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初聽到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不明白谷鳶好好的怎麼就死了;她雖然盼着谷鳶以命償還,可也不是這般被旁人殺害了去,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
她將手中修剪盆栽枝葉的剪子放下,有些呆楞地坐在了凳子上,揮退了伺候着的青菱,滿腦子浮現得都是前世今生的一幕幕。
前世她待谷鳶萬般真心,卻不知初見時,便是包藏禍心;蓄意毀壞她名聲,慫恿她嫁給寂疏雲,爾後揹着她同寂疏雲曲款暗通;最後柳府改做谷府,一碗毒藥,穿腸破肚!
幸而,天憐可見,一朝重生,再世爲人……
雖救不回孃親與外祖父,可她卻將谷睿舒凝送入牢獄,谷鳶身死;守住了柳府,護住了方嬤嬤等人性命!
重生後的這些時日,時有謠傳纏身,亦有性命之憂;她亦擔憂惶恐過,生怕一個不甚又重蹈覆轍!如今大仇報了一半,她那時時繃緊的弦亦鬆了些許!
青菱擔憂着裏面的情景,卻隱約聽見房間傳來幾聲低泣,想要進去勸勸,卻被杜媽媽攔住了。
“郡君心裏頭苦,讓她一個人靜靜,發泄一番許是能好些!”杜媽媽似擔憂似欣慰地望了房門一眼,勸道。
青菱何嘗不知道杜媽媽所言,貝齒輕咬下脣,這才道:“也罷,奴婢去打些熱水,等會兒給郡君淨面!”轉身,便往小廚房而去。
待青菱回來的時候,剛巧聽見柳雲初在裏面喚人,她推門而進,瞧見柳雲初神色如常,唯獨眼睛微微有些紅,這才放心了些。
“你去同乳孃說一聲,拿些銀錢去青雲巷走一趟,替我送她最後一程。”柳雲初淨了面,又開始修剪枝葉,卻又這麼吩咐了句。
“是!奴婢這就去!”青菱將銅盆端了出去,忙出門尋方嬤嬤了。
方嬤嬤本不想走這一趟,可怕旁人說了柳雲初是個薄情寡義的人,只好拿了兩百兩銀票往青雲巷而去;到了宅子卻發現只有明月在,細問方知,谷鳶的屍身已經被大理寺帶走了。
方嬤嬤無奈,又改道去了大理寺,報上來柳雲初的名號,這才見到了賈賀,道明瞭來意,又將兩百兩銀票放下,這才告辭離開。
賈賀昨夜就得知此事,更是五殿下寂疏雲的親信上門要求嚴查,亦覺得有些棘手,卻也不得不將谷鳶的屍身帶回衙門,請了仵作,確認是身中數刀而亡,極爲悽慘!
可請了仵作,就該將她入土爲安,奈何她生父生母都是罪犯,身處囹圄,沒人給她收屍,最終也只有一卷涼蓆裹了送往亂葬崗;如今柳雲初派人送了兩百兩銀票,也能足夠給谷鳶料理後事了!
方嬤嬤走了這一遭,至此谷鳶再與柳府無瓜葛了;想到那個已是將死之身的人,方嬤嬤轉道又去了刑部大牢求見。
原本刑部大牢並非她能進的,卻正巧碰上了晏少謙和太子兩人,有晏少謙做保,方嬤嬤亦能不費氣力地見到谷睿。
獄卒領着他們到了關着谷睿舒凝兩人的牢房前,他們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傷處,精神也有些萎靡不振,可見沒少被責打。
聽聞聲響,他們兩人不由自主地往角落縮去,略有沙啞的聲音帶着驚恐道:“不要抓我,我已經什麼都招了。”
“谷大人,舒姨娘,一段時日不見,怎麼成這副模樣了?”方嬤嬤不掩恨意道,佈滿溝壑的臉上亦露出一抹稱之爲欣慰的苦笑。
終於等到今日了,終於在有生之年看到他們不得好死的一天了!
谷睿聽到了來人的聲音,猛的抬起頭,猩紅的眸子全然是恨意,竟不顧身上還有些傷,支起身子大罵:“老虔婆!”
“谷大人還有罵人的氣力,看來這些日子的刑法力度仍舊不夠啊!”晏少謙站在五步開外,涼涼地諷刺道,頓時讓谷睿渾身一個冷戰。
方嬤嬤亦是憋了難腹的怒火,見他這幅軟蛋的模樣,當即便勾脣嘲諷道:“你這慫包的模樣,也就只配和舒凝這樣的女人,我家小姐當初是眼瞎纔看中了你;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畢竟是過去的事情了,你們害了小姐性命,如今也要付出等同的代價!”
“是柳雲初讓你來炫耀的?”一旁近乎趴在地上的舒凝亦抬起了頭,亦帶着幾分憤慨道,又言,“待鳶兒替我報仇,定要讓你們後悔今日所爲!”
“你莫非還期盼着你那庶女能得了哪位皇子的高看?就算是用祕藥調養了些許時日,到底也只是十三歲的少女,誰人瞧得上?柳府可不是收容所,沒大度到幫着養閒人!”方嬤嬤卻是幽幽笑了,毫不留情地攻擊着她的心防!
舒凝卻慌了神,帶着幾分詰問道:“柳雲初害得我們入獄,轉頭又將鳶兒趕出府,她就不怕被人戳了脊樑骨?”
“誰說是郡君逐她出府?是她自己舉止不端、聲名盡毀,郡君無奈之下只好將她並着兩名丫鬟送回青雲巷。”方嬤嬤毫不意外地在她面上看到憤怒、無力的神情,但仍舊不覺得解氣,但凡想到柳雲初十三歲生辰之日他們的算計,仍覺着不夠!
舒凝掙扎着撲倒了門欄前,佈滿鞭痕的手從木門中間探了出來,恨不得能將方嬤嬤的臉撓個稀爛,嘴裏也是不住地罵罵咧咧道:“你們這些個挨千刀的,你們對我的鳶兒做了些什麼,若她有個好歹,我跟你們沒完!”
方嬤嬤被她這撒潑的模樣給嚇到了些,平日瞧着倒是端莊優雅,雖說面容偏嫵媚俏麗,可端得是一副官家太太地做派,哪裏瞧得這般撒潑的樣子?
微微一怔,方嬤嬤這纔回過神來,啐了一口,道:“你養的女兒自然同你一樣,盡幹些齷蹉事,好端端的正經小姐不做,偏要學勾欄女子爬男人的牀,名聲盡毀便也罷了,也不知平素驕橫跋扈慣了,得罪了哪位貴人,昨日被發現慘死在青雲巷,如今與你已是陰陽兩隔!”
“休要胡說!”舒凝大喝,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唯有用呵斥來迫使自己不要相信方嬤嬤所言。
方嬤嬤拍了拍衣襬處微不可差的灰塵,一雙精明地眼眸盯着她身後的谷睿,道:“谷大人還真是冷血冷情至此,谷鳶怎麼說也是你親生女兒,得知她死訊竟然一絲悲痛之色也沒有;好在郡君是個念情的人,得知此事特意命老奴拿了兩百兩銀子替她料理後事,也算是全了姐妹一場的緣分!”
“假仁假義!你們這羣假仁假義的賤人,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舒凝神智全然崩潰!
她還盼着谷鳶能將她救出去,哪怕換個身份重新生活也好,只要能活下去,一切都還可以重來!卻在不久後的今天,聽聞谷鳶去世的噩耗,這讓她一時之間怎能接受?
“做鬼也不會放過我們?”方嬤嬤周身透着一股子冷意,道,“你還是想想下去之後,怎麼面對老爺和小姐纔是!”
話以至此,多說也無意了,她今日來此不過是想將憋在心中數十年的怨氣,尋了個機會發泄出來,自此以後,一切橋歸橋路歸路!
方嬤嬤往晏少謙那廂走近了些,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大禮,這才道:“今日還有多謝兩位殿下帶着老奴進來,老奴在柳府做了一輩子的下人,如今也只希望郡君能平順一生;奈何總有人看不得郡君好,幸而有二殿下相護,老奴如今腆着臉想求二殿下應下一件事!”
晏少謙看着鬢染霜白的方嬤嬤,知曉她是這世上爲數不多,真心待柳雲初的人,當即便要將她攙扶起來,道:“嬤嬤有事但說無妨,若是本殿能幫得到,定然應下!”
方嬤嬤確是隔開了晏少謙欲攙扶她起身的手,頭又低垂了幾分,帶着幾分認真道:“老奴賤命一條,怎敢勞煩殿下親扶?老奴只求一事,若殿下對郡君是真心,那就以性命起誓,此生唯娶郡君一人,勢必愛她護她一生!”
“放肆!二皇子是何等身份,怎能因你一句話便以性命起誓?本殿諒在你護主心切,就不計較你此次冒犯了!”太子倒是搶在晏少謙之前動怒了,身爲儲君,自然將位分尊卑看的重要!
方嬤嬤卻是毫不退卻,沉聲道:“老奴知曉這是不敬,然老奴等着二殿下的答覆!哪怕是賠上這條命,老奴也不想讓她踏上小姐的後路,她這些年過得夠苦了!”
“我寂鴻雲亦性命起誓,此生唯娶柳雲初一人爲妻,有生之年定當愛她護她寵她,若有違背,定當萬劍穿心而亡,死而不得輪迴!”晏少謙卻是難得認真的立誓,不顧太子驚愕,立下重誓!
方嬤嬤聞言卻是老淚縱橫,她不信人鬼之說,也不信因果報應,但是晏少謙能以皇子之身立下如此重視,可見他待柳雲初是動了真情,那她也能放心將柳雲初交給他了!
“殿下,老奴如今也能放心將郡君交給你了,她心裏透亮着,只是因些許原因遲遲不坑交付真心,殿下多擔待些!”方嬤嬤這才起身,心中亦覺得鬆了口氣!
太子瞧瞧他們兩人,最終化作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