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時日,寂疏雲過得可謂是不甚順心。
他手中的棋子不多,自然是着急發展更多的棋子,然原本對他一片癡情的沈琪兒對他的邀約視而不見,這讓在女人堆裏向來喫香的寂疏雲再一次受到了挫敗之感。
撇開這些不談,寂疏雲本想通過賢親王來牽制謝思煙,以便探聽些有關他八弟的計策,奈何翌日一早便發現南越的賢親王沒了蹤跡。這讓寂疏雲又是一陣惱火,要知曉他與賢親王護衛那一戰倒是有不少人知曉,難保不會有人將此事告知他父皇,可作爲當事人的賢親王卻是沒了人影,免得不會被人以爲他與賢親王暗中勾結。
可僅僅只是這些煩心事倒也罷了,總歸是有法子解決,偏偏在這緊要關頭,他內宅又出了問題;從下人有意無意地透露中,寂疏雲知曉他那原本被罰禁閉的正妃卻是繞過他府上的人,尋了些不乾淨的東西,還因此着了旁人的道。
若非如此,寂疏雲是斷然不想再踏足西荷居住的院子的,他與那女人天生不對盤,還真是所謂的兩看兩生厭。
房門半掩,倒是被寂疏雲不甚客氣地一腳踹開,將裏間的西荷與溫寧兩人都唬了一跳。
見着是寂疏雲來了,溫寧倒是識趣地起身,衝着寂疏雲福身道:“奴婢見過五殿下。”
“出去,本殿有話同她說。”寂疏雲冷着眉眼,對着溫寧吩咐道,這般居高臨下倒是能將西荷如今的蒼白憔悴一覽無遺。
西荷本想遮攔一二,可發現無論怎樣遮掩也是無濟於事,便也放棄這無用的掙扎,倒是有幾分破罐子破摔道:“瞧着臣妾這樣,殿下心中是高興的吧。”就算再嘲弄,在寂疏雲面前西荷也不敢端着她的公主身份。
“本殿是盼着你死,可也不是當下。”寂疏雲不意外她的嗆聲,卻是不掩飾自己對她的厭惡,直言真當不願留她性命。
西荷冷笑,本就受盡了折磨,面頰消瘦了許多,倒是多了幾分猙獰恐怖之感,吐言:“臣妾若是死了,正好給柳雲初騰出了正妃之位,這不剛好合了殿下心意麼?”
“正妃之位自然是雲兒的,卻是不需要你讓,畢竟你纔是名不正言不順的那個。”寂疏雲眼眸中不帶一絲感情,卻是不掩對她的嘲諷道,“你自己蠢也就罷了,手下的那羣蠢貨盡給本殿惹事,若非本殿先料理了,明日便會傳出五皇子妃服食逍遙散了。”
西荷瞳孔驟然放大,不明白自己派出去的人怎麼還是讓寂疏雲知曉了,明明她還特意避開了府上的人,讓原本隸屬於程昱的人去處理此事。可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若真傳出去她服食逍遙散,等待她的便是死路一條了,此時此刻她倒是有些慶幸寂疏雲插手此事了。
逍遙散本就是禁藥,無論是大晉還是西涼國,對着這東西都是禁用的,她本想着趁着柳雲初徹底中了逍遙散的癮,然後將此事散佈出去,無非就是讓柳雲初落個身死也名裂的下場。奈何柳雲初運氣、毅力都不差,竟然搶在她之前戒掉了逍遙散的癮,更是反手給她玩了一出以牙還牙,真真是小看了她。
見西荷一副放寬心的模樣,寂疏雲倒是更爲不屑了,道:“你手下那批蠢貨動靜太大,便是有本殿出手料理,怕是也引起了旁人的關注,從今日開始你就在這房中戒除逍遙散的癮,否則本殿不介意親自送你一層。”
寂疏雲的威脅並非是說着玩兒,他這副陰冷地表情還真當讓西荷打心底感到不安,可想到如今被逍遙散折騰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也知道戒除逍遙散的癮方是唯一的根本。
見西荷還算沒蠢透,寂疏雲也沒再同她多說,但是暗地來還是又派了些心腹來駐守此處,除開一天三餐,西荷再也見不到除溫寧以外的任何人。
寂疏雲是暗中動作頻頻,晏少謙也是個忙碌的,況且晉皇知曉柳雲初失蹤數日後,也曾將晏少謙傳召進宮,話裏話外無非是讓晏少謙與柳雲初疏遠些,可偏偏晏少謙此生是認定了柳雲初,待她仍舊如初。
臨近年關,京城裏也飄起了大雪,街道上的許多店家也紛紛關門謝客了。
拂柳院裏,柳雲初坐在軟塌上,房裏燒着火龍,比起外面來倒是十分暖和。她有些出神地瞧着窗外,看着紛紛揚揚不曾停歇的大雪,心思也飄得遠了些。
記憶中這場大雪,可是下了足足月餘,而南城一帶的房屋更是在這場大雪中全數坍塌,死傷無數。而寂疏雲便是在這場大雪過後,拿着用她的嫁妝購買的糧食救濟南城百姓,從此將他的聲譽與影響力推了上去,成了百姓心目中的好殿下。
可今世,她卻是想讓寂疏雲跌入塵埃,自然是不會再給他東山再起的機會了!想到此處,柳雲初的美眸中劃過一絲銳芒。
青菱坐在柳雲初不遠處,手中還剪着窗花,閒暇時抬頭望瞭望窗外,見着愈飄愈大的雪,不由得出言感嘆道:“這雪下得可真大,一絲停歇的徵兆都沒有。”
“可不是?在外間走走都覺着冷到骨子裏了,還是這房裏暖和。”琦月從外間走了進來,手裏拎着個食盒,抖落了一身的雪花和寒意,接着青菱的話道。
柳雲初眼眸中這才含了三分笑意,見她一身風雪,忙關切道:“你這身功夫才恢復過來,當好生將養着,這些事情吩咐小丫鬟做便好了,犯不着親自去一趟小廚房。”
“奴婢也是閒着無事,再者奴婢也是自幼習武的,哪裏就這般嬌弱了?”琦月溫婉道,抖落了一身的風雪,琦月又言,“奴婢瞧着這雪沒個停歇的意思,要不要讓下人多採辦些物品,以備不時之需?”
“採辦麼?”柳雲初低吟,柔荑無意識地摩擦一下粉白色的暖爐,向琦月詢問道,“乳孃在何處?”
“嬤嬤在前院忙着,這會兒應當是與杜媽媽商量着過年如何佈置纔是。”琦月回答道,手裏卻是利落的將食盒中的雞湯端了出來,盛了一小盅遞到柳雲初面前,道,“天氣冷,郡君喝些雞湯暖暖身子吧。”
“過年的事情倒是不急,你讓巧巧去前院跑一趟,給乳孃帶個話,若是無事就回拂柳院一趟,我有重要的事情與她說。”柳雲初將暖爐方纔身側,接過琦月手中熱騰騰的湯盅,一勺一勺地喝了起來。
等到方嬤嬤回到拂柳院的時候,柳雲初手上的湯盅已經見底了,因熱氣的暈染,柳雲初的雙頰倒是微微泛起了些緋紅,瞧着倒是越發明豔了。
“郡君氣色瞧着倒是不錯。”方嬤嬤的老臉上倒是含着喜色,心下也稍稍放寬了些。
柳雲初與晏少謙之間出了些問題,這是拂柳院上下都知曉的事情,較之倚月的憤慨、青菱的明悟不同,方嬤嬤自然是捨不得柳雲初受半分委屈的;可她是過來人,自然是也是比柳雲初看得更清楚些,從一開始的不看好倒如今,方嬤嬤敢打賭說,這世間沒有比晏少謙待柳雲初更好的人了。
因爲看得透,所以不願讓柳雲初就這麼錯失了一生的緣分,但是感情這事兒她這個做乳孃的也不好插手,更何況能說的已經讓青菱說完了去,她也只能暗暗留神,今日瞧着柳雲初神色不錯,心中猜測着可是要她往二皇子府送信?
“有倚月變着法子弄些養身湯喝,這氣色那能不好?”柳雲初微微一笑,將所有的功勞都推給了倚月。
柳雲初這話也不假,倚月本來就有着一手好廚藝,而柳雲初與琦月接二連三的出事後,倚月便分出了大部分的心思在調養她們身體上了,但凡是古籍上的養生方子,她都拿去問了府醫,但凡確定於身體無害後,都換着花樣做了出來。
“郡君喚老奴來是幹什麼?”方嬤嬤倒是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談論,轉而問起了柳雲初將她喚過來的意圖。
“乳孃,我名下那些莊子、店鋪的收入如何?”柳雲初素來都是不管這些閒事的,因爲信得過方嬤嬤,所以她也不用再自己費心思。
“各項鋪子進賬老奴也沒來的及彙總,單論京中幾處店鋪的進賬約莫七千五百萬兩紋銀。”方嬤嬤估摸着給出了數字。
饒是柳雲初心中有底,也是被這個數字給嚇到了,如此看來她的家底也算是殷實的,心下倒也沒有了旁的顧忌,略微沉吟後,對着方嬤嬤吩咐道:“乳孃,莊子與店鋪各項進賬留下三成,餘下的都去購糧,無論用什麼法子,要在正月初五前將此事辦妥。”
“郡君買這麼多糧食作何?就是府上這麼多人,喫到何時才能喫完?”方嬤嬤不解道,可轉念一想,又言,“郡君可是擔心這雪不會停歇?”
“乳孃無需過問如此多,此事最好是私下進行,莫要讓旁人窺探出來了。”柳雲初只是如此吩咐,並不打算解釋過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