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婢子方纔似乎說什麼毀她小姐清白……穎兒，這事兒可得弄清楚了，斷不能傳到外頭讓人嚼舌根子。”原本坐劉溪穎旁邊的一名少女忽然提醒道。
“是呀，思敏原以爲這話旁人都沒聽到呢。”另一名少女立即附和。
“這……”柯氏又咳上了，“咳咳咳，那着粉衫的是黃尚書府上的二小姐，閨名月嬌，咳咳咳……，這位思敏小姐是葉侍郎府上的四小姐，她們二人都是郡主的朋友，平日裏總在一起玩，咳咳，她們原本是好奇，隨郡主一起看新嫂子的……咳咳咳咳……”
柯氏咳得厲害，被水汀芳重新摻回座位，劉溪穎鬧騰夠了也被拉着坐了回去。原本坐着的又都坐好了，而站着的都各就各位，一切又都井然有序。
於是，審犯人模式又開啓了。
水翎爍將各人神情看在眼裏，記在心上。她大大方方地走到劉溪穎跟前，耐心請教，“請問郡主，咱們這侯府裏誰纔算是主子，是郡主還是世子？”
“當然是本郡主的哥哥！”劉溪穎毫不猶豫地回答。
“既然是世子爺爲主，那爲何我這個世子妃都沒坐的地方？”水翎爍輕笑。
“你們還不快拿張椅子給嫂嫂，太不像話了！”劉溪穎趕緊呵責一衆奴婢。她隨即掃視一圈，把目光停在水汀芳身上，“你，退下來，把位置騰給我嫂嫂，真是不自覺！”
“是。”水汀芳紅着眼眶起身，眼中晶瑩欲垂未垂。
“郡主誤解了，”水翎爍微笑着繼續耐心解釋，“既然郡主也認爲這府裏世子爺最大，那麼，作爲世子妃，當世子不在的時候，這招待客人之類的事便該由本世子妃來做，怎好讓郡主勞心傷神？”
“不是這事也有你的份嗎？”劉溪穎立即沉下臉來。
“就因爲這當中有我的婢女，便算了我的份，那麼，這剩下的一人，世子爺跟前的小廝，對吧？”水翎爍斂了笑容，“郡主這是想將世子爺定個什麼罪？”
“你休要胡說！”劉溪穎一拍桌子，暴脾氣又來了。她旁邊的黃月嬌幫着控訴道：“穎兒哪裏好意思理會這等污穢之事？還不是你那賤婢，這府裏那麼多奴才她不去勾搭，偏偏去搶人家已配了對的！”
黃月嬌的話無疑又激起了某些人的傷心事。芸兒與劉溪穎身後的那名婢子又比賽落淚了。
“紅羽！”劉溪穎嘴上喊着她身後落淚的婢子，眼睛卻死死地盯着水翎爍，一字一頓道，“說——給——她——聽！”
“是。”紅羽含着淚應了，隨即便一五一十地將今早所見所聞仔細敘說了一遍。說到後面，她已泣不成聲。
衆人或嘆息或沉默，獨劉溪穎一改之前的暴脾氣，極其耐心地哄勸着紅羽。那神情舉止，看得水翎爍心裏直咯噔。
柯氏又咳了起來，向水翎爍請求道：“世子妃也是大戶人家裏出來的，不似賤妾這般不明事理，咳咳咳……不如，就把你那婢子發賣了吧？咳咳……那小子原是別個府上趕出來的，到我們侯府也才兩載，……咳咳咳咳……許是原先品行就不大好，奈何我們世子心善，不但領回了他，還一心袒護着，若不然，咳咳咳，哪裏容得他今兒個在這裏丟人現眼？”
水翎爍困惑了，芸兒要與她翻臉，挑了這麼個複雜的關係，還不惜抹黑自身，真的好麼？以芸兒的心思，她斷不會輕易被人佔了便宜，更不必說失身這樣於聲名不利的事。她的目的無非是繼續借勢，攀高枝。她借勢的對象極有可能是換了五姐，尚書府擬了親卻還未嫁的只餘了五姐和七妹。七妹性子柔，定的又是太傅家的庶子老四，芸兒自不會選她。
五姐早就一顆芳心暗許了十一王爺，此番她水翎爍棄了十一王爺而選了傻世子，五姐自是一百個樂意看她不好過。只是，損敵一千自毀八百這樣的事，芸兒斷不會做。
除非芸兒能把這偷人的事轉嫁到她的身上。
水翎爍輕嘆了一聲，自己是太輕敵，還是太心軟了？
“咳咳咳……世子妃也知道誰纔是這府裏的主子。”柯氏見水翎爍沒答話，又勸說道：“誰跟前沒個伶俐人兒呢？我們世子爺沒什麼朋友，就認得這小子的好……咳咳咳，一會兒世子過來這事兒還沒個定數，怕是不好……咳咳咳……”
郡主保着紅羽，世子會保那小廝，獨她的貼身侍婢要被打殺發賣。水翎爍瞥了芸兒一眼，不得不佩服她這丫頭的勇氣。
見水翎爍看自己，芸兒臉上的悽苦越發多了。
既然要鬧，就鬧個夠，她水翎爍不介意把這場戲唱得更好。
於是，水翎爍也哭了。
水翎爍只是靜靜地流淚。
當然，還得配上臺詞。她一邊淌着淚水，一邊苦楚地同芸兒打着商量，“人人笑我傻，有那更好的不嫁，偏要嫁進這侯府。只有你懂我的心思，知道我是想過安穩日子，才甘願隨我來到這裏。如今，生米已成熟飯，事情也算是說透了，沒有誰真想爲難我們主僕，要不，你就跟了那小子，總好過被打殺了去，叫我傷心不捨……”
“小姐……”芸兒哽咽，也只能哽咽。
主僕兩個抱頭痛哭。
“卻不知她是揣着什麼心思來當了這個世子妃。”黃月嬌忽然開口，似小聲嘀咕，卻又偏能叫在場的衆人聽得個一清二楚。
“你以爲有什麼心思？”劉溪穎反問，隨即話鋒一轉，“別把你家的事拿到這裏來發揮！”
黃月嬌被踩着了痛處，甚是惱火，“劉溪穎，你什麼意思？”
“你知道的意思。”劉溪穎把頭一偏，冷聲命令，“好了，送客！”
“劉——溪——穎！”黃月嬌氣得跳腳，冷哼一聲，卻也不得不走了。
黃月嬌走了，葉思敏知趣地告了個退，也追着去了。
柯氏連連嘆氣咳嗽，水汀芳一直幫着柯氏撫背。
水翎爍與芸兒兩個一句傷心話兩行苦楚淚的，哭得愣是沒能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