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裕在時,張揚曾入南朝皇宮,宮室以古樸大方爲主,如今再看,卻發現宮室瑩瑩,雕樑畫棟,香氣撲鼻,饒是張揚見多識廣,都被那珠光寶氣,奢靡之氣所震驚。
更有樂聲從後宮方向悠悠傳來,使人心生嚮往。
前行數十步,三座富麗堂皇的閣樓出現在眼前,閣高數十丈,袤延數十間,窮土木之奇,極人工之巧。
窗牖牆壁欄檻,似是沉檀木雕琢而成,並輔以金玉珠翠裝飾。珍珠簾垂於門口,元神一掃,寶牀寶帳映入腦海。內裏物件,服玩珍奇,器物瑰麗,皆令人歎爲觀止。
閣下積石爲山,引水爲池,植以奇樹名花,煞是富貴逼人,微風吹過,香聞十裏。
張揚不禁感慨,陳朝皇帝者,行奢靡之求太甚,不似人君。
臨春、結綺、望仙,此乃張揚眼前三閣之名,匾額之上,字體優美,定是出自名家之手。
夜空之中,張揚站定,忽而聽到望仙閣中,傳出男子高歌唱詩之聲。
仔細傾聽,道:“麗宇芳林對高閣,新裝豔質本傾城。映戶凝嬌乍不進,出帷含態笑相迎。妖姬臉似花含露,玉樹流光照後庭。花開花落不長久,落紅滿地歸寂中。”
隨後叫好聲不絕與耳,張揚也是詫異,閣中竟有人做出如此美不勝收的詩詞,不禁心道:“這陳朝皇帝,居然還在宮中收攏了文士高纔不成?”
接下來卻聽到,有嬌媚之聲說道:“陛下,好詩,臣妾爲陛下喝。”
男子聲音傳來道:“愛妃美豔無雙,今日興起,朕也是有感而作,沒想到能出此佳篇。”
嬌媚之聲繼續道:“陛下何不趁此時機,再作幾首?”
男子說道:“好,愛妃此言有理。”
隨後琴聲響起,卻是有人撫琴爲皇帝伴奏。
張揚元神一掃,就將閣中看了清楚。
想必那二人就是陳叔寶和他的寵妃吧。
想聽聽他們將會作出什麼樣的詩詞,張揚來了興致,身形一閃,從窗戶進入,直接站在一旁觀看。
此時他的身外一層結界籠罩己身,外人見之不到,仿若隱身,也不怕被人發覺。
就見陳叔寶走到窗前,看來一眼外界窗外,道:“文窗玳瑁影嬋娟,香帷翡翠出神仙,促柱點脣鶯欲語,調絃繫爪雁相連,秦聲本自楊家解,吳歈那知謝傅憐,秪愁芳夜促,蘭膏無那煎。”
雖然張揚不知其意,可是看那神態想必也是一首好詩吧。
不過聽到他說“出神仙”之語之後,張揚信念一動,道:“下方何人呼喚本仙?”
清冷空寂,縹緲淡然之音在閣中響起。
閣中之聲立時消失,衆人一驚,那爲妃子更是大叫:“是何人喧譁,來人。”
隔壁值守的女侍衛,聽到閣中叫喊,立刻從旁邊的走了出來。
人人提劍,守護在陳叔寶和那妃子之前。
已然半醉的陳叔寶,不負剛纔吟詩之時的清醒,迷糊之間,喊道:“閣下是哪路神仙,看看朕這望仙閣如何,何不下來同朕共飲。”
旁邊的妃子,卻無絲毫醉意,滿臉的擔憂之色,對着那些女侍衛說道:“保護陛下,搜查刺客。”
顯然那名妃子的基本判斷力還在,知道有人施展了類似千裏傳音的功夫。
看到如此鎮定的妃子,張揚饒有興趣的用元神,探查了一番,發現居然是位先天高手,而且修煉了魅功。
加上那絕色之姿,讓張揚都忽略了她的武功。
有趣,真是有趣。
一個妃子都有如此深厚的武功,那傳說中的張麗華,是不是更加厲害呢?
好奇心升起以後,張揚神識籠罩方圓千丈,所有的一切都照應在心田。
不禁感慨,居然各個修煉魅功。
而且宮中修行魅功之人還不在少數,只不過那些看着像是陳叔寶妃子的人,功力最高。
不等張揚繼續感慨,就聽那妃子喊道:“何方妖人,還不現身。”
迷糊的陳叔寶卻不管此事閣中的氣氛如何,對着那名妃子說道:“愛妃何必動怒,許是仙人在和朕開玩笑呢。”
然後他就對着那些提劍女侍衛喊道:“你們都退下,不要妨礙仙人降臨。”
那名妃子見此,大驚,對着陳叔寶喊道:“陛下……”
只不過陳叔寶沒有讓她繼續說話,而是打斷了她,並且說道:“愛妃,還不去撫琴,就撫那首朕作的迎仙之曲。”
然後,將那名妃子按在琴旁坐下。
搖搖晃晃的在廳中移步,說道:“起樂,今夜朕要和神仙對飲。”
舉着酒杯狂放之姿更甚,如果他不是皇帝,張揚都要爲他叫一聲好了,好一個逍遙之士。
做戲做全套。
張揚身形一閃,就來到了閣外虛空。
然後向着大門漫步前行,大門無風自動,緩緩打開。
隨後藏在幕簾之後的女侍衛,全都警惕起來,一旦發現目標出現,隨時準備動手。
可是接下來一幕讓衆人徹底的陷入了呆滯。
一抹比月光更亮的柔和白光從門外射入大廳。
白光之中,一個人形虛影,緩緩凝實。
只見那個虛影,從外面的空中出現,接着虛空踏步,好似腳下有階梯一般,一步下一臺階,到大門前時,剛好雙腳落地。
朦朧光暈籠罩全身,讓人看着不太真切。
就連剛開始喊打喊殺的那名妃子,都停了手中的動作。
震驚之色,溢於言表。
只有陳叔寶,舉着酒杯上前說道:“仙人降世,朕心甚慰,請飲此杯。”
然後好似發覺音樂聲停,就趕忙說道:“迎仙之曲,怎麼停了?別停,繼續,沒看到仙人來了嗎。”
那些樂工聞言,從愣神的狀態清醒,迎仙之曲,響徹閣樓。
而那名妃子,此時,卻將琴交給侍女彈奏,而她走到陳叔寶的身邊,對着張揚行禮說道:“妾身孔氏,見過仙人。”
就在此時,陳叔寶手中的酒杯脫手而去,向着張揚緩緩飛來。
然後在張揚胸前一尺處懸停。
隨後,杯中美酒緩緩飛出,化作一道水流逆流而上,進入張揚嘴裏。
空杯飛回,落入震驚不已的孔氏手中。
張揚說道:“好酒。”
對面的陳叔寶聞言後,說道:“自是好酒,朕的美酒天下難得,仙人何不與朕痛飲一番。”
說完,一個請的姿勢擺出,要請張揚一道去他的案之前共飲。
張揚說道:“今日一杯,不可太過,明日再來。”
說完光芒散去,張揚的身形也消失不見。
獨留一羣在閣中四下尋找張揚下落的侍女、宮人。
至於秦叔寶,看到張揚消失,露出了一絲羨慕的神情,然後轉身摟着孔氏,向着牀榻走去。
剛一觸榻,當即沉睡了過去。
旁邊的孔氏,卻沒有陳叔寶那樣的心態。憂心忡忡之下,安排好陳叔寶的睡姿,就走出瞭望仙閣,經過複道,前往結綺閣求見張麗華。
結綺閣中,張麗華並未就寢,而是坐在廳中,已經等候多時。
看到張麗華的姿態,孔氏立刻上前拜見,道:“臣妾孔氏,拜見張貴妃。”
張麗華說道:“咱們都是一家人,妹妹何必行如此大禮呢。”
孔氏不敢放肆,還是恭敬的行禮。
禮畢,孔氏言道:“娘娘,剛纔望仙閣中發生了一件奇事,臣妾不敢隱瞞,特地前來向您彙報。”
張麗華說道:“和我說說,剛纔出現在望仙閣外的白光是怎麼一回事?”
顯然張揚弄出來的白光,已經引起了張麗華的注意,要不是引起她的注意,她又怎會在此等候孔氏上門。
孔氏聞言後,將望仙閣中發聲的所有事情,毫無保留的告訴了張麗華。
張麗華聞言後,陷入了沉思。
孔氏見此,小心的問道:“宮主,是不是那個江湖老怪物搞得鬼?”
此時,孔氏對張麗華的稱呼都變得不一樣了,顯然他們還有另外一層身份。
張麗華搖頭說道:“應該不是,就算是教主都做不到你剛纔說的那樣。那已經不是武功的範疇了,就算稱爲仙法也未嘗不可。”
孔氏說道:“宮主,那人說明天還會過來,咱們是不是應該事先準備一番?”
張麗華說道:“明晚,我去望仙樓陪陛下。”
孔氏聞言後,放心的點了點頭,說道:“那宮主您要小心,那人太過危險。”
張麗華說道:“在沒有弄清楚,來人身份的前提下,我是不會動手的,你回去告訴那些宮人,保守祕密,如果讓我聽到宮內有傳言冒出,他們就去爲皇陵陪葬吧。”
孔氏說道:“妾身明白。”
隨後孔氏和張麗華又聊了許久,才返回望仙閣。
就在孔氏離開後不久,張麗華突然對着空曠的大廳裏,說道:“閣下看夠了嗎?”
見沒回應,張麗華接着說道:“還不出來,是要讓本宮請你出來嗎?”
說完一道勁力從她的手指上發出,擊向東南方向空蕩的窗前。
那道勁力不凡的指力,在將要到達窗戶之時,突然消散於無形。
顯然那裏藏有一個人。
原來藏在邊上的人正是從望仙閣離開的張揚。
從黑暗中走出來,張揚臉上好似有一層厚厚的輕紗,讓人看不清面孔。
“妖妃,張麗華,靈覺還挺靈敏,居然能感知到本座的存在。”
對於張揚的評價,張麗華沒有顯露出絲毫的表情。
而是冷冷的說道:“閣下就是戲弄了陛下的那個‘仙人’吧,居然有膽來到本宮的寢宮。”
張揚聞言後,輕輕一笑。
然後身形一閃,站在張麗華的走手邊,說道:“真是有趣,明天晚上是你在陳叔寶身邊等我嗎?想想就讓人期待。”
說完,張揚的身形消失不見。
而張麗華的臉色卻變得異常難看。
顯然張揚那高深莫測的武功讓她心驚不已。
要不是她天生有種莫名的直覺,感覺那裏有人,就出手試探了一下,還真發現不了張揚的蹤跡。
在張揚顯露出身形以後,雖然能夠看到,可是在她的感知中,卻並不存在。
如此神奇的手段,別說見過了,就連聽都沒聽說過。
對於明晚的情形,張麗華的心中不禁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離開皇宮以後,張揚不禁感慨,野心之輩爲何如此之多,就連陳叔寶的身邊都不能倖免。
在張麗華和孔氏的控制下,皇宮裏並未傳出神仙的流言。
而在暗地裏,望仙閣的氣氛卻變得無比緊張。
當陳叔寶醒來之後,還和孔氏調笑說,昨晚做夢遇到了神仙,那個神仙的手段很是非凡,喝酒的方法都充滿了驚奇,還說今晚還會前來。
雖然陳叔寶是將此事當作一個笑話講給孔氏聽,並且順道誇獎孔氏昨晚的曲好酒香,可是孔氏看着滿臉笑意的陳叔寶,卻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
感受到孔氏的情緒,陳叔寶問道:“愛妃,你這是怎麼了,一大早的就愁眉不展,遇到什麼事情了,告訴朕,朕爲你做主。”
看到什麼也不知道的陳叔寶,孔氏不知道該不該給他講述,昨晚發生的事情。
就只能說道:“臣妾沒事,只不過昨晚有些勞累,精神不振罷了。”
陳叔寶說道:“那愛妃莫要起身,你繼續休息,朕晚上再來看你。”
隨後,陳叔寶就回了他的臨春閣。
當陳叔寶離開之後,孔氏當即就從牀上坐了起來,然後迅速的更衣,隨後就直接去了張麗華所在的結綺閣。
當她看到張麗華之時,被張麗華的狀態嚇了一跳。
趕忙問道:“娘娘您這是怎麼了?”
張麗華直接說道:“昨晚咱們商議的時候,那人就在咱們的旁邊站着。”
孔氏聞言後,大驚失色,說道:“他發現了?難道他真的是神仙?”
張麗華搖頭,說道:“我也不知。”
孔氏急切的問道:“娘娘,那我們的計劃,還進行嗎?”
張麗華說道:“暫且擱置吧,今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看是否能探知他此行的目的,那種高人行事全憑喜好,你我見機行事便可。”
孔氏說道:“陛下那邊該怎麼說,早上陛下還和我開玩笑說昨晚遇到了仙人。”
張麗華說道:“你就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吧。”
孔氏說道:“那臣妾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