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嘴角微微勾起,滿是諷刺道:“這法子對於一般官員來說,倒不失爲一個極好的法子,只是這其中偏偏有了例外。譬如有些官員爲官清廉,更是菩薩心腸,家中儲蓄甚少,若是強制性的要求他們拿出三個月的俸祿,這樣便給他們生活帶來了不便,這樣倒也違背了初衷。”
晉皇滿意的點點頭,附和道:“太子所言極是,朕亦覺得如此。”
“雖朝臣沒有足夠的錢財,可皇叔卻不同。衆人皆知皇叔封地富饒,這些年父皇給的賞賜也是數不盡的,且皇叔身爲親王,自當以爲國分憂爲己任,錢財這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麼呢?”太子侃侃而談,竟是設計到平南王頭上了。
虧得平南王道行高,不然正要當衆一口老血噴出了,太子這行爲跟光明正大地打劫有何區別?可偏生他還沒辦法拒絕半分,平南王心中琢磨一番,便知曉該如何做選擇了。
他恭謙萬分的上前,執牒躬身道:“皇上,方纔太子所言便是臣弟心中所想,臣弟身爲一國親王,理應做表率,臣弟願出黃金萬兩、白銀兩萬兩來助澧縣、江南的百姓度過難關。”
饒是有心理準備,不少官員還是讓平南王的財大氣粗嚇的大喫一驚,可是誰又知道寂衍心中那個肉疼。
“臣弟有此義舉,實乃我大晉朝的福氣。傳朕旨意,嘉封平南王爲忠義平南王。”宰了平南王一筆,他自然是要給些口頭上的安撫。
可平南王不是傻子,他要的從來都是那把位子,親王或是超一品親王都是他無法滿足的,可就這麼被小輩坑了,心中委實不舒服了些,面色便極盡陳懇道:“皇上嘉諭了,臣弟做的不過是一個皇族該做的事情罷了。”
自然,身爲親王的平南王出了銀子,那作爲一國儲君的太子,以及提及此事的四皇子是不是都該有些表示?太子倒是無妨,畢竟他名下的私產可都是日進斗金的,當即便表了態;可寂盛雲心中卻不是那般好受了,他素來貪圖享樂,這要他拿出一大筆銀子來,這不是在他心頭剜肉嗎?
“兒臣願拿出黃金千兩,白銀兩千兩。”可銀子終究還是要出的,寂盛雲咬牙也只能拿出這些。
“荒唐。”晉皇怒而訓斥道,“你堂堂打晉皇子,平日貪圖享樂便也罷了,可如今國事當前竟捨不得襄助半分,朕對你很是失望。”
寂盛雲心中一個猛突,忙跪下欲作補救,卻聽得皇上尤自下令道:“罰半年俸祿以作懲戒,日後你還是待在府上,遠離朝堂之事。”
如今寂盛雲只剩下滿面驚愕,誰也不曾想到難得爭鋒一次,竟然是落得個遠離朝堂之上的下場,可想到是何芷芸提議讓他拿災情一事爭上一爭,心中只餘懊悔,更是想要將何芷芸杖責一番才能泄憤。
久久不問寂盛雲的回覆,晉皇面帶不虞道:“老四,你這是對朕的旨意不滿?”
一聲責問倒是讓寂盛雲猛然回神,整個人也匍匐在地上,道:“兒臣不敢,兒臣謹遵父皇旨意,往後便在府上安然度日。”
見狀,如林朔這般被晉皇依仗的大臣也紛紛效仿,都拿出了些銀錢,可仍舊有着頑固分子,存了些僥倖的心思,倒是讓晉皇又是一頓訓斥。
太子掩去了眉宇間的厲色,再度對皇上請命道:“父皇,僅這些銀錢是遠遠不夠的,然兒臣尚有法子,不知可行不可行。”
“你且說說。”晉皇倒是不覺得太子沒法子解決,他既然是有了法子,自然是能解決眼下之境。
“朝中仍有大臣安於享樂,心中存了僥倖之心,那讓他們多捐贈些銀子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這朝中拉黨結派、官官相護的情況太多,所以兒臣斗膽提議,父皇發佈皇榜告示,讓百姓舉報。”太子此話一出,立刻引來了紛爭。
那些覺着威脅到自身利益的人,便舉出各種理由反駁,可偏生太子不爲所動,更是以‘做賊心虛’的理由痛斥回去。
一向德高望重的孫太傅點點頭,也出列對晉皇就太子的提議發表了一些個人意見:“太子殿下這個主意甚好,不過微臣還是有個小問題想請教一二。”
太子雖不喜這個這些老派舊臣的迂腐,倒也體諒他一片難得的愛國忠君之心,也是頗爲客氣的回言:“孫太傅有何疑問,直言便是。”
“這百姓生來便畏懼朝廷命官,願以冒險去舉報官員的人,怕是少之又少,這種情況,太子殿下又欲怎樣解決呢?”孫太傅很快便找到了癥結所在。
太子自信的一笑,胸有成竹道:“首輔說的這些,本殿早已考慮過,自然是有辦法解決。俗語云:有錢能使鬼推磨,有了利益的驅使,不怕他們不幫着檢舉揭發。”
“願聞其詳。”孫太傅渾濁的眼睛閃過一抹亮光,饒有興致。
“誰舉報了最腐敗奢靡的官員,一經查處,便許以他們一成的家產,保他們一家一生衣食無憂。本殿相信許以了這般重利,肯定有人願意上鉤的。”太子便將那日同晉皇的說法再說了一遍。
孫太傅起褶的老臉上滿是驚喜,顫巍巍的身子不住的抖啊抖啊,太子懷疑再這麼抖下去,孫太傅的身子骨會不會讓他自個給抖散了。當然在場的並不是只有他一人有這個想法,晉皇也頗爲緊張的殿中央猶自抖的歡暢的孫太傅。
“皇上啊,太子殿下這法子是在是高明,老臣等實在自愧不如啊!”抖了半晌,孫太傅終於憋出了一句誇讚的話。
晉皇見給太子造的聲勢也差不多了,這才朗聲道:“朕日夜憂心澧州、江南之事,也想了些許法子,今日考覈你們,可結果是在讓朕憂心、痛心;唯有太子一人能想到合理的法子,雖與朕有些許出入,但也是甚好。李瑞安,將朕昨日擬定聖旨宣告衆卿。”
“是!”李公公自晉皇面前的桌上雙手奉起那道聖旨,尖細的嗓音在大殿傳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澧州飽受洪澇災害、江南蝗蟲肆虐,朕實爲痛心;朕欲嘗徵集百官募集銀兩用於賑災,偏有小人圖一人安逸而罔置百姓疾苦於不顧。朕特下此詔,凡布衣揭露貪贓奢靡官員者,一經查處,便許之一成家產。不得有誤,欽此。”
“臣等遵旨,吾皇萬歲。”臺階下的羣臣叩頭接旨。
“此事便交與平南王去負責,務必給朕辦的妥帖些。”在衆人未預料之際,晉皇又將此事交給了平南王處理。
面上看來是無比殊榮的事情,可如今不過是絆住他手腳的名頭罷了,可平南王有拒絕的餘地嗎?
五皇子被關宗人府,八皇子被貶爲庶名,如今四皇子也無緣朝堂,太子這儲君之位愈發穩當了先前站錯隊伍的人心中不安,可沒攪進去的人卻是決定與太子綁定了。只是太子此人倒是更傾向於收復年輕的心腹,朝堂中的老臣們,再他看來除開少數有用的,旁的不過都是仗着資歷年長,空無作爲。
這樣一來,太子這條明路是行不通了,便有人將主意打到了別處。照道理說,二皇子與太子同爲皇後所出,若是將女兒送入二皇子後院,也算是拐了彎兒地搭上了太子這條線,只是偏偏二皇子是個怪人,只鍾情清繪郡主一人,這送人入府的念頭註定要打消了。
可若往長遠處想,那清繪郡主必然要入主二皇子府了,這鎮西將軍的地位亦是穩穩當當的,而他前些日子納個妾也是個身份有恙的,如今後院正值空檔,如今看來也是個不錯的契機。
沒想到第一個沉不住氣的竟然是原五皇子一派的程華,他倒還算機敏,並沒有將自己的獨女當做籌碼,反而是帶着寄居在他府上的侄女齊詩登門造訪了。
恰逢柳雲初也在將軍府,大抵也將他們的來意猜到了,便將齊詩邀請到了後宅;至於程華,自有她義父招待着。
“齊小姐近日來的目的,不用明說本郡主也是清楚的。”柳雲初在齊詩面前擺足了郡主的姿態,也是爲了讓她心存豔羨,這樣方能達到她想要的目的。
齊詩羞赧一笑,掩去眼中的不甘,恭謙道:“郡主,小女不過是隨着姨夫出來見見世面罷了。”
“齊小姐如今已經到了婚配年紀了吧,便是不曾嫁人,這婚事也當是要定下來了。”柳雲初若有所指道。
“郡主說什麼玩笑話,如今小女未曾想過嫁人一事。”齊詩略有尷尬的笑了笑,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覺當真不好。
“嗤。”柳雲初譏笑一聲,看門見山道,“本郡主義父戎馬半生,最欣賞的便是英姿颯爽的女子,像你這等內院女子根本無法入他眼中,況且你與本郡主年歲相當,你真甘心?”
這番質問將齊詩心中的那些不甘全都引發了出來!是的,她從來都不甘心,可寄人籬下的她沒得選擇!
柳雲初將她面上的神色盡收眼底,忽而又笑道:“或許,我們可以做筆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