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將軍讓屬下接您回府。”暗衛頭皮一陣發麻,眼前之人可是當今聖上的嫡親妹子,又豈是三兩句言語能說動的?
“他就只派你們四人來接本夫人?”寂北晴面色顯然不悅,雖說她並非是講究排場之人,可好歹她也是一國公主,下嫁於他並不後悔,可這該有的尊重卻是爲何沒有?
“夫人,將軍有令,必須將您安全帶回,免得讓心思不純的人接近您。”暗衛如實轉達寧莫的旨意。
“放肆。”聽得一個下人對她義兄不敬,寂北晴面上也帶上了幾分難看,又厲色訓斥道,“府上何事沒了那厭惡的人,本夫人便何時回府。”
“夫人,明日是將軍大喜的日子,後日新夫人是要給您敬茶的,倘若是您不在,會損了將軍府的顏面的。”暗衛對寂北晴的隱忍視而未見,繼續傳達來意。
“哪門子的大喜,寧府何時又出了個新夫人?”聽得這個消息,寂北晴整個人都恍惚了一下,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個度。
“夫人有所不知,將軍醉酒後與表小姐一夜春風,明日便是爲了給表小姐個名分。”暗衛看着寂北晴精神略有不濟,如今又是一副打擊過度的模樣,本不願再刺激她,可這事兒畢竟是瞞不住的。
“不過幾日,他便忘了當初誓言,竟是同那賤人滾在一處!”寂北晴忽而長笑,可分明又是聲聲泣婉,“君先負情,休怪妾斷情。明日大喜本公主自是要送上一份好禮!”
暗衛還想說些什麼,可終究只能看着流雲帶着寂北晴消失在他們視線中,便是想追,可也追不上一二。
翌日,寧莫迎娶新夫人,十裏紅妝。
靜怡如願的嫁給了心愛的人,自然是喜悅萬分,雖說一張小臉掩在蓋頭之下,任誰都知道她的心情。一身喜服寧莫冷着臉看着由喜娘牽過來的女子,不由得冷嘲一番。
冷眼掃過在場的每一位人,一年前,同樣的場景,同樣的賓客,卻是不同的心情。這滿堂紅,無一不在提醒着他背叛了寂北晴的事實。
可是縱使再無奈,他也必須走下去,畢竟是他犯錯在先,耽擱了靜怡一生。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慢着!”一聲嬌斥,中斷了儀式。
寧莫如觸電般的呆愣着,他不敢回頭,他怕一回頭他就會不顧一切的衝到寂北晴面前,請求她的原諒,哪怕什麼都不顧了。
“姐姐,你不要怨夫君,這一切都是妾身的錯。”未等衆人反應,唐靜怡便自作主張掀了頭蓋,一副膽怯的求饒模樣。
“本公主可不曾記得有你這麼個妹妹,日後說話注意些,莫要閃了舌頭。”寂北晴鳳眸微挑,優雅矜貴,通身的氣度是唐靜怡嫉妒卻無法擁有的。
“妾身知錯。”唐靜怡憋屈不矣,眼眸一轉,卻是心生一計,對着寂北晴道,“雖夫人是嫡出公主,可出嫁從夫的道理想來公主也是明白的,今日賓客滿座,公主這樣不是給夫君難堪嗎?”
這還未過門,便親熱地喚上了夫君,寂北晴眼神微黯,卻也覺得如今的寧莫根本不配她滿腹真情。
“你也認同她的話?”寂北晴與寧莫直視,逼問之意十分明顯。
後者沉默不語,卻換的寂北晴一聲輕笑,在衆目睽睽之下,她拿出當日的婚書,撕成粉末,一字一句道:“從今往後,本公主與你再無干系。”
“我不許!”寧莫在看見她拿出婚書便知不好,剛想上前搶過卻被身側的唐靜怡拽住了衣衫,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張曾見證他們兩人婚約的婚書被撕碎。
“寧莫,你可曾記得你我新婚之夜的對話?”寂北晴沉寂半晌,抬頭盯着寧莫,似嘲諷道。
寧莫赧然,他怎麼會記不得?
那日......
“莫哥哥,我只求一生一雙人,你可做的到?”
“晴晴,除你之外,我寧莫再不娶任何人。”
“可倘若,你與我成親之後,又另納娶新人,那我便與你決絕。”
“晴晴,你真當捨得這般狠心待我?”
“君先負情,我又何須守你一生?”
“罷了罷了,我這一輩子不負你便是!”
.......
回憶至此,寧莫知道已經無法挽回了,可是他還是抱着僥倖的心理,卑微的祈求着:“晴晴,我們重新開始好嗎?我可以不娶她,只求你不要離開我。”
“寧莫,你但我是何人?”寂北晴嗤笑,她的驕傲、她的矜持,寧莫從來你不曾懂。
“莫哥哥,你難道要丟下怡兒?我與你已有夫妻之實,你若不娶,我還有何顏面存活於世?”靜怡淚眼婆娑的求着寧莫。
寧莫可憐,而她唐靜怡不照樣也是可憐嗎?一時間,所有人都望着傲然而立的寂北晴。
“寧莫,出爾反爾、優柔寡斷,這樣的你真讓我瞧不上,你已經不配做我丈夫,跟不配做我腹中孩兒他爹!”寂北晴喃喃開口,並不介意這句話會引起多大的轟動。
寧莫絲毫不介懷寂北晴對她的嘲諷,如今滿心都是腹中孩兒幾個字!有了孩子,是不是他們之間便有了轉機?可寂北晴素手微揚,眼前一陣銀光閃過,她腹中扎着一把匕首,血就這麼順着她的小腹留了下來。
因不喜這場荒唐婚事,與寂北晴交好的柳雲初、寧婕並不曾出現,自然不曾有人扶着她。
寂北晴驚駭的舉措嚇呆了一衆人等,若是嫡公主命喪於此,在場的人怕是腦袋都不保了,一世間場面慌亂不堪。寧莫衝上前,想要將她攬入懷中,尋得太醫救治,卻被她隔開了手臂。
“你不配做他的爹,那就由我來結束他的存在!從此,我寂北晴,與你寧莫再無任何牽連。”寂北晴失血過多,有些撐不住,可骨子裏的驕傲卻是不許她這般倒下。
當柳雲初與晏少謙雙雙趕到的時候,便是瞧見這樣駭人的一幕,而寂北晴再看見胞兄之後,再也撐不住倒在他懷中。
此事過後,寧莫雖不曾受到責罰,可他亦再也探聽不到半分有關寂北晴的消息,便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寧婕,也因此而開始疏遠了他,許是怨怪着他的。
七年後。
寧莫又一次將自己關在了書房裏,拒絕所有人的求見。
靜怡身着一身粉紫滾煙水紋曳地裙,端着一鉢湯盅,來到了書房前,只是依舊被攔着了門外。靜怡已經快一個月沒有見到寧莫了,這次她不想再無功而返了。
“本夫人想要見將軍,還不速速去通報。”靜怡驕橫道。
“側夫人,將軍說了誰都不見,特別是您。所以,您還是請回吧。”守在門外的僕從依舊重複着每天的驅逐工作。
“本夫人是這府上唯一個女主人,你這沒張眼的下人還不快滾開。”靜怡依舊跋扈驕縱。
“側夫人,在公主面前,您也只是個妾。奴才也是奉命行事,請您不要再爲難奴才了。”守衛雖然說着卑謙的話,可是那看着靜怡的深情卻是鄙夷。
沒錯,是鄙夷!
自打寂北晴走後,寧莫便中止了婚禮儀式,他只是吩咐管家撥了離主院較遠的靜姝閣給唐靜怡居住,要求在衣食上儘可能的滿足側夫人。是的,靜怡只是一個側夫人,一個不得寵愛的妾氏。
側夫人的叫法,就這樣傳開了。靜怡吵過鬧過,也懲戒過奴僕,可是除了換來寧莫的厭惡,一切依舊如故。哪怕,她生下了寧莫府的唯一的小主子,她也沒能讓寧莫再多看她一眼。
靜怡看到了守衛眼中的鄙夷,她本欲揚手甩他個耳光,只是礙於手中還端着湯盅,只能開口怒罵:“你拿什麼眼神看本夫人?本夫人告訴你,倘若再惹怒本夫人,本夫人定不會饒了你!”
“側夫人,卑職只是將軍的下屬,您無權處置卑職。”守衛本着氣死人不償命的原則再次開口回覆她。
“你到底還要鬧多久?本將說了不想見到你。”房內傳來了寧莫略帶怒意的聲音。
他真的不想見到她!本以爲靜怡只是嬌蠻了些,可誰知這入府的七年裏,讓他見識到她的狠辣,她的陰篤,甚至她的不擇手段!他不得不相信當年之事,必定有她算計的成分。
每當想到因爲她的算計,他失去了最愛的寂北晴以及他們的孩子,他總會感到一陣厭煩;又想到她以前的嬌羞乖巧都是裝的,更是覺得噁心無比。而她的孩子,是他背叛寂北晴的證明,亦不招他待見,就連名字他都不曾替他起。
“莫哥哥,你真當這麼絕情?如果我說我知道寂北晴的消息,你是否會見我一面?”靜怡沒有辦法,只能拿出殺手鐧了。
“這是你第幾次拿晴晴做幌子了?明明知道你說的是假的,我卻一次又一次的上當,還真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了。她怎會原諒我?怎會?她一定躲得遠遠的,讓我找不到她,好讓我痛苦一輩子啊!”寧莫一邊自嘲,卻依舊打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