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哥兒,包大人叫你!”白羽正啃着燒餅呢, 就聽見有人叫他。
白羽三兩口把燒餅喫了, 臉上還沾着一顆芝麻也沒注意,就往後府去找包拯去了。
到了後府, 包拯和公孫策都在, 兩人看到臉上還帶着燒餅殘渣的白羽, 相視一笑後搖搖頭:“白羽,你先擦擦臉。”公孫策說着就到側室去拿了條布巾出來。
等白羽擦過臉, 包拯纔開口:“今日你讓安樂侯照價賠償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 拿捏的尺度很好。但我怕那安樂侯會伺機報復,所以你今後要萬事小心,遇事切勿衝動。”
白羽特別乖巧的點頭。
而太師府裏,龐太師也在和龐昱說同一件事:“聽說我兒今日出門遊樂受了委屈?”
龐昱倒是不在乎的揮揮手, 因爲想起白羽而難得露出一絲笑容來:“誰敢給孩兒委屈?不過今天孩兒倒是遇見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哦?是誰竟然能得到我兒的青睞?”龐吉高興了。自家孩子自小是喫穿不愁權勢滔天,可越大了, 反倒顯得越發不開心了。自己尋來什麼新奇的東西也不過是能讓孩子開心幾天而已。就想這回的西域寶馬, 一開始孩子還愛的什麼似的, 可最近騎馬的次數也少了。難得開心的在城內跑上一圈,偏偏侍衛回來說被開封府的人攪了興致了,龐吉心裏這個氣啊!
“開封府的護衛白羽。那西域馬當有快千斤了吧,那白羽倒是有些能耐,推之若仔雞。”龐昱笑着對龐吉道。
聽說是一個小小的護衛,龐吉就想起旬月前宮門口見過的那個人。自己孩子喜歡長得周正的人這點,龐吉這個當爹的還是知道的。他想了想, 開口說道,“我兒若喜歡,爹爹明天就去跟你姐夫說一聲,讓你姐夫下道旨意,把那白羽調到你身邊來,如何?”
龐昱搖搖頭,因爲想到白羽而露出一絲笑容來:“不必。若是如此,就沒有意思了!”
“好好,我兒開心就好。”龐吉見龐昱臉上有了笑模樣,哪裏還會反對?自然是龐昱說什麼他都點頭答應的。
第二天一早,白羽照舊重複着之前的套路。但是開封府卻來了一個算得上是不速之客的人——安樂侯龐昱。
本來已經準備出門巡街的白羽一聽到是龐昱來了,就覺得這是來找茬的。又聽說龐昱跟包大人點名要見自己,怕包拯喫虧,就趕緊過來了。
沒想到進了房間之後,就發現包拯和龐昱雖然算不得賓主盡歡,可也是和樂融融。包拯見白羽來了,便指着龐昱道:“安樂侯今日是來反省己過的,說昨日對你多有冒犯了,前來賠罪。”
要問包拯信不信龐昱的話,包拯可以很負責任的說,十成的話只能信半分罷了。可既然龐昱擺明了車馬扯着自省的旗號來了開封府,那包拯也不懼他背後有什麼算計。若是連自己手下的護衛都庇護不住,他就枉爲多年的大學士了。
所以他指着龐昱說話的時候,卻給了白羽一個“毋憂”的眼神。
白羽完全沒領會到包拯眼神裏的意思,包拯說龐昱是來賠罪的,他就真以爲是來賠罪的了,立刻就露出一個笑容來:“知錯能改就好。賠罪就不必了,你沒對不起我什麼。你對不起的街上的攤販百姓,他們纔是你該賠罪的對象。”
包拯:……白護衛你可以的,這個嘴炮的能力,本府甘拜下風。
龐昱掛在臉上的笑容就是一僵:“呵呵,白大哥當真幽默風趣。”不過眼珠一轉,就收斂了臉上的不自然,用一種少年人特有的義氣模樣對着白羽一拱手,“白大哥,我仰慕你身手過人,不如我做東,咱們去太白樓宴飲如何?”
白羽一抬手:“不行,我還要巡街呢!”
包拯頗爲欣慰的點點頭,讚歎白羽果然愛崗敬業。
“包大人,您看……”龐昱被拒絕了也不生氣,轉過頭來看向了包拯。
還不等包拯回答,白羽就開口了:“你才說認錯了,就該知道國有國法纔對。怎麼現在又要仗着自己是安樂侯,就要包大人給我批假呢?你整日裏無所事事,我卻還有公務要忙呢!包大人也是一樣,開封府裏的大小瑣事都要大人處理,還要每日裏擠出些時間陪你們這些不事生產的人閒磕牙,你都不愧疚嗎?”
包拯聽了白羽的一番話,覺得內心彷彿被甘露滋潤了一樣熨貼。
開封府是什麼地方?天子腳下大宋國都。皇親國戚不少,達官貴人遍地。在這樣的地方總徠管理,可想而知壓力多大。縱然是有尚方寶劍在,還是時不時就冒出幾個自恃貴重而知法犯法的人。還真以爲他是聾子,聽不見那些人的閒言碎語不成?可見了面之後,只要還同朝爲官,那臉皮就不能撕破。每日裏處理公務瑣事之外,還要跟這些人虛與委蛇,當真是難受又浪費時間。
就拿這安樂侯龐昱來說,這小王八蛋如今還沒有欺男霸女,也是因爲如今才十五歲出頭才成丁罷了。可就算是這樣,這幾年也是多欺行霸市。要不是有個當娘孃的姐姐和當太師的親爹,這種人包拯是要天天水火棍伺候的!可八議所在,偏偏奈何不得他。
如今明知道他來開封府裏定然是不懷好意,可因爲龐吉這文官之首的緣故,還偏偏只能禮遇有加,你說憋屈不憋屈?難受不難受?
而白羽的一番話合情合理,嗯……話糙理不糙,簡直就是說出了包拯的心聲,叫他當真是如同三伏天用冰一般舒坦。
龐昱到底還是個少年,被白羽的一番話說的臉上變顏變色,下頜繃緊了正要發怒,就聽見白羽下一句話。
“你跟我巡街去吧!”白羽指着龐昱說道。
“什麼?”龐昱覺得自己可能幻聽了。
包拯也一樣。才懟了龐昱,怎麼就領着他去巡街了?這什麼操作、什麼邏輯?
白羽笑眯眯的覺得這樣挺好:“別打擾包大人工作。你跟我去巡街!”
龐昱臉上的表情就陰轉晴了,也露出一個笑容來:“好,我跟你一起巡街。”說完就對着包拯拱拱手,轉身跟着白羽出去了。
包拯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腦子可能不太夠用了。等龐昱和白羽都走了,他才轉向了剛纔一直假裝背景板的公孫策:“公孫先生,這……”
公孫策微微一笑,“大人莫要太心憂了。白護衛他不是一般人,自然不可以常理視之。”
“公孫先生何出此言?”包拯疑惑道。
“那日白護衛第一天來開封府,我晚間去尋他,便看見一出奇異妙景。”公孫策坐在了包拯下首,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娓娓道來。
包拯一挑眉:“是什麼?”
“這就是神異之處所在了。”公孫策賣了個關子,“大人可還記得那一天怎麼都叫不醒的事情?”
包拯自然記得。事後展昭解釋說,全因白羽一句自己“死了”,才引得開封府所有人都不得安寢。
“起先我也不曾多想,只是事後細細深思,便覺得其中很多細節都耐人尋味。大人可還記得白羽救雨墨之前,對大人的稱呼?”
“公孫先生的意思是……”包拯也順着公孫策的思路走,想起白羽對自己的稱呼、手上的墨跡、面聖時候的落雷。凡此種種,都好像都在說明白羽的確有神異之處。
“那一天我遍尋白護衛不見,忽然覺得金光一閃,便循着金光去了。當時白護衛正從那金光所在之地出來,可那地方我之前經過了兩回,都不曾找見白護衛。當時學生只是心內存疑,還以爲是一時看錯晃了眼。”公孫策說道,“後來大人怎麼叫都叫不醒,白護衛出門後白義士去追趕,卻只出了開封府就迴轉,說是跟丟了。後來天亮時分,您醒過來,白護衛也回來了。學生仍然不敢斷定,只有三四分的把握。畢竟這事實在神異,子不語怪力亂神,不該是我等讀書人宣之於口的。”
包拯卻笑着點點公孫策:“公孫先生謙虛了。你的三四分把握,其實便已經是實打實了。”
公孫策笑得靦腆,“還有雨墨的毒,明明連國手都束手無策,偏偏白護衛一拍便把毒給解了,且連帶那刀傷都好了一多半。”
包拯點頭又補充了一句,“白護衛對皇權沒有敬畏之心,倒是對蒼生安定在意得多些。”
“故而我才說——”
“非常理可衡度。”
公孫策和包拯最後一人打了一個啞謎,相對大笑,就此止住了這個話題。
另一邊,龐昱跟着白羽巡街。龐昱本身就是個模樣極好的少年——這點從老帥哥龐吉和花容月貌的龐妃身上就能窺見一二分來,又有心親近白羽,嘴就跟摸了蜜似的。一個好看又嘴甜的少年,自然還是很招人喜歡的。
所以白羽也對龐昱有了好臉:“你看你現在這樣多好,做什麼非要那樣跋扈討人厭?”
龐昱一雙眼睛閃過了一絲茫然,但很快就恢復了先前帶着笑意的樣子:“過去我不知道,現在知錯了,白大哥莫要總揪着我的錯處不放啊!”
白羽就拍着龐昱的肩膀:“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不過你這樣不行的!”
“嗯?”龐昱不明白白羽的思維怎麼跳的這麼快。
“你讀過《宋律》嗎?”白羽特別認真的問道。
龐昱有點懵:“啊?”
“你看,你雖然有認錯的心,但是連《宋律》都沒讀過,怎麼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不對的呢?”白羽嘆了一口氣,拍了拍龐昱的肩膀。
“啊?”龐昱有種特別不好的感覺。
“我覺得吧……”白羽斟酌着措辭說道,“你要把《宋律》粗讀一遍纔行。不然只有學好的心是沒用的,要有實際行動。等你讀過了《宋律》,今後的行爲舉動都要按照律法規定來,這樣你就不會再犯錯了!”
龐昱看着白羽,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來。就聽見白羽繼續說道,“你回去之後要好好研讀《宋律》,這樣才能避免今後再重蹈覆轍。”
跟着白羽巡街的衙役們低着頭,不去看安樂侯龐昱鐵青的臉色。
龐昱的心裏彷彿壓着一股火氣,燒得心肝都熾熱起來了。他自小便聰明,自會說話以來,還從來不曾像今天這樣張口結舌有口難言過!這個白羽,果然和旁人不同。他心裏的火氣更旺盛了些,只是臉上的表情卻可憐了起來。
“白大哥,你來我家找我玩如何?”龐昱拉住了白羽的手晃了晃。
白羽搖頭:“我是有工作的。”
“白大哥,你別看我是安樂侯,但其實根本就沒有朋友。我看白大哥投緣,是真的想和白大哥要好的!白大哥難道沒有休沐嗎?休沐的時候也不能來看看我嗎?”
白羽猶豫了。
龐昱再接再厲道:“白大哥,我是真心想學好的。你來我家裏,也能檢查一下我是不是讀了《宋律》啊!”
白羽皺了皺鼻子:他本來計劃休沐日的時候和領導一起逛街的。可這個安樂侯看起來可憐兮兮的,放着不管也不太好!
想了想,白羽最後還是點頭了,只是態度非常的勉強。
龐昱面上一副驚喜的樣子:“白大哥,你真好!”可心裏卻被白羽這勉爲其難才點頭答應的樣子給氣得夠嗆。
到了休沐日,白羽按照約定到了太師府。
那太師府往日裏來往的都是朝廷大員,何時有過小小的護衛上門,自然是連個眼角都沒分給白羽,反倒出言諷刺讓白羽快走。白羽要進去找龐昱,還差點被人打出來。
白羽也不惱,轉身就走了。沒想到才走了兩步,就被人叫住了。叫住他的正是龐昱身邊的護衛統領。
“白護衛,我家侯爺有請。”護衛統領名叫張力,叫住白羽之後,半點也不提白羽被門子差點打出來,還被冷言奚落的事情。
白羽覺得有點不對勁兒了。
難道自己上門的事情龐昱沒有告訴門子嗎?可要是沒告訴門子,這個統領爲什麼會見自己轉身走了,就立刻追上來呢?這就是說,這人要不是恰好趕到,就是先前一直在暗處看着呢吧!
白羽撇撇嘴,最後還是跟着護衛統領進了太師府。
三拐兩拐的,白羽就被帶到了一個像是庫房的地方。他就算腦子不好使,可也知道自家要是來了朋友,是絕對不會在這種地方招待的,所以就拽住了走在前面的統領的手臂:“這到底是什麼地方?龐昱呢?”
“你快放手!”張力被白羽攥住了胳膊,覺得手臂上的皮肉連帶骨頭都要被壓碎了。
“龐昱呢?”白羽重複了一遍。
躲在暗處的龐昱搖了搖頭,最後還是自己上場了。他上了藏寶閣的二層,從窗戶探出了半個身子,對着白羽招手:“白大哥,你來啦!我在這裏!”
“那是什麼地方?”白羽沒鬆手,只是放鬆了一點力道,繼續問張力。
張力疼得冷汗都流下來了,“哪裏……是藏寶閣!”
“白大哥,你快上來啊!”龐昱又對着白羽招手。
白羽是真沒覺得龐昱對自己有殺意和惡意,所以就鬆開了這張力,皺了皺鼻子自責自己神經過敏,便踏步進了藏寶閣。
進了藏寶閣,白羽就聽見龐昱的聲音從二樓傳來:“白大哥,你快上來。我給你看一個好寶貝!”
白羽掃視了一圈擺着不少博古架的一樓,終於找到了樓梯。等上了二樓之後,他就看見龐昱斜靠在一張貴妃榻上,正把玩着一顆直徑約有三寸的珍珠。
“白大哥,你來啦!”龐昱見白羽上樓了,便從貴妃榻上坐了起來,示意白羽坐到他身邊空出來的地方。
白羽不疑有他的坐了過去。才坐定,龐昱就把手裏的大珍珠遞到白羽面前:“白大哥,你看這明珠如何?”
白羽看了一眼沒什麼特色的珠子,點點頭,“還好吧!”自己在天庭,別說三寸大的珠子了,三尺的珠子都見過,還寶光流轉熠熠生輝的,能給出個“還好”的評價,已經是對這珠子很高的評價了。
龐昱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全被這“還好”給憋了回去,不過只是幾息,他便眼珠一轉,把手裏的珠子塞給了白羽:“既然白大哥覺得還好,那我就把這珠子送給白大哥如何?”
“行吧。”白羽沒覺得這東西多貴重。你樂意給那我就收着了,所以順手就接了過來拿在手裏來回把玩,態度比之前龐昱把玩的時候還要漫不經心。
龐昱看着白羽拿明珠當成木球一般毫不在意的樣子,心裏不禁疑惑:這白羽到底是個什麼來歷,竟然對這樣的奇珍異寶都視若平常!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有常規兩更,還有一章還債。所以最後出來的時候,大概都要凌晨了。先提前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