嘴看着楊戩,臉上呆滯的表情讓他顯得格外的冒傻氣。
作者有話要說: 替換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