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玖一行人按照婦人的指引,來到一處院子外,院門很破舊,青竹走上前去敲了敲。
何氏滿心忐忑,但又有些心酸,看這光景,就知道沈家已經敗落了,當初伍氏說的還算委婉。
“誰啊?”一個老婦人的聲音。
院門吱呀一聲打開,果然是一個穿着布衣的老婦人。
見到門外這樣一羣衣着光鮮的人,婦人愣住了,隨即臉上就露出愁苦:“公子不在家,你們還是改日再來吧,欠你們的銀子定會還的。”
“張媽媽,是我,我是碧珏啊!”何氏有些激動,一把拉住了婦人的手,嚇得婦人差點摔倒在地。
但是聽到碧珏這個名字,婦人仔細打量着何氏,“二姑娘,果真是你嗎?”
張媽媽是沈家老太太的陪嫁,一直沒有嫁人,就伺候在沈老太太左右,就是如今沈家這副樣子,她也不離不棄,幫人縫縫補補,洗洗衣服補貼家用。
“是我,張媽媽是我啊。”何氏唯恐張媽媽不信,又說道:“張媽媽你忘了嗎,小時候,一到夏天,你就會想辦法到別的有冰的人家弄來冰塊給我做冰鎮鴨梨喫,還有每次過節,你都會抱着我去看花燈……”
“二姑娘,真的是你,你真的回來了。”張媽媽顯然比何氏更加激動,抱着何氏就哭起來,也不管這裏還站着其他人。
“娘,我們進屋再說吧,我好想見見外祖父和外祖母。”葉玖這倒是真話。雖然她並不是真的一次沒有見過沈老爺子和沈老太太,相反。她以前經常去外祖家,跟兩個老人的感情很好。越是這樣,越發的就想念他們了,更想知道他們如今過得好不好,不過看這副光景也知道肯定是不好的。
“這是我女兒小玖,這是薰兒。”回過神的來的何氏有些不好意思,趕忙把葉玖和薰兒拉到身前給張媽媽看。
其實葉玖根本就是對張媽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她離開不過不到一年多時間而已,怎麼外祖家就變的如今的模樣了。
葉玖不知道的是衛家被抄家後,沈家的生意也遭到了沉重的打擊。原本她的大舅沈衝就不善經營,靠着衛家但還過得去,但是衛家一倒,沈衝在生意上接二連三的受挫,使得鋪面連連關門,還欠下了外面不少銀兩,甚至現在生活都四處賒借,有些沈老爺子的舊友,發發善心便也救濟幾個。但是一直這樣下去又怎麼行。
好歹沈衝也是讀過書的,於是便做了個教書先生,只是掙得確實不多,除掉家中開銷所剩無幾。又怎麼去還給別人錢,這才使得要債的三天兩頭上面,張媽媽纔會把葉玖他們當成了來要債的。
“張媽媽好。我叫葉玖,這是我妹妹薰兒。”葉玖裝作第一次見張媽媽。衝着她露出了一個笑容。
薰兒也甜甜的叫了一聲,然後衝着張媽媽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張媽媽。外頭是誰啊?”
這時候屋裏有聽到一個老婦人的聲音,這回葉玖聽得真真的,是她的外祖母餘氏。
餘氏見張媽媽許久沒有回去,衝着門口喊,還拄着柺杖出來了。
雖然過了多年,何氏還是一下聽出了她母親的聲音,頓時淚如雨下。
一下衝進去,看到那個滿頭銀絲的老婦,跪到了她的面前,“娘,女兒不孝,女兒回來了。”
餘氏怔住了,她有兩個女兒,一個女兒已經死了,而另一個女兒失蹤多年,這個女子是哪裏來的?
“姑娘,你莫不是認錯人了,我只有兩個閨女,大的已經先一步離開了,小的至今沒有音信。”餘氏說着不禁露出一抹哀傷的神色,那拄着柺杖的手在顫抖着,另一隻手抹了抹眼角。
“老太太,真的是咱們二姑娘回來了。”張媽媽去扶住餘氏,聲音哽咽地說道。
餘氏的手一下鬆了,柺杖掉到地上,她蹣跚着走到何氏面前,仔細盯着她看。
何氏已經泣不成聲,甚至連解釋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葉玖也鼻子發酸,一直以來都只是聽到外祖母和孃親在她面前唸叨姨母,可見她們是有多想念姨母,現在姨母成了她的孃親,她也能感受到孃親那思念家人的心。
邵志湧對沈家的這些事情自然是知道一些的,見到這副場景,自然是高興的,能夠家人重聚,是多好的事情。
餘氏突然一把把何氏抱到懷裏,痛哭出聲,張媽媽在一旁勸了又勸,卻阻擋不了這對相擁而泣的母女。
最後還是葉玖見這樣下去實在不行,喊了聲外祖母,才把二人分開。
餘氏見到葉玖和薰兒自然又是一番親熱,然後拉起何氏幾人到屋裏說話去了。
現在沈家住的房子自然不比從前,幾人一進去,基本整個房間都滿了,邵志湧和楊勉很有眼色的把空間留給了他們一家人,而青竹也跟着張媽媽去了廚房燒水。
“娘,爹和大哥大嫂呢?”何氏見家裏只有餘氏和張媽媽問道。
餘氏嘆了口氣:“你爹他早在半年前就去了,你大哥現在在一傢俬塾教書,你大嫂出去收衣服去了。”
聽到她爹已經去了,何氏自然是一陣傷感,隨即又想到餘氏的話:“收衣服?”
“是啊,收衣服回來縫補漿洗,補貼些家用。”在女兒面前,餘氏倒沒有什麼隱瞞的。
“那大哥大嫂這些年有孩子嗎?”
“有啊,你有一個侄子一個侄女,侄子叫沈寒,侄女叫沈芳,寒哥兒也跟着你大哥上私塾了,無論如何都得供他念下去,芳姐兒跟着你大嫂出去了。”
葉玖心裏不禁嘆氣,其實她的這個大表哥真的不是唸書的料,比前世的葉玖小三歲,如今也有17歲了,可是念來念去連本論語都背不利索,可是外祖家就這一個獨苗,怎麼都想讓他出人頭地,小表妹今年11歲,如今的葉玖應該喊她表姐了。
何氏自然是不知道這其中的原由的,還當她這侄兒定是個讀書的料呢。
“我姐她……我想去看看她。”何氏說着又哽嚥了,她在家時跟沈碧玉的感情最好,如今卻連見一面都是不可能的了。
餘氏見到何氏的神情就知道她已經知道了沈碧玉的事情,也不再隱瞞,同樣掩嘴哭泣,有什麼比白髮人送黑髮人更讓人痛苦的。
“等你大哥大嫂回來,讓他們帶你過去。”等情緒恢復了,餘氏說道,何氏點了點頭。
“娘,我們回來了。”
“外祖母,我們回來了。”
一聽聲音就知道是大舅母和小表妹回來了,大舅母是個賢惠的,這些年,雖然大舅做生意屢做屢賠,但是她從不埋怨,不過那時候有衛家,就算賠了也沒什麼,可是如今……自從衛家出了事情,葉玖也就沒有再見過這個大舅母了。
大舅母還是那麼和善,只是臉色多了不少皺紋,沒有當初貴婦人的模樣,一年多的操勞,儼然已經成了個村婦的模樣。
藍氏回來還沒有抬頭往屋裏看,把收回來的衣服都放到院子裏堆好,猛地抬頭看到院子裏站着的邵志湧和楊勉一愣,隨即面上就帶上了怒容:“欠你們的銀子肯定會還,家中只有兩個老人,你們怎麼可以闖進來!”
說着藍氏就要去找東西攆二人。
見到這副情景衆人不知道是什麼感想,剛剛張媽媽也把他們當成了要債的,現在藍氏又是這樣,這隻能說明平常來要債的情景已經司空見慣了,只要是看到陌生人就會當成是來要債的。
餘氏趕緊制止了藍氏,去水缸裏舀水喝的小表妹也這才發現家裏多了好多人,嚇得往藍氏懷裏鑽。
“娘,他們是誰?”藍氏手裏還拿着一把大掃帚。
張媽媽從廚房裏出來,趕緊解釋:“太太,二姑娘回來了,這兩位是跟着二姑娘一起回來的。”
二姑娘?
“大嫂!”葉玖大舅和藍氏成親沒多久,何氏就和葉玖她爹私奔了,兩人雖然沒有多少交情,但是卻也是見過的。
果然就見藍氏驚愕的看着何氏,手裏的掃帚也掉了下來。
然後打量了何氏一眼,隨即表情恢復了正常,卻一副看陌生人的模樣:“這位娘子莫要走錯門了吧,這裏怎麼會是你們這種高貴人來的地方?”
當年她的這個小姑子跟人私奔,她可是氣的很,誰讓那個西席葉先生是她介紹進府的,最後弄得她裏外不是人。
何氏也知道她這大嫂的脾氣,相處的日子雖然不多,但是卻也知道她不是個會拐彎的,有什麼都擺在臉上,但卻是個賢惠善良的。
“大嫂,當年的事情是我不對,連累了你跟着受累,在這裏給你賠不是了。”何氏說着就衝着藍氏施了一禮。
藍氏眼圈有些紅,跑過來一把抱着葉玖,其實她不是真的生何氏的氣,也知道她跟人私奔定也喫了不少苦,可是想想她當年的不懂事,她還是做不到立刻就原諒她,但是見到何氏道歉,她的心就軟了。
見到這副場景,餘氏自然是高興的。
“你這個死丫頭,當年一聲不吭就走了,你知道家裏人有多擔心嗎?”
“對不起,都是我不對。”何氏再次哭泣起來。
這種哭哭啼啼,啼啼哭哭的場面真是讓人受不了,沒見到邵志湧和楊勉都站到院子外頭去了麼,葉玖也想離開的說,還好兩人一會兒就恢復正常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