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初見林朔隨皇帝入宮了,念着今日晚上還需要赴宮宴,便讓丫環下去結賬,不過多時紅纓便上來了,身後還跟着方纔的店小二。
“回寧小姐的話,方纔兩位的用膳的費用,溫小姐已經替二位付了。”店小二一臉笑意道。
“可是溫閣老的嫡孫女溫寧小姐?她現在在何處用膳?”柳雲初問了句。
“正是!溫小姐現如今在青杏居用膳,兩位小姐可是要過去同她道聲謝意?”店小二臉上依舊是討喜的笑容,同她們提議。
“還是不麻煩了,不若我也替溫小姐付了,權當還了她的好意。”柳雲初轉身便吩咐琦月取銀子。
“本小姐也是存心與兩位交好,怎麼柳小姐這般急着與本小姐劃清界限,可是看不起本小姐的緣故?”汀菊軒外忽而出現了一襲水藍色的身影,正是溫寧本人無疑。
溫寧作爲內定的太子妃,平素與柳雲初相交甚少,柳雲初想不出何處得罪了溫寧,可偏偏直覺上邊覺得溫寧對她抱有敵意!唯一解釋,莫非是因爲太子在府上舉辦的那次宴會上,因太子替她說了兩句好話,便心生怨懟了?
柳雲初在深思,寧婕便代爲接言道:“溫小姐多慮了,今日本是我做東欲請雲兒嚐嚐鮮,既然溫小姐替我二人付了飯錢,禮尚往來也應當請溫小姐纔是。”
“那倒是本小姐誤解了柳小姐的意思,不過這本小姐好意相請,兩位若不受着,那豈不是不給本小姐這個面子?”溫寧語調雖是平緩,也任誰也聽得出這語調中的威脅之意。
柳雲初微微皺眉,溫寧這架勢莫非是來找茬不成?說是好意請客,可這分明是施捨的態度,這是向她們宣告她身爲首輔大臣嫡出孫女的優越性麼?
莫說柳雲初不解,連寧婕也是分外疑惑,這溫寧身爲內定的太子妃,素來也是美名在外,她與雲兒也未曾與她私下結怨,可今日怎麼遭了她這般針對?
“溫小姐有話直說便可,本小姐這人比較懶,不喜歡琢磨那些彎彎繞繞的話語,費勁!”柳雲初寒眸直直射向溫寧,毫不客氣道。
溫寧微怔,沒想到柳雲初半點迂迴曲折也不講,倒是直接將她的心思說了出來,可也越發不甘了些,這般粗俗的女人,怎麼就入了那人的眼?
“本小姐只是好意提心柳小姐一句,這嫁人娶妻都得找門當戶對的!”溫寧含笑輕聲道,只是言語中多了幾分冷凝罷了!
柳雲初眼眸微眯,溫寧這意思是她柳雲初不配得皇家子弟青眼?可她與太子殿下並未有多少交集,且溫寧這內定的太子妃,平日也未見得表現出對太子有多在意,溫寧還不至於因此而警告她!柳雲初腦海中忽而閃過晏少謙那張邪肆的俊容,心中有了幾分猜測,莫非是因二皇子而警告,畢竟晏少謙待她確實最爲不同。
可這溫寧身爲內定的太子妃,卻傾心於未來的小叔子,若是傳出去,還不知別人如何作想!
“這男女之情講得便是真心,便就不勞煩旁人操心了,只是溫小姐身爲內定太子妃,卻關心其他男子歆慕何人,卻是不好吧!”柳雲初略帶幾分猜測道。
溫寧素來將心思藏得極好,也是因心上人待所有女子都是那般冰冷,可近半年來,晏少謙對柳雲初關注過分,幾次出手相助;溫寧身爲女子的直覺告訴她,倘若不阻止,晏少謙許是會真真愛上了柳雲初,這是溫寧最不願見到的!
即使她此生無緣嫁給晏少謙爲妃,可那般玉樹芝蘭的男子,任何人都不配擁有他,更何況只是個死了孃的官家小姐。且這些時日,柳雲初大出風頭,連太子、六公主對她都另眼相看,故而溫寧今日見了她纔會想着警告一番,哪知柳雲初如此聰穎,幾句話間便猜出了她心中所想!
寧婕見溫寧面露驚愕,雖極快便隱藏,也明白了柳雲初所言是真!溫寧覬覦未來小叔子已然有失女德,偏還擺着高高在上的姿態教訓雲兒,心中也是極爲不恥她這番作態。
“詩經有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雲兒容貌豔麗無殊,有追求者自當正常,只是可憐了某些愛而不得的女子,只能背後放狠話,委實可憐了些。”寧婕打趣諷言道。
溫寧秀眉微皺,眼中閃過一絲陰篤,這兩個女的遲早留不得,卻不知這算計的神色全然落入柳雲初與寧婕眼中。
“本小姐素來不願欠人情,與溫小姐也算不上有交情,今日這頓飯的銀錢,稍後本小姐會派人送還到溫閣老府上,現下本小姐有事纏身,便不作奉陪了!”柳雲初委實不願同這溫寧這般虛僞的人打交道,便起身告辭。
寧婕亦只是淡淡點頭,便帶着丫鬟從溫寧身邊走過,邁了幾步,便追上了柳雲初的步伐!溫寧何時受過這種窩囊氣,陰沉着一張臉,倒是嚇得一旁的店小二不知所措。衆人皆道溫家小姐十分賢淑端莊,可店小二瞧着她這副模樣,與傳聞中的卻極爲不同,心下便已然生了幾分疑惑,卻也怕因而招了她的報復。
正忐忑間,寧婕身側的丫鬟塞給他一錠銀子,脆聲道:“你是個聰明人,應當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若是今日之事又傳出去半分,仔細你的小命。”
那店小二也是個機敏的,忙躬身謝道:“多謝小姐賞賜,小民只瞧見了溫小姐與兩位小姐相談甚愉,旁的倒是什麼都未瞧見。”
“如此自然是最好不過,這裏沒你什麼事了,下去吧!”那丫鬟見店小二還算識抬舉,便讓他下去了,然後扶着溫寧又回到了青杏居。
“小姐,方纔你並未用多少飯,現在也冷了,不若讓他們重新做一道送上來?”丫鬟附議道。
溫寧瞥了一眼桌上的菜餚,冷哼一聲,道:“被那兩個女人掃了面子,本小姐如何還有胃口喫得下?平日你不是伶牙利齒的麼,今天怎麼連一句話也蹦不出來,存心讓本小姐難堪是吧?”
那丫鬟一聽,心中大愕,知曉小姐這是打算遷怒於自己了,忙跪着道:“小姐,並非是奴婢不願爲小姐出頭,只是她們兩人太過於詭辯了些,奴婢……”
溫寧見那丫鬟想着法子辯解,執起桌上的杯盞便砸了她腳下,到底溫寧還是知道分寸的,沒有一杯子給那丫鬟頭上砸出個窟窿,已經是剋制了許多;然溫寧如今還是失態了,她平素最是謹慎端莊,今日卻因柳雲初幾句話便動怒。
溫寧獨自生了好一會兒悶氣,這才平復了些,叫起一直跪着的丫鬟,這才走出了青杏居。
晏少謙待柳雲初不同又能如何?左右柳雲初的身份擺在那兒,除去容貌好了些,琴棋書畫哪樣比得過她?她註定與晏少謙無緣,也不能看着讓柳雲初坐上了那個位置!既然她不能阻了晏少謙對柳雲初好,那她不介意讓柳雲初迴歸先前莽烈無才名聲,如此柳雲初與晏少謙之間也絕無可能!
今夜皇宮要舉行晚宴,以慶賀鎮西將軍林朔歸京,這於她而言無疑是極好的消息,今夜便當着百官的面,讓晏少謙徹底看清楚柳雲初不過只是個毫無才藝的女子,不值得他爲她付出這般多。
再說這廂,寧婕送柳雲初回了柳府,柳雲初剛欲回西廂房,卻聽聞二皇子派人來了府中。柳雲初怕方嬤嬤因偏見而怠慢了晏少謙府中派來的人,便讓琦月先行一步招待着,而方嬤嬤則隨了她一道過去。
來人在正廳喫着茶,見到柳雲初並着方嬤嬤而來,想着之前的方嬤嬤面上恭謹卻略有不滿的神情,心中閃過一絲瞭然,便起身道:“小的乃二皇子府上的管家聞釗,特奉二皇子的命令送些東西上柳府。”
“聞管家的好意老奴代爲心領了,只是我家小姐雖比不得郡君公主等富貴,可也不缺短少用的,不用着麻煩二皇子再送些物品過來!”方嬤嬤不等柳雲初回答,便搶先拒絕了聞管家的意思。
柳雲初眉頭微皺,略微回頭斥責道:“嬤嬤休得無禮,這裏沒有嬤嬤什麼事了,還是先行退下,省得招惹了貴客!”
方嬤嬤沒想到柳雲初竟然當着外人的面也不給她留面子,可也只得按照吩咐退了下去,仍舊不甘心的盯了琦月一眼,示意她務必要阻止了柳雲初接了二皇子的東西。琦月只當沒瞧見,又奉了杯熱茶給柳雲初。
“聞管家說奉了二皇子的命令過來,不知是何物?”柳雲初示意讓他坐着回話。
“今晚皇宮要舉行晚宴,所以二皇子特命老奴送了些內造的服飾過來,並特意吩咐,務比讓柳小姐收下纔是。”聞管家說着,便命人掀開了箱子。
柳雲初聽聞了內造兩字,便知這廂衣物不是俗物,可真親眼瞧見了,也是震驚了一番!前世她雖嫁給寂疏雲,喫穿用度上雖未被苛待,可終究還是比不得這幾件精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