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雁推着楚恆,慢慢的自樹後現身出來。輪椅碾壓着碎石,發出“噼裏啪啦”的響聲,這響聲雖然不大,可也足以穿透人的耳朵。然而這一切對於跪坐在地上的夢珂來說,都無視了。她現在沉浸在悲痛裏,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
當輪椅載着楚恆,停在夢珂身後的時候,鴻雁故意大着聲音說道:“秦寨主,人死不能復生,您還是節哀吧。”
半天不見夢珂說話,鴻雁上前一步,蹲下身子,拉着她說道:“秦姑娘,還是起來吧,不要哭壞了身子。”
“你不要管我,我想陪着他。”秦夢珂固執地坐在地上,不理會鴻雁。
“你若真想陪着他,我就把他交給你了。”鴻雁運用內力,執拗地拽起夢珂,將他拉到楚恆的面前。
夢珂看着面前的楚恆,張着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少頃,她撲到楚恆的懷裏,抱着楚恆放聲大哭。
只一會兒,楚恆的前胸便被她的眼淚浸透。楚恆羞澀地推了推她的身子,小聲地說道:“喂,你不怕我是鬼,來索你性命的?”
鴻雁一聽這話,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識相地說道:“久別重逢,你們一定有好多話要聊,我走,不打擾你們了。”
夢珂笑着抹了一把眼淚,感激地衝着鴻雁點頭示意一下,便又緊緊地擁住了楚恆。“人家纔不怕呢?你若真是想我,我隨着你去便是了。”
楚恆慢慢地伸出手,試探着、猶疑着撫摸着夢珂的頭,羞澀兼憨實地說道:“你真傻。”
夢珂抬起水眸,定定地看着楚恆,問道:“你不喜歡嗎?”
一句話把問得楚恆立時羞紅了臉,那灼熱的氣息一直蔓延至頸項處,看到他這樣嬌羞可愛,夢珂突然間捧腹大笑。大笑過後,她緊蹙柳眉,嚴肅地問道:“爲什麼騙我?”
夢珂剛纔只顧着高興了,卻忘了這茬,現在想起來,楚恆可是騙的她好苦呢,虧得她還爲他掉了那麼多的眼淚!
楚恆沒想到這種時候,夢珂會突然莫名其妙地問出這個問題來,他怔愣地看着她,撓撓後腦勺說道:“不是騙你,而是迫不得已這樣做。”
“你說的可是真的?不是純心騙我的?”夢珂盯着楚恆,不依不饒地追問着。
“真的。楚恆幾時騙過你?”楚恆捏着夢珂的小臉蛋,笑着說道。
“切!”夢珂不滿意地嘟囔了一句:“騙我的時候你都忘了。”
看着夢珂的模樣,楚恆忍不住笑了起來,想不到今生還有和她牽手的機會。
楚恆深吸一口氣,感念這次受傷給他帶來的幸福。
“其實,楚恆真的去閻羅殿走上了一遭。”楚恆抬起頭,輕聲地呢喃道:“可是,閻王見了我的樣子,說什麼也不肯收留我,他說‘我可不敢留你,陽間有個女魔頭正等着你,我若是收了你,她還不把我的閻羅殿給拆了?你還是回去吧。’於是,閻王親自把我送回來了。”說到後來,楚恆抿着嘴,憋着壞笑。
起初,夢珂聽得認真,還真以爲楚恆說的都是真的,可是她越聽越不對勁,當她抬起回眸,對上楚恆似笑非笑的深邃眸子時,方纔恍然大悟道:“哦…你罵我是女魔頭,你真壞!”夢珂終於明白楚恆話裏的意思了,她嘟着嘴巴,揚起粉拳,照着楚恆就是一拳。
“啊!”楚恆痛苦地捂着胸口,眉頭聚在了一起。
“怎麼了?”夢珂急切地上前,就要翻開楚恆的衣服。
“喂!你等等!”楚恆連忙抓緊自己的衣服,說道:“我沒事,只是胸口的刀傷未愈,沒大礙。”
“呼!”夢珂放心地呼出一口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剛纔看到夢珂急切的樣子,楚恆心裏湧上一股濃濃的甜蜜。他抓着夢珂的手,認真地問道:“夢珂,你還喜歡我嗎?”
“廢話!”夢珂白了他一眼,“不喜歡你我來這幹嘛?”
“可是我現在已經是殘廢了,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楚恆殷切地盯着夢珂,心裏忐忑,臉上寫滿了期盼。
“願意。”夢珂言簡意賅地道出了心聲,楚恆如釋重負。
“可是…萬一…”楚恆吞吞吐吐的,欲語還休。
“你婆婆媽媽的幹什麼呀?有話就說嘛。”楚恆的猶豫讓夢珂感到煩躁,她出言催促着。
楚恆紅着臉,挑眉說道:“我是說,萬一我連那種事都做不了怎麼辦?”
“哪種事?”夢珂快言快語地問道。
看到楚恆猶猶豫豫,臉紅脖子粗的樣子,夢珂一下子明白了他要表達的意思。“你...好沒羞沒臊!”夢珂捂着臉,將頭別向了一邊。
看到夢珂這個樣子,楚恆反而不害羞了,他釋然的一笑,玩心大起。“沒羞沒臊的是你好不好?”楚恆伸手拉着夢珂,湊近她的臉,盯着她的眼睛問道:“當初是誰三番五次想要把我搶到山上去的?是誰想要招我爲婿的?哈哈哈!”
“人家搶你是喜歡你這個人,也不是爲了…爲了…”說道這裏,夢珂的小臉更紅了。
“爲了什麼?”楚恆故意挑眉看着她,戲謔着。
“你…你真討厭!”夢珂揚起手,剛想要捶他,忽然想起了他的傷,愣是咬着牙,慢慢地放下來了。“你等着,等你傷好後我們一起清算!”夢珂斜睨着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行,我等着,等着你娶我進門。”楚恆笑嘻嘻地看着滿臉緋紅的夢珂,自然而然地說道。
曾經那麼排斥的話,就這樣溜了出來。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水到渠成”吧。
夢珂聽着楚恆這樣自然而然地提到了成親的事,簡直大喜過望,她彎下身子,緊緊地抱住了楚恆。
楚恆託着她的小臉,慢慢地俯下身,夾帶着特有的楚恆的氣息的溫熱的脣,深情地印上了夢珂的薄脣,輕柔地,飽含熱情地流連着。
夢珂漲紅着小臉,一雙手臂情不自禁地環上楚恆的脖頸,與他脣齒相纏。
一對沒有絲毫經驗的男女,互相吮吻,互相啃噬,癡纏之後均是嘴脣紅腫、嬌羞可愛。
他們互相對望一眼,不約而同的輕笑了起來。
陽光暖暖地照在大地上,猶如他們暖暖的心情一般。
夢珂推着楚恆,漫步往回走。因爲初次使用這個稀奇古怪的東西,夢珂毫無章法可循。慌亂之中,一塊大石頭卡住了輪椅,夢珂急得順臉淌汗,仍然沒有辦法讓輪椅移動半分。
看到夢珂急得香汗淋漓的樣子,楚恆心疼了。他忘乎所以的走下椅子,笑嘻嘻地說着:“瞧你笨的”,同時將椅子搬離了大石頭。
夢珂怔愣地盯着楚恆,看着他自然地搬着輪椅,忘了說話。
楚恆完成一系列流利的動作之後,轉過身,剛想要催促夢珂離開,眸光忽然觸到夢珂那滿是怨怒的目光,他心下一驚:“壞了!這下可瞞不住了。”
他正想着的時候,夢珂一拳揮過來,咬牙切齒地罵道:“楚恆!你敢騙我!”
楚恆的手在半空中抓住夢珂的手,急忙求饒,“我…我…我…”楚恆“我”了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伸伸舌頭,手上一用力,將夢珂拉到自己的懷裏,不由分說,便覆上了夢珂的脣,慢慢躺倒在草地上。如今這個時候,還讓他如何解釋?用這招吧,此時無聲勝有聲。(別誤會,人家只是擁吻,沒別的。)事實證明,楚恆的這一招還真管用。當夢珂紅着小臉從草地上起身的時候,剛纔的怒氣果真煙消雲散。
楚恆在夢珂的額上印上一吻之後,溫柔的將她抱上了輪椅,推着她一路歡歌笑語回到了鏢局。
看着兩張洋溢着幸福的笑臉,鴻雁會心一笑,爲他們感到高興。
回到閨房中,鴻雁坐在牀上,纖手撫摸着自己漸漸隆起的腹部,有些失神。若不是自己穿着寬鬆,恐怕這個時候早就能看出來了。孩子,雖然來得不是時候,可是那也是一條生命,即便這孩子的爹是東方啓,她也要把孩子生下來,因爲她是孩子的親孃,她不能扼殺這條生命。
鴻雁很慶幸,東方啓沒有在短時間內尋過來,讓她有足夠的時間來生下孩子。
其實,蕭無情早已接到清叔的親筆信了,他遵守自己當初在鏢局許下的諾言,並沒有將鴻雁回穎城的消息透露給東方啓。
東方啓因爲沒有在短時間內查到丫頭逃離的線索,而像一隻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撞,派出大量人馬,在京城附近撒下大網,逐一排查。
在沒有獲悉任何丫頭的消息之後,東方啓在近乎絕望的情況下,派人去往穎城,打探消息。他其實並沒有想過鴻雁會回去,憑着丫頭的聰明,不會傻到再回到那個最讓他懷疑的地方去。
然而,丫頭還真是回去了。
當得到丫頭確實已經回到穎城的時候,東方啓興奮的一夜未睡。次日清晨,他安排人打點行裝,準備微服出巡,前去接回丫頭。
就在一切準備就緒,東方啓馬上要出門的時候,太後出現了。
太後孃娘摒棄了昔日的溫婉,換上了一臉嚴肅,衝着他訓誡道:“皇上,哀家聽說你要離開京城,可有此事?”
“母後消息如此靈通,還需要問嗎?”東方啓玩笑着說道。
“你認真點!”太後蹙眉嗔道。“想不到自己當初的猜測真的成爲了現實,一國之君居然爲了一個女人亂了方寸!”太後心裏這樣想着,不禁搖着頭嘆息道:“皇上,你現在不是單身一人,你的肩上扛着整個江山,豈能爲了一個女人而方寸大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