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的拔劍,再一次的向前。
再一次的開始毀滅、剷除,殺戮,將畸變的一切從大地之上連根拔起……………
季覺做出了選擇,毫不猶豫。
殺!
然後,再殺!
殺完再接着殺!
直到眼前面目全非的一切盡數焚燒殆盡爲止,哪怕到最後,一切還會重歸原
點,只要自己還存在哪怕一天,這個世界就別想心安理得的沉浸在這一副醜態裏!
火焰再一次點燃。
末日的景象再一次迎來了變化和再造,舊的一切被焚燒殆盡,重造的所有再度
落入泥潭,然後再度迎來火焰。
時間彷彿在不斷的加速,悲劇一次次的重演,末日接連不斷的到來。
一次!一次!再一次!
永無休止的循環就此開始,看不見盡頭。
數十上百次的循環之後,工匠們所幻化而成的火焰好像也變得隱隱暗淡,就好
像,開始了動搖………………
究竟殺到什麼時候,纔是個頭?
改變到什麼程度,才能結束?
堅持到什麼時候,纔會有結果?
當世界理所當然的墜入泥潭的時候,他們所能做的就只有一次再一次的伸出
手,徒勞的將末日向後拖延。
可回顧眼前的一切時,卻找不到沉淪的原因,也得不到最終的答案。
只有不斷重疊,漸漸麻木。
直到再一次的輪迴重新開始,滾滾黃沙之間,工匠們再一次抬起頭,看向了昏
暗渾濁的天空。
穹廬之上,無窮黑暗的盡頭,好像隱隱浮現出了一雙眼瞳。在一次次循環中,
漸漸清晰,輕蔑的俯瞰着每一個不自量力的反抗者。
撥動命運,催發惡果,降下滅亡。
在那一雙眼瞳的見證之下,一切變化,都將被導向最糟糕的結果,無數細枝末
節的扭曲堆積在一起,永無休止的末日就此鑄成!
不論工匠如何的去反抗和修正,這就是宿命所註定的沉淪。
萬物自滅,造化悲工!
“終於………………
季覺恍然的呢喃着,輕聲一笑。
在覺察到這一點的瞬間,從工匠們心中浮現的居然是難以言喻的振奮和堅定,
就像是終於找到了前進的方向一樣。
重振旗鼓!
倘若沉淪是註定的結果,那麼他們就去和結果爲敵!
哪怕機關算盡,百密一疏,可終有一日,能夠在不斷的循環之中找到最後的漏
洞,徹底顛覆這既定的結果!
於是,季覺再度拔劍。
再一次的投入到輪迴之中。
時間再度加速,輪迴又一次重啓,再一次,再再一次...彷彿永無休止。焰光
一次次熄滅,又一次次重燃。
既然毀滅永無休止,那麼再造同樣也永無止境。
只有末日論之外,一片死寂之中,天爐的眉頭越來越緊,神情漸漸凝重。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末日投影之中的循環就已經重複了不知道多少次,異常和
變化卻越來越多。
無止境的輪迴之中,開始出現了諸多未曾有過的失控和異常,就連循環也開始
變形和殘缺,像是渲染錯誤的沙盒,天地倒懸,草木在海中生長,鯊魚都飛到了天
上去……………
世界瀕臨崩潰,末日搖搖欲墜。
可都已經崩潰到了這種程度,末日論的生長卻還在繼續,甚至未曾有任何的動
搖,速度越來越快。
在理所當然的演化之中,被工匠們一點點奪走其中的力量之後,居然反過來,
對工匠們進行加持?!
那一瞬間,天爐閉上了眼睛,就像是洞見接下來的變化。
忍不住,無聲一嘆。
錯了。
而當工匠們覺察到了異常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他們的煉成和造物在末日的加持之下,已經開始了突飛猛進的增長,顯現出諸
多超出預料的變化和力量。
甚至,不只是造物,就連他們自身,也漸漸的在一次次循環之中,越來越強!
當他們想要停下來的時候,已經再來不及。
甚至,不由自主!
就在演化的推動和掌控之下,他們就像是漸漸被接管的角色一樣,在自己所選
定的方向上,大步奔行!
這並非是砧翁的幹涉,而是末日論中的一環!
演化和論證,從來都無分彼此。
倘若這是一場鑄造,那麼他們就是被投入到熔爐之中的素材。
當他們在一次次的輪迴中驗明瞭自身的屬性,給出了所有的選擇之後,那麼就
連他們自身也化爲了煉成的一部分。
沒有辦法掩飾和僞裝,也沒有任何狡辯和曖昧的空間。
只有事實。
一定會這麼做,一定會變成這樣!
此刻,當熔爐之中的素材不自量力的想要顛覆既定的煉成,系統之中運行的程
序,居然反過來去挑戰鑄就係統的鐵則,那麼最後的結果就已經註定。
一次又一次,徒勞掙扎,消耗自身。
直到崩裂的聲音響起。
轟!!!
無數物化之屍的圍攻之中,蒼老的工匠抽搐了一瞬,僵硬着,低下了頭,看到
了胸前的那一條裂口。
裂口之下,碧焰湧動,如同一隻緩緩睜開的眼睛。
最後的瞬間,她只來得及鬆開手,將懷裏的臘腸犬拋向遠方。
“走吧,寶貝,去找別人,別回來。”
臘腸犬嗚嗚嗚叫着,回頭,看到了自己主人最後的無奈神情。
德斯皮娜疲憊一笑,青春褪盡,白髮延伸。
在緊接着,渾身血肉崩裂,一道道骨骼如巨樹一般增長而出,滾滾猩紅如潮水
一般噴湧……………瞬間就吞沒了整個城市,數之不盡的血肉和神經如手掌一般伸向了大
地和天穹,化爲了通天徹地的血肉巨柱!
無數眼瞳從巨柱之上開闔,再無人的光彩,只剩下空洞沉淪。
物化孽變!
末日悲工之中,第一個消磨殆盡的工匠,迎來滅亡。
再緊接着,是第二個,第三個………………
肆虐狂暴的火焰在漸漸的暗淡,熄滅,就在所有人的眼前,刺痛了天爐的眼
瞳。
“人力有窮,總有極限。
砧翁感慨着,伸手,隔空撥弄着那一縷縷悲鳴的火焰,憐憫輕嘆:“看到了
嗎,天爐閣下,這就是我等凡庸的原罪和悲哀。
對於您這樣的強者而言,絕對無法感同身受的體會,更沒有機會去領會和瞭解
的………………至死之痛!
所謂【悲工】!”
悲工之證,從不在於【果】,而在於【求】!
求和得戰,求存遇崩,求成遭滅,求有成空。
怨憎會,愛離別,求不得………………
求之不得!
塵世之悲工,無過於人之自身!
這是對於驚才絕豔、天資縱橫的宗師們而言,從來無法體會和感受的痛楚和折
磨。
生來註定沉淪的悲哀,身爲凡庸的無力,追逐註定失落的無奈,求索一生卻原
地徘徊的疲憊,奮進全力攀爬卻無法抵達頂端的悲憤,傾盡所有卻無從成就的絕
望!
人世悲工,就在你我。
就在每一個人………………
就在此刻,他們的眼前!
從一開始,砧翁就根本不在乎工匠們的干擾和破壞,甚至,爲此歡呼鼓掌,恨
不得倒履相迎。
當他們進入末日論的時候,一切就已經註定領受悲工,甚至以自身作爲耗材,
令其完成度,再上一層!
多少工匠都未曾想過沉浸在餘燼之造化裏,自以爲能夠再造萬象,理所當然的
去改變一切,卻從未曾想過,被改變的不只是世界,還有自己!
這就是餘燼根深蒂固的原罪!
傲慢是必然的,沉淪也是必然的。
自以爲是的去同禍亂糾纏不休,卻沒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變成禍亂之源,和怪物
鬥爭太久,以至於,理所當然的變成了怪物!
滯腐之變,並非顯現於形,而是發源於心!
當此一心之執再無從向前,所導向的,就只有末路。當凡庸之類傾盡所有都無
從騰飛之後,沉淪和墜落就已經註定。
此刻,就在轟鳴之中,聖愚之器陡然劇震,令末日再一次的膨脹,一步步的走
向最高峯,開始了最後的補全!
今日,以汝等良材之變,證就塵世悲工無窮!’
當悲工之理再不掩飾,從末日之中真正顯現,時間的加速就開始越來越快,無
止境的循環和崩潰是就此展開。
任由工匠們的徒勞反抗,只是冷漠又輕蔑的將一切導向絕望。
就像是不自量力的和整個世界拔河,無數次勝利之後,一次疏忽,滿盤皆輸。
改的越多,毀的就越多,求的越多,失的就越多。
越是奮力掙扎,就越是泥足深陷。
直到自己也徹底,面目全非!
甚至再無需末日來驗證悲工之論,他們纔是貨真價實的末日之證!
可是此刻時刻,整個末日之中,所有的工匠裏,改的最多和求的最多、掙扎最
多的人究竟又是誰?
當姜同光茫然的抬起頭的時候,就看到了,末日的盡頭,那一道通天徹地的漆
黑焰光緩緩升起。
吞沒大地,點燃天空,再造所有!
高天之上,悲工之眸再度顯現,俯瞰,滿懷着讚許。
無窮孽化和精髓源源不斷的灌注而下,催發畸變,推動物化,將來自末日的力
量注入到那一具完美的載體之中,推動着他更進一步,向着更高處,向着更加徹底
的毀滅,無可挽回的前進!
季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