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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五章 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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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始終劍破碎之前,一瞬的遲滯裏【未盡工】的身軀已經被海量晶珠徹底淹沒。

諸多工匠不惜代價的圍攻,造物劣化破碎的聲音不絕於耳,可再近乎傾家蕩產的揮霍裏,所有的造物全都被當成一次性的消耗品,毫不在意,更不可惜!

哪怕捨棄工具,以雙手,以爪牙,放棄工匠引以爲傲的智慧,像是野獸一般的廝殺和糾纏。

最終貫入中年殘影面孔之中的,是一把工匠用自己的骨頭現場磨製成的匕首……

未盡之工毀掉了未盡之工,殘存的鋒銳斷茬成爲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癲狂腐爛的臘腸犬飛撲上來,數十個頭顱張開大口,酣暢淋漓的將那個殘影徹底分食吞盡,隔絕了最後一絲劣化的影響。

當最後的老者從稍縱即逝的醉意中驚醒時,所看到的,就是鋪天蓋地的血色風暴。

指數級躍升的傳承燔祭已經預熱完成,五百一十四倍的超高速疾馳和劈斬已經撲面而來,又在斂骨殿的重壓之下,消失無蹤。

——於此,斷絕一切外物!

原本錚鳴嘯叫的磐郢陡然陷入了沉寂,再無任何的回應,一切外物都被盡數剝離之後,此刻的季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虛弱。

這下留給自己的,豈不是就只有和重生形態徹底融合的純鈞、湛盧和赤霄了麼。

哎呀呀,這可讓我……

如何是好了?!

轟!

老者殘影面前的虛空中驟然浮現的屏障分崩離析。

紫電黑焰的纏繞中,那一張機械構造而成的金屬面孔無聲狂笑,一寸寸逼近,五指展開,按向了他的面孔。

電光火石之間,看不出任何的恐懼和驚慌,老者的殘影彷彿抽搐了一下,痙攣,一陣模糊,緊接着,從那一張面孔之上所浮現的,居然是中年的模樣!

老年、中年、青年,悲工的三個殘影彼此呼應,互爲表裏,一存俱存,同樣,也自然能夠做到隨意更替!

在這三柱僅存其一的剎那間,剎那間,判定結束,分析完畢——拖延時間,保存自身,確保其餘兩柱的重生。

同時,針對眼前的對手,斂骨殿更替爲未盡工!

未盡工抬起頭來,看向了近在咫尺的對手,漆黑的眼瞳倒映着季覺的模樣,全力以赴的,【劣化】!

再緊接着,那一張滿懷着悲憫彷彿俯瞰醜類的面容,在金屬五指的蹂躪之下,分崩離析!

景震!

傾盡全力的打破外層的防禦之後,湛盧的紫電黑焰噴湧而出,灌入其中,自內而外的轟然爆發,將彷彿陷入錯愕之中的未盡工,再一次的灰飛煙滅!

一直到最後,那一雙漆黑的眼瞳都在死死的盯着季覺,瞪大了,彷彿無法理解,爲什麼自己的劣化居然不起作用?

最後所看到的,只有他雙手十指之上的非攻矩陣。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從一開始到現在,忍耐剋制到最後,季覺終於調動了非攻的第二個賜福連鎖·蛻變——將自身作爲造物重新熔鑄,將其品質強行拔升一階!

臨時的質量提升,應對萬倍加速的劣化,充其量不過是將抵消了一瞬,可這一瞬,就已經足夠季覺敲定結局。

此刻,突如其來的死寂之中,三柱具損!

工坊震顫,彷彿垂死一般,劇烈的動搖,無數靈質迴路亮起,憑空匯聚,頃刻間,三個被湮滅的殘影開始了再造。

只要短短不要一分鐘,一切就可以重複舊觀。

可惜,已經沒有機會了。

在協會所潑灑的破壞之下,最後一道封鎖和安保措施也徹底的灰飛煙滅。

所剩下的,就只有視線盡頭,那一扇聳立在所有人面前的大門。

那就是整個工坊的核心,至關重要的樞紐和心臟。

——悲工的所在!

沉默。

沉默突如其來,所有人都再發不出聲音。

只剩下了疲憊的喘息,乃至,無法剋制的懷疑和茫然。

經歷瞭如此衆多的磨難,付出瞭如此衆多的犧牲之後,終於走到了現在,可當他們站在這一扇門前的時候,就無法自抑的感受到了動搖和恐懼。

甚至想要奪路而逃。

僅僅只是一扇門而已,沒有做任何的封鎖和強化,連一把鎖都沒有,可是卻看不透,聽不清,窺不明。

如同門後的一切都是虛無。

只有如芒在背的本能不斷傳來一陣陣針刺的痛處,令所有人下意識的都迴避着將那一扇門徹底推開的想法。

本能背叛了自己,意識背叛了自己,甚至就連靈魂和肉體都已經選擇了背叛,就連靠近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只感覺到自己所有的念頭都像是潮水一樣,翻湧了起來,拉扯着他,不斷的糾纏,在耳邊喋喋不休。

不要開!不準開!不能開!

一旦打開的話……

就全完了!

咔!

季覺強行邁出去的一步懸停在了半空,僵硬着,就像是和自己角力一樣,腳踝和膝蓋發出尖銳的聲音,冒出一陣陣濃煙。

卻難以真正向前邁出。

直到一隻手掌,輕輕的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交給我吧。”

姜同光回頭,向着他們微微一笑:“各位辛苦了,你們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和任務,剩下的,不必再勉強。

我保證,協會里不會有任何人因此而向大家追究責任。”

他說:“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就好。”

季覺張口欲言,卻發不出聲音。

他依舊留在原地,沒有動,更沒有一個人選擇在這個時候離去。

只看到姜同光的手中緊握着一支被黑色布帛所包裹的造物,一步步的,向着大門的方向走出。

再無任何猶豫。

破碎的聲音不斷響起,就像是和看不見的敵人爲敵,一道道裂痕從被燒焦的長袍之下浮現,鮮血淋漓。

留下了一條染血的猩紅之路,一寸寸的艱難,向前蜿蜒。

越是向前,那個消瘦的背影就越是佝僂,宛如在強風中即將被吹折的麥稈,傾盡全力的伸出手。

直到,終於觸碰到了那一扇彷彿絕望化身的鐵門。

吱呀——

一聲輕響。

沒有山巒絕壁的穩固,更沒有什麼惡毒機心的毒害,就像是一扇虛掩着的門終於迎來了觸碰一般。

輕輕的,開了。

轟!!!

天旋地轉,萬物動盪。

已經難以分清,究竟動搖震顫的究竟是工坊,還是工坊之上那一根早已經根植其上的沉淪之柱!

不只是殘破的工坊內,此時此刻,整個幽邃都在那彷彿混沌沸騰的狂潮之中搖曳動盪了起來。

沉淪再度動搖!

來自餘燼的一次又一次的衝擊。

“……下一個!”

海天之間的裂界之中,完全變成了地獄。

高懸的鐘樓煥發巨響,宛如枯骨焦屍一般的身影從烈焰之中走出,一步又一步,再次抬起頭來,睥睨着幽邃之中諸多窺探和觀望的身影。

第十個!

第十個幽邃所派出的受孽之魔,死在了他的手中。

曾經爭鋒的對手、昔日往來的朋友乃至不共戴天的死敵,如今都已經沒有了區別,死的一模一樣——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就在他的面前,那一根無比礙眼的沉淪之柱再度動搖,崩裂,一道道深邃的裂痕早已經刻入根基之中,搖搖欲墜。

只剩下原本三分之一的高度,根本已經難以爲繼!

海天之間,鐘聲如龍吟、如狂嘯,迴盪不休,延綿不絕。

天穹之上卻一片靜寂。

“原來如此……”

就像是終於覺察到了什麼一樣,昏昏欲睡的砧翁抬起了眼睛:“不想除了離鱗之外,此番居然是雙管齊下。

目標還有悲工嗎?”

一瞬的考量之中,他已經恍然,洞見了背後所發生的一切:“這不是你的風格……我明白了,不想古斯塔夫那樣的守成之輩,也能拿出如此魄力。

居然連堂堂當世天爐,也被拿來做了幌子。”

“這麼說,豈不是更加可悲了?”

天爐瞥了他一眼,輕蔑發笑:“抓住你馬腳的人不是我,下定決心的也不是我,決定放手一搏的不是我,此刻真正與你們幽邃爲敵的,也不只是我。

作爲統領幽邃的宗匠,你甚至沒有敗給天爐,而是輸在了協會的理事長手中。”

他停頓了一下,熱情的建議道:“如果你實在輸不起,不妨大家來真刀真槍的打一場,我隨時有時間。”

“還是算了,不到時候。”

砧翁依舊搖頭,不爲所動,“不急。”

“可我煩了。”

天爐的笑容消失不見,只剩冷漠。

他的指節敲打着膝蓋上橫着的柺杖,一聲接着一聲,宛如彈劍,飢渴難耐:“盧長生這般,你也是這般,習慣了躲躲藏藏的蛇鼠跑到光天化日之下,不自量力的想要一決雌雄,卻始終改不了藏頭露尾的醜態,實在是讓人看不順眼……

盤外招的把戲,差不多就得了!”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砧翁的蒼老面目之上,一字一頓的告訴他:“既然都已經丟下了骰子,買定離手,也該開盅了!”

那一瞬間,清脆的聲音從海天之間響起,迴盪不休。

來自遠方。

來自……漩渦之下。

幽邃的最深處,層層封鎖之內的工坊核心,所有人的面前,就在姜同光手下,那一扇漆黑的門扉,無聲碎裂,化爲了飛灰。

再也不見。

也再沒有了恐懼和茫然,一切的異樣都消失無蹤,就好像剛剛的一切都從不存在。

那僅僅只是一扇門。

它的效果,就是像所有的門一樣,將門後的一切徹底封鎖,避免一切的窺探,不論究竟是以太的洞察還是升變的預見,將門後的領域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黑箱。

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甚至如同現在這樣,一觸即碎!

可現在,那個絕對不可能開啓的黑箱在姜同光手裏被打開了,久違的微光照亮了門後的黑暗。

無數門扉碎裂之後的灰燼瀰漫着,簌簌舞動,落下,落入了厚厚的塵埃中。

死寂之中,毫無聲音。

只工坊正中,熄滅的熔爐前面,一個枯瘦的身影倚靠在椅子上,彷彿等候許久一般,不發一語。

乾枯的面孔之上還殘存着曾經的猙獰和絕望,無聲的仰天長嘯,絕望的吶喊悲鳴。

永遠的停滯在了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那個瞬間。

——那是一具早已經風化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乾屍!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尖銳的碰撞聲響起,姜同光手裏,死死捏着的造物噹啷墜地,濺起一片塵土。

他瞪大了眼睛,忘記呼吸。

這就是這麼多年以來,由昔日的砧翁埋在漩渦之下、隱藏在幽邃裏的祕密。

悲工已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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