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雅茹將柳雲初送到宮門前的時候,谷睿已經在馬車上等侯些許時間了,許是還在嫉恨因她而失了面子的事情,見她上來連個好神色也未給。
柳雲初與他也是兩看生厭,便是虛與委蛇也不願,同雅茹道了聲謝便徑直挑了簾子進去,尋了一旁的坐着,靠着車壁閉眸休憩。
谷睿原本是想擺些譜,然發現柳雲初並沒有搭理他的衝動,面上登時便覺着難堪了,低咳兩聲,希冀能引起柳雲初的主意。
柳雲初睜開了暗黑如墨的美眸,瞧着谷睿的做戲,冷哼一聲道:“暗閣中有被子,若是冷,便撿了蓋着,咳嗽聲太過嘈鬧,擾了我休憩!”
“你這個孽女眼中可還有我這個父親的存在?你就是這般同我說話不成?”柳雲初的話徹底惹惱了谷睿,憋屈了一晚上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泄點。
柳雲初美眸盯着谷睿略顯氣急的臉,不甚恭敬道:“都已經撕破臉皮了,父親也不嫌做戲噁心麼?”
谷睿一直知道柳雲初是不給他留情面的,只是今日委實被刺激得恨了,故而有些口不擇言道:“你別以爲你靠上了二皇子和六公主,我就不能拿你怎麼樣,別忘了,我是你生父,多的是法子對付你。”
“氣急敗壞了?惱羞成怒了?終於承認自己的齷齪心思了,還真是難得呢?”柳雲初語帶嘲諷到,在谷睿暴怒之際,又涼言道,“這會兒離宮門不遠,回府的車輛多了去,若是父親不介意讓人聽見的話,儘管大聲便是!”
柳雲初的話徹底讓谷睿冷靜了下來,想到自己被她威脅了,火又增了幾分,好不容易捱到了臨府的僻靜巷子,谷睿當即便發作了。
“你當真學你那孃親一般,小小年紀便知道勾引男人,也不知你使了什麼招,引得二皇子、太子紛紛相護,你娘也不是安於內室的!”谷睿罵罵咧咧道。
柳雲初本只當他是隻犬,在一旁可勁吠着,不放心上便可,只是卻容不得他這般放肆的侮辱她的孃親,只因他不配。
“你若再敢辱罵我孃親一句,休怪我不顧父女情意,讓你好看!”柳雲初挑眼橫對谷睿,一臉厲色道。
谷睿倒讓柳雲初這般厲色地模樣嚇到了,然想到林朔與柳輕依往昔地情誼,便不顧柳雲初的警告,繼續道:“你別以爲林朔入京了,我便不能拿你如何?早些年你那死人孃親便與他不清不白,縱然嫁給我,也與他有些書信往來,他們之間必有姦情,也不外乎他對你如此關照......”
柳雲初揚手直接一章拍向了谷睿的胸膛,縱然沒有內力,可這力度也足以讓谷睿喫不消,谷睿原本叫嚷得帶勁,所有的話語止於這一掌中。
“你這孽女,竟敢對我動手,你知不知道這是大不孝,足以讓你名聲盡毀!”谷睿沒想到柳雲初真敢動手,有一瞬間的微怔,接着便怒不可遏道。
“倘若再辱罵孃親一句,便是被天下人戳盡脊樑骨,我勢必要你後悔今日所言!”柳雲初眸子有些猩紅,在幽暗的車廂中顯得有些詭異赫人。
“算你恨!你便不怕我將你今日對我動手之事公諸於衆麼,到時候你也會背下罵名!”谷睿到底不願這般被人威脅了去,便欲在言語上扳回一城。
柳雲初抽出帕子,擦了擦方纔拍過谷睿的那隻手,末了十分嫌棄的將帕子焚了,聽聞他此言,冷嗤一聲,道:“這馬車中除了你我,便無第三人,你還想從何處找個證人?且我方纔那掌本無內力,便是讓府醫查也查不出個什麼來。”
“孽女,孽女,我要逐你出府,我不要再看見你!”谷睿氣得哆嗦,激動之情竟胡言亂語起來!
“你是傻了不成?你本就是入贅至府上,且現如今柳府是我說了算,哪裏容得你將我逐出府?”柳雲初嘴角含着嘲諷,似乎在譏笑他的不自量力。
谷睿只覺着氣血上湧,然柳雲初已經起身掀開車簾跳下了馬車,在大門外侯着的杜媽媽立即上前,給她裹了見暖和的披風,相攜着往西廂房而去。
冷風吹過,谷睿略感寒戰,章遠立即上前,替他擋了些風,可到底也沒有好上幾分!章遠也是一早便被香凝苑的叫過去了,塞了好些銀錢給章遠,他這才應允幫舒凝探探口風。
舒凝是妾室,谷鳶是庶出,她們的身份自然是不能進宮赴宴,可前段時日的謠傳於她們太過不利,唯恐宴會上又有人將此事翻出來做文章,故而只能遣了章遠幫上一次。
“老爺,今夜也疲乏了,小的已經命令下人備好了水,您只消沐浴除除疲乏,好生歇息便可!”章遠提着盞燈與谷睿一道往主院的方向而去。
谷睿不做聲,章遠一時拿不定主意,略微思索,又道:“老爺,小的見您神情略有不悅,可是大小姐在宴會上出了岔子?”
不提柳雲初還罷,這一提谷睿的神色更難堪了,提腳直接踹在了章遠身上,怒喝:“你個喫裏扒外的東西,別以爲我不知道是舒凝那個賤人指使你來的,本官的事情還輪不到你們兩個賤東西來過問!”
谷睿的那一腳並未留情,章遠一個未提防,直接被踹中了,當即便可勁的叫喚起來,谷睿尤嫌不夠,抬腳欲補上兩腳方纔解氣,然章遠卻是下意思的躲開了些,手中的盞燈倒是未執穩,晃盪了些許!冷不防直接撞上了谷睿的衣襟,無疑讓他氣火更盛!
“你個下賤的,居然敢躲,今日若不懲戒你一番,勢必愈發不將本官放入眼裏!”谷睿臉色鐵青道,大聲換來僕從,將章遠拖下去賞了三十大板。
舒凝本欲好生休憩,只是心中仍掛念着今日朝中晚宴,偏生章遠倒現在也未知會個下人送信與她,不免猜測是否橫生了枝節,正忐忑間,卻見彩青打簾進來。
“姨娘不好了。”彩青慌忙火燎的進來,對舒凝稟報道。
舒凝聞言心中一個咯噔,卻仍抱着幾分希冀,問道:“到底出了何事讓你驚慌至此,你且同我好好說個明白。”
“是!”彩青稍捋了下思緒,組織了語言方道,“章管家也不知怎麼就惹怒了老爺,這還未到主院便被老爺發作了,賞了三十大板,這會兒正架在院中長凳上,讓您過去觀刑。”
舒凝哪敢過去?幫命令彩青出去擋着,又讓彩霞往她臉上鋪了好一層粉,解了外衫躺進牀上裝起病來,那僕從倒也知道舒凝的管用手段,當即便道:“老爺已經派人去請了府醫,既然舒姨娘身子不適,那便抬過去一併瞧瞧。”
舒凝並未料到谷睿會有這麼一手,這會兒繼續裝下去卻是不好了,在府醫哪兒鐵定是瞞不過的,當即便對彩霞耳語幾句,彩霞聽後便打了簾出去,同那小廝笑道:“姨娘不過是這些日子受了寒,倒也沒什麼大礙,只是人時常昏沉沉的,用不着勞煩府醫,姨娘方纔小憩了一陣,這會兒勉強能打起些精神,煩請兩位小哥再等等,容姨娘換身衣物便過去。”
“怕只怕老爺等不得!如今老爺正在氣頭上,姨娘還是莫要去觸黴頭的好,到時候連帶着發落了我們兄弟二人,那可真是無妄之災了。”那兩名僕從略帶嘲諷道。
所謂狗眼看人低便是如此,先前舒姨娘得寵的時候,無論是在青雲巷還是柳府,巴結討好她的人多了去,好不春風得意!可這才幾個月的光景,她被柳雲初逼得節節敗退,原本全權掌控柳府的一切,可如今都成了幻影!
她被谷睿遺棄,谷鳶名聲狼藉,財產散盡,心腹皆被髮落,她現在手中沒有任何依仗,更無法同柳雲初拼上一拼,只能苟延殘喘的在香凝苑度日!倘若是之前,她還可以背水一戰,冒險同柳雲初博上一博,可現如今柳雲初極有可能掌握了她害人的證據,若是公開了,等待着她的只有死路一條!
舒凝將心中的忐忑悉數斂下,重新將衣服穿戴完畢,由彩青彩霞扶着出了門,只是這一路上她走得極爲緩慢,更是幾番藉口頭暈歇息片刻,磨磨蹭蹭半晌,總算是到了主院。
舒凝原本的打算是磨蹭拖延時間,許是不到主院,那三十大板便應該打完了,然舒凝算盤顯然打錯了,待舒凝好不容易到了主院,還未同谷睿見禮,谷睿這才下令開始杖責章遠。
責打章遠的僕從平日也沒少受過他的刁難責罵,如今是絕佳的好時機,掄起棍來打下去,可是分毫請面都未留,實打實的抽在了他的身上,十板下去,章遠的衣袍上立即見了紅。
谷睿並未下令讓人堵住他的口,一聲聲淒厲的叫聲衝擊着舒凝的耳膜,令人毛骨顫慄!舒凝知曉谷睿這是刻意給她警告,許是太過害怕,舒凝恍惚間覺着正在受罰的是她而非章遠!
因爲過度心悸的緣故,舒凝真當暈厥了過去,谷睿嫌惡的瞥了她一眼,便命人將她送回香凝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