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裏,蕭無情長跪在地上,沉默良久。
空氣有些凝重,有些壓抑,東方啓無聲地掃過蕭無情,輕咳一聲,率先打破了沉寂。“蕭無情,公主年幼無知,不知深淺,對你的所作所爲請你諒解。”艱難地說出這句話,東方啓皺了皺眉頭,長嘆一聲。
蕭無情低頭依舊沉默,東方啓敏銳地盯着他,沒有再開口。
良久,蕭無情終於抬起頭說道:“無情不怪她,彼時我們各爲其主,身不由已。”
東方啓聽罷,心中一塊大石終於撂了下來,他並不是擔心蕭無情恨影兒,而是擔心蕭無情愚忠,不肯屈服於自己。但是當他聽到蕭無情的話之後,心裏有了底,蕭無情並不是頑固不化的,看來招降之事——有門!
“你能這樣想,朕甚是感激。”東方啓笑盈盈地看着蕭無情,說道:“朕知道你不是迂腐之人,應該能夠看清當前的形勢,並非朕有意謀反,而是東方智逆天在前,俗語說得好‘識時務者爲俊傑’,朕希望你能考慮清楚。東方智的事情與你無關,朕並不想將你牽涉其中,朕有意恢復你的將軍之職,望你能夠接受。”
蕭無情沉默了。這一切的道理他都懂,只是他感念東方智的知遇之恩,不想背叛罷了。當年,若不是東方智的一句話,他不會有今天,千里馬再好,也要有伯樂的賞識才行。
東方啓捕捉到蕭無情的猶豫,開口說道:“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吧,朕不急,朕等着你的決定。”東方啓明白,對於蕭無情這樣重情重義的人,不能太過心急,否則定會適得其反。爲了拉攏這樣的人才,東方啓顯得很有耐心。
“對了,你無需再回刑部大牢了,直接回將軍府就好。”東方啓看着猶跪在地上的蕭無情下旨道。
蕭無情抬起頭,怔愣地看了看東方啓,他眼中的真誠難以掩飾。蕭無情稍微遲疑了一下,順從地點了點頭。
“好了,時辰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東方啓看到蕭無情的表現,心裏特別高興。
蕭無情默默地站起身,衝着皇上深深的鞠了一躬之後,轉身退出了御書房。
站在御書房的門口,蕭無情苦澀地望着天上的星星發呆。此時,他的腦子裏異常紛亂,一面是對他有恩的前任皇帝,一面是對他有義的新任皇帝,到底該如何取捨呢?
他煩躁地嘆息一聲,收回夜空中的眸光,向宮外走去。
在離宮的必經之路上,忽然一個身影擋在了他的身前。蕭無情輕蔑的看了那身影一眼,沒有說話。這裏離御書房有一段距離,相信這是眼前這個人選擇在這裏動手的原因,因爲這裏不會被皇上發現,更不會有人傳到皇上的耳朵裏。他冷哼一聲,已然猜出了那人的身份。試想,有誰敢在皇宮裏與他動手,除了那個難纏的公主!蕭無情突然就想不明白了,自己怎麼就招惹上這樣一個人物!
面前的東方影瞧着蕭無情沒有說話,身形一轉,與他交起手來。
蕭無情明知道這個是公主,自然要禮讓三分,所以他只是一味的防守,而不攻擊。
“你敢瞧不起我?”東方影終於忍不住憤然地說道。
“公主請自重!”蕭無情真的是被她氣瘋了,心裏想着:“臭丫頭,你這不是蠻橫不講理嗎?打你不對,讓着你還不對,蕭無情是左右不是人啊,唉!”蕭無情無奈地晃晃腦袋,心說:“這個難纏的公主,還是離得遠遠的爲好。”
想到這裏,他忽然露出一個破綻,重重地捱了公主一掌,身子急速後退。他猜測只要公主心裏的這口氣出了,就會放過自己吧。
趁着蕭無情受傷退後的機會,東方影疾步上前,揮掌劈向了蕭無情。
蕭無情眼睛一閉,想要乖乖地被她擊中。
“影兒!不得放肆!”一隻大手抓住了東方影下落的手掌,呵斥道。
東方啓處理完所有的事,正急匆匆準備回靖王府抱媳婦的時候,卻看到黑暗之中有兩個人在打鬥。
當他疾步走到近前的時候,微微蹙眉,“就知道是她!這丫頭,怎麼這樣不依不饒!”
東方啓出手攔下妹妹的攻擊,看着已然受傷的蕭無情,下旨道:“你先回去吧。”
蕭無情衝着東方啓點下頭,徑自離開了。
“你瞧瞧你,像什麼樣子?這和山野村姑有什麼區別!”東方啓蹙眉嗔道。
“啓哥哥,你說我是村姑我就是!”東方影不滿地回道。自己不是村姑是什麼,從小就流落在外,若不是掛着復仇,她還真是不想回來呢。
“生氣了?”看到影兒生氣了,東方啓走近她,輕輕地揉揉她的頭髮,笑嘻嘻地問道。“你還看不明白嗎?人家那是有意讓着你,憑着他的功夫,怕是兩個你也不是人家的對手,何必自取其辱呢?啓哥哥也是擔心你嘛。”東方啓笑嘻嘻的想把話拉回來。
哪知東方影根本不領情,她避開啓哥哥的手,轉身欲走。
東方啓在她身後出其不意地說道:“影兒,你是不是喜歡上人家了?要是這樣,啓哥哥給你賜婚好不好?”
這話一出口,已經背轉身子的東方影,輕顫了一下,旋即回過頭來,語無倫次地說道:“啓哥哥,你…你怎麼亂說話!誰…誰喜歡他了!”夜色之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臉燒得有多燙。
東方啓輕笑一聲,心道:“還嘴硬,明明心裏喜歡人家嘛,卻還不承認。”
“真的不喜歡?那好,啓哥哥就爲他再尋一個合適的。”東方啓盯着妹妹,漫不經心地說道。
東方影斜了他一眼,像一隻小兔子似的,三下兩下跳離了他的視線。
望着妹妹消失的方向,東方啓微微一笑,心裏高興:“看來當初自己的想法很可能實現。若是真能將蕭無情招爲駙馬,既能掃除自己與丫頭之間的一個障礙,又能讓他死心塌地的爲朝廷出力,只是…”想起影兒對蕭無情的所作所爲,東方啓就感到頭疼不已,看樣子,蕭無情也是如此,該如何給他們創造機會,讓他們彼此摒棄過去,愛上對方呢?
東方啓晃了晃腦袋,唉!反正也不急於一時,慢慢再想辦法吧。當務之急,該是回去抱媳婦去了!想到這裏,他開心的笑了,想不到自己也能體會到“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感覺。
回府之後,東方啓徑直來到了新房門前,大手撫上房門,推了一下。
那門紋絲不動。
東方啓轉身對後面的人吩咐道:“你們都下去吧。”
下人盡散之後,東方啓蹙起眉頭,看着緊閉的門窗,苦笑着低語:“小丫頭,這是要把爲夫關在門外啊。”
不過,丫頭這招怎麼能難住東方啓呢?他抽出隨身攜帶的匕首伸進房門,向上輕輕撥動門閂,只聽“嘩啦”一聲,門閂被成功挑落。
東方啓邪魅一笑,從容地走進新房。
當他躡手躡腳走近大牀的時候,鴻雁忽然坐起身,冷冷地嘲諷道:“想不到堂堂一國之君,還有當賊的天賦!”
一聽這話,東方啓“撲哧”一聲笑了,“朕的確有做賊的天賦,可是朕想偷的只有一樣,就是你的心。”
“那你可要失望了!”鴻雁說完,躺倒在牀上,將被子矇住頭,不再說話。
東方啓也不生氣,涎着臉皮扯下被子鑽了進去。
雖然鴻雁不和東方啓多說一句話,可是東方啓卻是有相當好的耐性想來挑起她說話的慾望,哪怕就是罵他、諷刺他,他都願意聽。
可是,他的希望落空了,鴻雁自始至終沒有再開口。
一夜無話。
第二天,東方智被皇上賜死的消息就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皇上命人將他草草地葬於皇陵之外,一代帝王的葬禮還不如一個普通的平民百姓。
“你說什麼?蕭無情在東方智的墓前長跪不起?”東方啓驀然轉身,目視着下方跪着的人問道。
“是。”
東方啓想了想,“那就隨便他吧。”人死了,跪一跪也是應該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想要拉攏他,就應該相信他。
“你下去吧,在遠處暗中盯着他就行,不必去打擾他。”東方啓下令道。
那人應聲而走,房間裏重又恢復了寧靜。
就這樣,蕭無情跪在墓地前,整整一天,太陽落山的時候,方纔起身回府。
東方啓聽完回稟,斂眉沉思,蕭無情能不能想通,就看今晚的了。他抬頭看看天色,時辰不早了,他該回府了。明日就是良辰吉日,登基和封後同日舉行,儀式過後,也該住進皇宮了。東方啓幾天來一直在兩面奔波,着實不方便,若是丫頭住進皇宮,想要見她就更容易了。
東方啓一路想着,就回到了王府。東方啓打開新房的門,卻沒有看到丫頭的影子,他心頭一顫,猛然轉身,剛想要出去,小蝶走了進來。
自從鴻雁發現小蝶的身份之後,就一直不再和她說話。小蝶自知心內有愧,也在想辦法躲着她。
剛纔看到嶽華陪着鴻雁往後花園走去,她才急匆匆趕到新房,站在了皇上的身後。
東方啓一看是小蝶,淡淡地問道:“你可看見皇後了嗎?”
“她去後花園了。”小蝶諂媚地笑言。要是她在這裏,小蝶是不會進來的。
東方啓繞過小蝶,準備去尋丫頭。
然而他的身子剛剛繞過去,一雙玉手就從背後環上了他的健腰。
東方啓蹙下眉頭,抓住那雙玉手,想要將它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