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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一章 吞亡之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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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覺察自己被那一雙眼睛鎖定的瞬間,死哨就知道,自己完犢子。

就好比不小心進入哥布林巢穴的女騎士,慘遭黑暗勢力俘虜的對魔忍、發現大巴車上所有大姐姐都在用奇怪眼神看自己的小男孩,被吊起來捆在山洞裏時...

鐵鉤區荒集總部,地下十七層,債務清算科。

空氣裏飄着一股陳年紙張黴變混合着廉價咖啡渣的酸腐味。牆角的通風口嘶嘶作響,卻壓不住此起彼伏的鍵盤敲擊聲——不是錄入,是砸。有人把回車鍵按得像在敲喪鐘。

“又駁回?!”

“第七次了!連個‘正在審覈’都不給,直接彈窗:‘依據《荒集內部結算暫行條例》第十九條第三款,該筆款項歸屬存疑,暫緩支付’……存疑?存什麼疑?!七城災獸素材的出庫單、驗貨影像、運輸軌跡鏈、灰港海關的隱碼通關憑證全他媽在系統裏掛着!你告訴我存疑?!”

“不是存疑。”坐在最裏側的男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生鏽鐵皮。他沒抬頭,指尖捏着一枚邊緣磨損嚴重的銅幣,在桌面上緩緩推了一道弧線,“是有人把‘存疑’兩個字,刻進了結算系統的底層協議裏。”

話音落,整層樓的鍵盤聲齊齊一滯。

所有人下意識望向那枚銅幣——正面是白鹿銜枝,背面是斷裂的刀鋒。沒有編號,沒有年份,只有一道細微卻貫穿正反面的舊痕,彷彿曾被某種極寒之物凍裂,又被烈火重鍛彌合。這是荒集十二魁首中【亥】的私印信物,只在最高優先級的緊急干預令上出現。而此刻,它靜靜躺在一張剛打印出來的A4紙上,紙角印着猩紅小字:【申乙·辰六·終局觸發】。

終局觸發。

四個字輕飄飄,卻讓整個清算科三十多人同時脊背發涼。

沒人去碰那枚銅幣。銅幣旁,那份被駁回的尾款申請單底下,不知何時多出一行手寫批註,墨跡新鮮,字跡卻老辣如刀劈斧鑿:

> 【錢未到賬,賬已算清。

> 你們拖七城的尾款,

> 北境拖你們的礦脈抵押金。

> 鐵鉤區上月向聯邦軍購部申報的‘深寒凍土鑽探設備’採購預算,

> 已被理事會以‘技術參數與實際需求不匹配’爲由否決。

> ——順帶一提,否決票,是我投的。】

落款處,一個潦草的“亥”字,末筆陡然上挑,刺破紙背。

死寂。

有人喉嚨裏發出“咯”的一聲,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氣管。有人猛地起身撞翻椅子,金屬腿刮擦地面的尖嘯刺得耳膜生疼。更多人只是死死盯着自己屏幕上那一行突兀跳出來的系統提示:

【檢測到外部審計協議覆蓋指令。

來源:魁首直連通道【亥】。

生效範圍:鐵鉤區全口徑對外結算賬戶(含離岸子戶)。

凍結週期:72小時。

附註:請於凍結期內,自行釐清‘存疑’之源。逾期未解,按《荒集失信懲戒條例》第七章執行。】

“第七章……”有人喃喃,嘴脣發白,“那是……資產清查,全員停職,賬戶審計……還要……還要籤‘自願放棄荒集成員資格’聲明?”

“不止。”角落裏一直沉默的會計主管忽然開口,手指顫抖着點開另一份加密文件,“霧隱礁那邊……也收到了。”

同一時刻,霧隱礁荒集,海蝕洞窟改造的主控室。

穹頂懸着一顆幽藍冷光球,將整片空間浸在深海般的暗藍裏。數十塊懸浮光屏上,瀑布般刷着密密麻麻的紅色警報——不是數據流,是資金流。一條條標着“北境礦脈抵押金”的虛擬轉賬請求,正被系統無情攔截、打回、標註“信用等級不足,交易終止”。

主控臺前,霧隱礁龍頭林硯猛地扯下耳機。銀質耳釘在冷光下劃出一道寒芒,她盯着光屏右下角那個不斷跳動的倒計時:71:59:47。

“信用等級不足?”她低笑一聲,笑聲裏淬着冰碴,“我們霧隱礁替荒集在黑海打了十年漁汛,替聯邦處理過三十七次‘非公開’沉船打撈,手上沾的血比你們喝的咖啡還濃……現在,信用等級不足?”

沒人應答。只有光屏的微光映在她眼底,像兩簇幽藍鬼火。

她轉身,大步走向控制室盡頭那扇厚重的合金門。門無聲滑開,露出後面一間狹小密室。牆壁是粗糙的玄武巖,中央只有一張石桌,桌上放着一部老式撥號電話,黑色塑料外殼上佈滿劃痕。電話旁,壓着一張泛黃的舊照片:一羣穿着褪色工裝的年輕人站在一艘鏽跡斑斑的漁船甲板上,對着鏡頭咧嘴大笑,背景是灰濛濛的海平線。照片右下角,用圓珠筆寫着:“霧隱礁第一代,1987.04.12”。

林硯拿起電話,聽筒裏傳來單調的忙音。她沒撥號,只是將聽筒緊貼耳廓,閉上眼。

三秒後,忙音斷了。

一個蒼老、緩慢、帶着濃重海腥氣的聲音響起,像潮水漫過礁石:

“硯丫頭?”

“師父。”林硯的聲音很穩,甚至帶點笑意,“您教我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可現在,有人拿着咱們的欠條,說這字兒是假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硯聽見自己心跳聲在密室裏轟鳴。終於,那聲音再次響起,低沉如海底火山將噴未噴:

“……誰的印?”

“亥。”

又是一陣漫長沉默。再開口時,老者的聲音裏沒了海腥氣,只剩一種近乎悲憫的疲憊:

“……他蓋的印,就不是假的。是真印,真賬,真刀子。你當年在漁汛上砍斷海盜船舵的時候,手腕可沒這麼軟。”

林硯喉頭一哽,沒說話。

“去查。”老者的聲音斬釘截鐵,“查七城這批災獸素材的源頭。不是查單據,是查‘人’。查誰運的貨,誰驗的貨,誰籤的字……尤其是,簽完字之後,誰去了趟灰港,又誰,從灰港出來,手裏拎着一隻半舊不新的工具箱。”

工具箱?

林硯瞳孔驟縮。她當然知道那隻箱子——灰港凌六的私人定製,內襯天鵝絨,夾層藏有三把不同規格的微型激光切割刀,專用於拆解高危災獸核心。凌六從不離身,更不可能借人。

可師父怎麼會知道?

“還有,”老者的聲音忽地壓得極低,像毒蛇吐信,“告訴鐵鉤區的老陳,別查北境礦脈了。去查‘申乙·辰六’這個籤號。查它上一次被搖出來,是什麼時候,誰抽的,辦成了沒。”

“申乙·辰六”……

林硯渾身血液似乎瞬間凍住。荒集內部有個不成文的忌諱:所有籤號一旦完成,其檔案便永久歸檔,永不開放查詢。唯有兩次例外——一次是籤成之後引發重大變革,一次是籤成之後……抽籤人死了。

她張了張嘴,想問,卻聽見聽筒裏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碰撞的脆響。

咔噠。

電話掛斷了。

林硯握着冰冷的聽筒,站在幽藍冷光裏,第一次覺得這間密室冷得刺骨。她慢慢放下電話,轉身走出密室。合金門在身後無聲合攏。

走廊裏,她腳步未停,徑直走向財務總監辦公室。推開門,裏面的人正焦頭爛額地對着光屏上瘋狂跳動的紅色數字發呆。

“王總監。”林硯的聲音平靜無波,“立刻,停止所有對七城的尾款申訴。把之前所有申訴記錄,全部刪除,物理粉碎。然後,調取三個月內,所有經手七城災獸素材入庫、驗貨、簽收流程的人員名單。我要每個人的生物識別日誌、通訊記錄、行程軌跡,以及……他們近三個月內,所有進出灰港的記錄。”

王總監愕然抬頭:“龍頭?這……這不合規矩!”

“規矩?”林硯停下腳步,側過臉。冷光掠過她半邊臉頰,將那枚銀質耳釘映得像一滴凝固的淚,“從今天起,魁首蓋的印,就是規矩。”

她沒再看王總監一眼,抬步離開。走廊盡頭,她摸出手機,屏幕亮起,顯示一條剛剛收到的加密信息。發件人備註是【季先生】,內容只有一行字:

> 【聽說,鐵鉤區和霧隱礁最近都挺忙?要不要我幫忙,把賬本‘理’得更清楚一點?附贈一份高清無碼的《申乙·辰六歷史執行檔案》(節選),內含三次成功案例及兩位失敗者臨終懺悔錄音。免費,概不退換。】

林硯盯着那行字,指尖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落下。許久,她忽然抬起手,將手機屏幕朝下,輕輕釦在掌心。

然後,她繼續向前走。

腳步聲在空曠走廊裏迴響,不疾不徐,卻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颳着寂靜的骨。

同一時間,灰港,凌六的私人會所。

沒有燈。只有落地窗外,永不停歇的灰港夜雨,將霓虹燈光暈染成一片片流動的、病態的紫紅。凌六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裏,膝上蓋着一條深灰色羊毛毯。他面前的小幾上,放着一杯早已冷透的茶,水面浮着一層薄薄的茶垢。

對面,坐着季覺。

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肌肉。左手隨意擱在膝上,右手正用一把小巧的銀質鑷子,夾着一枚米粒大小的赤紅色晶體,在茶杯冷水上反覆浸潤、擦拭。晶體表面流轉着細碎如星塵的光,每一次浸潤,那光芒便黯淡一分,彷彿被冷水吸走了所有生機。

“季先生的手藝,還是這麼……”凌六的聲音很輕,帶着老年人特有的、氣息不勻的沙啞,“……惜物。”

“惜物?”季覺頭也沒抬,鑷子尖端精準地剔掉晶體邊緣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絮狀雜質,“凌老,您這話,可就說錯了。我這不是惜物,是惜命。”

他終於抬眸,目光穿過氤氳的冷霧,落在凌六臉上。那眼神清澈、平靜,甚至帶着點恰到好處的困惑,彷彿在詢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您說,要是把一顆剛挖出來、還帶着虛淵寒氣的‘燼心’,直接塞進活人胸口,再用鍊金術強行催熟……這人,能活多久?”

凌六放在毛毯下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季先生,您這玩笑,開得有點大。”

“玩笑?”季覺輕笑一聲,將那枚已被徹底洗淨、通體澄澈的赤紅晶體,輕輕放進凌六面前那杯冷茶裏。晶體入水,無聲無息,只在水面漾開一圈極細的漣漪。緊接着,整杯茶水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溫、沸騰,騰起一股帶着硫磺與甜腥的白色蒸汽。

蒸汽升騰中,凌六的臉色,在紫紅色霓虹映照下,竟顯出幾分詭異的青灰。

“您看,”季覺的聲音依舊溫和,像在講解一道簡單的化學反應,“虛淵的東西,性烈如火,卻偏偏生於至寒。硬要把它‘暖’起來,唯一的辦法,就是用活人的命,當柴燒。”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凌六膝上那條深灰色羊毛毯——毯子邊緣,幾縷細小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銀灰色絨毛,正隨着茶水沸騰的節奏,微微震顫。

“您這條毯子,”季覺微笑,“織得真好。用的應該是‘霜語蛛’的絲吧?這種蛛,只在零下八十度的永凍苔原深處結網,吐的絲,自帶微弱的‘寒蝕’特性,能悄無聲息地瓦解絕大多數生物組織……尤其,是那種,被虛淵氣息污染過的組織。”

凌六放在毯子下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楚,才勉強壓住喉頭翻湧的腥甜。

“凌老,”季覺的聲音陡然低沉下去,像深淵底部傳來的迴響,“您教兒子的時候,是不是忘了告訴他一件事?”

“什麼事?”

“——有些債,不是用酒敬的,是用血償的。”

話音落,季覺起身,撣了撣襯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走到窗邊,望着外面迷離的紫紅雨幕,忽然開口:

“凌朔明天一早,就要啓程去北境交接第一批軍火。走的是‘海梟’航道,全程由崖城和潮城兩部荒集的‘風暴哨兵’護航。安全,萬無一失。”

他微微側首,脣邊勾起一抹極淡、卻令人骨髓發寒的弧度:

“您猜,要是‘海梟’航道上,突然多出幾座……不該存在的暗礁呢?”

凌六沒回答。

他只是緩緩抬起手,掀開了膝上那條深灰色羊毛毯。

毯子下面,沒有腿。

只有一團蠕動的、半透明的、流淌着粘稠銀灰色液體的……肉塊。無數細若遊絲的銀灰色觸鬚,正從那團肉塊的邊緣延伸出來,深深扎進沙發扶手、地毯纖維,乃至地板縫隙之中。那些觸鬚的尖端,正貪婪地吮吸着空氣中瀰漫的、來自季覺身上若有似無的……虛淵氣息。

季覺看着那團肉塊,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只是在欣賞一件尋常的藝術品。

“您放心,”他轉過身,笑容溫煦如初,“我不會動凌朔。至少,現在不會。”

他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腳步微頓:

“我只是想提醒您,凌老。七城的賬,還沒算完。鐵鉤區和霧隱礁的賬,也剛開了個頭。至於您這條毯子底下……”

季覺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團蠕動的肉塊上,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您自己,可得把命,看好嘍。”

門無聲合攏。

會所裏,只剩下凌六一人,和那杯仍在沸騰、蒸騰着甜腥白霧的冷茶。茶水錶面,那枚赤紅的燼心晶體,已徹底溶解,只餘下一圈淡淡的、妖異的紅暈。

凌六枯瘦的手指,緩緩伸向那圈紅暈。

指尖即將觸碰到水面的剎那,他猛地停住。

因爲,就在那圈紅暈的倒影裏,他清晰地看見——

自己的瞳孔深處,一點微弱卻無比真實的、赤紅色的星火,正悄然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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