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伏擊的準備後,沈獻廷邀請王應景去客棧喝酒喫肉。不知他用了什麼理由,王應景帶着一部分親信手下來了,另一部分親信在鎮上維護治安。
王應景和他的手下一個也不能跑掉,故而許嘉眉等人也分成兩批,一批對付前來喝酒的王應景等人,一批針對王應景放在街上巡邏的手下。
迷陣在王應景喝酒時啓動,將整個客棧籠罩。
這個鬼修立即摔掉酒杯,猛地起身拔出掛在腰間的劍,冷厲目光和神識一同掃過從客棧變成荒野的環境。
怎麼回事?
下一刻,他見到突然閃現的沈獻廷,對方甩出一把淬毒的牛毛細針,臉上殺意凜然。王應景就地一滾避開細針,揚手揮出一塊盾牌,第二波牛毛細針打向盾牌,留下一個個淺坑。
王應景盯着將暗器換成鞭子的沈獻廷,屬於築基大圓滿鬼修的威壓降下:“你想趁將軍不在奪權?將軍對你就像對他的兄弟,你不應該辜負將軍的信任。”
沈獻廷甩出鞭子,沒有回答。
鞭子是專打魂魄的武器,摺扇品階太低,他沒有用。
王應景持劍挑向鞭子,感覺到一股如同烈陽的氣息襲來,身體先於意識舉起盾牌。
那是太陽真水化作的透明長劍,無數道劍氣宛如暴雨降臨,每一道劍氣都有擊殺築基期鬼修的威力。
“你又是誰?”王應景用盾牌擋住劍氣,嗅到靈氣的味道,“鬼修不用靈氣,你是人類劍修?不,你是靈脩!”
“邊交手邊說話不會分心?”許嘉眉回了他三句,“我是活人,元沐月識破我的來歷,告訴了沈道友。他們邀請我對付你,報酬是一門祕術和將軍的小月亮。”
“和你們交手,分心說話亦無妨。”王應景的劍冒出黑光,逼退沈獻廷,“道友若能擊殺沈獻廷,我也可以替將軍做主,把小月亮送給你。”
“事有先來後到,你的話說得晚了。”許嘉眉吐出寒氣。
盾牌再次保護了王應景,但寒氣在盾牌凍結,太陰的極寒之意透過盾牌,將王應景的手染上冰霜,使他的手發生了凍僵。
可他是沒有血肉之軀的鬼,許嘉眉的一些道術對他起不了作用,太陽真水化作的透明長劍也破不了盾牌的防禦。他善於鬥法,修爲比許嘉眉高出三個小境界,她對他動手,時刻承受着他的威壓,彷彿身上綁着石頭。
沈獻廷的鞭子抽來,鞭子上纏繞着燃燒的怨火。
王應景不敢輕視鞭子與怨火的共同攻擊,提劍應付,無暇處理身上的寒霜,對許嘉眉露了破綻。
許嘉眉抓住機會種下道術引子,九根冰矛出現在空氣中,結成殺陣圍攻王應景。後者頂着怨火鞭子的攻擊,用黑光劍斬碎六根冰矛,盾牌擋下兩根冰矛,最後一根冰矛將他的大腿刺穿。
傷是小傷,鬼沒有血,洞穿的傷口向外湧出陰氣,收縮着快速癒合。
“有點本事。”王應景說道。
他劍上的黑光更濃,一招刁鑽劍術刺向許嘉眉的心臟,好叫她知道造將軍府的反會丟了命。
“噗嗤——”
劍尖成功地刺進了許嘉眉的心窩,但劍向他傳遞的感覺不對。
“嘩啦——”
許嘉眉化作一灘清水落下來,卻是幻術編織的假人,將王應景的眼睛和神識欺騙了。
未等王應景對此有表示,真正的許嘉眉出現在他身後,施展了道術銀河倒瀉,並勾動王應景體內的道術引子,令極寒氣息在他的魂魄之中爆發。
這是使用太陰真水施展的染霜術。
不管王應景有沒有血液,染霜術都可以凍結他。
此時,王應景正在以盾牌應付沈獻廷的攻擊。
相較於許嘉眉的太陽真水之劍和太陰之力,沈獻廷其實不是特別難纏。
王應景和沈獻廷是幾十年的同僚了,並肩作戰的次數多,切磋的次數更多。他熟悉沈獻廷的武器和招式,也熟悉他的攻擊節奏,即便他的修爲提升至築基後期,王應景拿出八成力依然能將他擊敗。
染着太陽真水氣息的劍光襲來,王應景想將這些劍光一道道劈碎,讓許嘉眉見識見識劍修的劍術。
靈脩是用道術的,喜歡劍術的靈脩幹嘛不改修劍道呢?
你喜歡將劍術當成道術施展,我用純粹的劍術打敗你,你會知道這個不知是劍術還是道術的招式不堪一擊。
然而王應景萌生了強烈的危機感,並感覺到一股極恐怖的寒意,不由得暗道一聲糟糕。
當他感覺到這股寒意,他的魂魄已經被染霜術凍結。
他無法動彈,思維和意識變得僵硬遲緩,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足以將他重傷甚至擊殺的劍氣如同瓢潑大雨般撒下。
陰溝裏翻船了。
輕視許嘉眉的王應景爲自己的大意付出沉重代價,他動用了保命底牌,手中劍冒出的黑光瞬間將他包裹起來,讓他縮小成雞蛋大的一團,被無數道劍氣淹沒。
失去控制的盾牌掉在地上,沈獻廷放出了怨火,在劍光消失的同時用怨火焚燒王應景化作的黑光小球,招呼許嘉眉:“快用你那把太陽劍殺掉他!他堅持不了多久!”
許嘉眉施展過銀河倒瀉,王應景沒有被滅殺,再施展一次,黑光小球依然存在。她想着老槐將軍的小月亮,以及王應景的修爲實力,知道此鬼修一旦逃脫怨火的焚燒,將會對自己造成威脅。
許嘉眉當即將魚遊百川罐中純度不高的太陽真水拿出二十滴,施展了碧水洗塵術。
“滋滋——”
黑光小球發出鐵板炙烤鮮肉的聲音。
小球表面的黑光猶如煮開的水一樣沸騰了,一滴滴太陽真水消失,黑光裹住的陰氣迅速蒸發。
小球內的王應景剛剔除了染霜術的影響,轉眼間遭遇了太陽真水施展的碧水洗塵術,慌忙抱住自己免得被靈脩的道術傷害。
好不容易熬過二十滴太陽真水,小球變成鴿卵大小,王應景頂着怨火焚燒魂魄的劇痛從小球裏面鑽出來,小球頓時破碎,化作一地無用的碎渣。
王應景的心在滴血。
這小球是他花費不小代價換來的寶貝,寶貝毀了,他心疼得想發瘋。
渾身纏繞着怨火的王應景倏地化作一把黯淡無華的劍沖天而起,在瞬息間穿透了許嘉眉的心臟,沾着血的劍刃狠狠劈向沈獻廷的腦袋。
心臟徹底地毀了,許嘉眉低頭看着心口的血洞,有點懵。
腦袋徹底地碎了,沈獻廷的無頭魂魄停在原處,就像崩塌的山峯那樣傾倒下來,化作一大堆魂魄碎片。
他被王應景的絕招殺死了。
落地的劍變成魂魄半透明的王應景,王應景捂着心口,看一眼沈獻廷的碎片,移開目光看向許嘉眉的屍體。
“噼啪——”
這是陶器破碎的聲音。
王應景看到許嘉眉腳邊滾落一個陶土偶人,偶人的心口有前後透亮的洞,這個洞的形狀與他在許嘉眉心窩捅出來的洞一模一樣。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不過他仍然勇敢地往上看去。
他的眼睛盯住許嘉眉的心口,看到潔白如玉的肌膚,剛被他捅出一個血洞的位置找不到一絲傷痕。她的衣服在戰鬥中撕碎了一大塊,被撕裂的邊緣染着她的血,證實他確實給她造成了無法治癒的重傷。
那麼,許嘉眉的重傷到哪裏去了?
王應景沒有看到不該看的畫面,許嘉眉在他看來之前合攏了衣襟,但他差一點殺死她!他讓她再次體驗了死亡!
要是沒有替死的陶土偶人,她會死掉!
許嘉眉不假思索地揮動手中太陽真水化作的劍,一劍削了下來,將虛弱的王應景從頭頂到腿根削成兩半。
王應景反應不慢,搶在她動手前使用了第二個保命底牌,代替他被許嘉眉削的是一個紙紮假人。他跑掉了,可惜他還在許嘉眉佈置的困陣裏,許嘉眉隨時有可能擊殺他。
咬了咬牙,王應景服下一顆丹藥,實力回到巔峯時期的七成。
佈置陣法的許嘉眉對陣法瞭如指掌,甩出一把火鳥符,並傾倒魚遊百川罐中的清水。
罐子裏的水在和擅長火行道術的光頭修士打架時全用光了,她來到濁土,每天往罐子裏注入靈力化作的清水,把罐子裝滿,現在剛好拿出來用。
火鳥符變成一隻只火鳥,王應景將火鳥擊殺,回頭一劍劈開洪水,然後高高躍起,將手中緊握的劍送向許嘉眉的心臟。
劍刺來之前,許嘉眉消失在洪水之中,王應景撲了個空。
王應景停在半空中,尋找許嘉眉的蹤跡。
人在哪裏?
找不到。
等等,下雨了?
水幻術欺騙了王應景的視野,使他看不到許嘉眉;隱息術欺騙了王應景的神識,使他無法感知許嘉眉。許嘉眉掐訣施展道術,染着太陽真水氣息的大雨從天而降,雨中混着殺機暗藏的一道道劍氣。
鋒利的劍氣擦過王應景的耳朵,割下他的頭髮,頭髮化作陰氣,被雨水淨化。
“道友不怕引起衆怒?”王應景不斷揮劍,將雨水中襲來的劍氣擊碎,“這裏是濁土,你在這裏下一場雨,所有鬼修都會知道你是活人!”
“元沐月知道我是活人,沈獻廷知道了,你也知道了。”許嘉眉的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再多一羣人知道也無所謂。”
一人一鬼拿出真本事交手。
但是,王應景並不知道,他和許嘉眉都在魚遊百川罐裏面。
魚遊百川罐是許嘉眉的法器,可以拿來困人。
雨水淅瀝瀝,王應景身上的陰氣不斷消失,偏偏找不到許嘉眉在哪,也無法逃離。他試圖說服她:“道友,沈獻廷已死,元沐月不一定代他向你履行諾言……”
許嘉眉充耳不聞,打定主意磨死他。
罐子外面,籠罩客棧的困陣隨着兩夥人的打鬥出現缺口,繼而被擊破。
元沐月打死了纏住自己的鬼修,離開困陣的覆蓋範圍,望向用以佈置困陣的客棧,想知道許嘉眉和兩隻鬼誰佔上風。
客棧在打鬥中倒塌,她和沈獻廷的手下將王應景的手下打死一半,剩下的一半很快就會被解決。可是,許嘉眉不知去了哪裏,王應景不見蹤影,他的盾牌躺在地上。沈獻廷的鞭子也在地上,一堆魂魄碎片飄蕩着,尚未消散。
沈獻廷死了?
他的怨火也被熄滅了?
儘管詫異於沈獻廷的死,但元沐月不覺得意外,下意識地懷疑許嘉眉被王應景收買,一人一鬼聯手擊殺沈獻廷。緊接着,她看到撒在地上的鮮血,又否定了這個猜測。
生靈纔會流血,若王應景收買許嘉眉,王應景不會打傷許嘉眉。
元沐月的神識一寸寸地掃過廢墟,發現廢墟下埋着一隻褐色的水罐,罐子上畫着線條簡單的游魚和象徵水的波紋。
這是?
就在元沐月思考着如何才能將許嘉眉和王應景永遠困在罐子裏面的時候,她落在魚遊百川罐的神識被撕碎了。
一隻狸花貓來到罐子旁邊蹲下,冷漠地盯着她。
撕裂神識的劇痛令元沐月的魂魄變成透明,等到她緩過勁,無色的魂魄重新染上黑、白、灰三種顏色。
她知道許優香厲害,傳音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擔憂你主人的安危,請不要對我持以惡意,我沒想過害你的主人。”
“道歉的話要和眉眉說,我代表不了眉眉。”許優香守着水罐,身上的氣息與鬼魂無異,“另外,眉眉不是我主人,眉眉是我的家眷。”
“好吧,我會向她道歉的。”元沐月無意和許優香交手。
懷着惋惜的心情看了一眼盾牌和鞭子,元沐月帶着手下去將軍府,免得自己和沈獻廷在老槐鎮潛伏多年的佈置被別人摘了桃子去。沈獻廷身死魂消了,她還活着,陰潭將軍也不會因爲沈獻廷死了就放棄擊殺老槐將軍……
只要老槐將軍被陰潭將軍殺死,她將會得到老槐鎮,成爲老槐鎮的新將軍!
老槐鎮上層的權力更替與普通鬼魂無關,元沐月的手下和幫手清掃了老槐鎮內所有忠於老槐將軍的鬼,死掉的打散魂魄吸收陰氣壯大自己,沒死的丟進血池隔壁的小湖榨取陰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