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長風聽到小丫頭的聲音,應了一聲,打開房門,便看到一個十三四歲的粉衣丫鬟站在門前,他跟着丫鬟,一路走去,不一會便走進一座梅花盛開的小院,小院中梅香繚人,落滿了半尺厚的一層白雪,僅僅在中間掃出一條小路,看起來頗具情趣。
“小姐,人帶到了。”
“恩,你先下去吧!”
“是”
剛進入房間,莫長風就感到一股暖意襲遍全身,細細打量之下,發現房間內有一張紫色發亮的八仙桌,八仙桌半新不舊,其上放着一個一尺多高的精緻花瓶,花瓶中插着幾支素雅的白色梅花,桌子旁邊則是一個尺高的小火爐,火爐發出淡淡的火紅色光芒,正是因爲這個火爐的緣故,房間才變得異常暖和。
繼續向裏看去,靠近窗戶的位置有一張書桌,書桌旁邊有兩個女子,一個身着火紅色衣裙,研磨而立,正是那個被叫作“紅袖”的侍女;另一個則是身着紫紅色衣裙,肌膚晶瑩,明眸清澈,溫婉優雅,執筆端坐在書桌之旁,是昨日救莫長風的那個少女。
“小乞丐,你昨天晚上住的可還習慣嗎?”身着粉紅略紫紗衣的女子,看到莫長風走來,忙停下手中的筆,笑意盈盈的問道。
“多謝小姐活命之恩,在下休息的很好,不過在下不是乞丐。”莫長風抱拳回答道,他雖然感激別人的救命之恩,不過他卻有着自己的底線,他死也不願意成爲乞丐,因爲乞丐是靠別人施設而活着的,而從小他的父親就告訴他要自尊、自立和自強,這就決定了他寧死也不願接受別人施設的個性。
粉衣少女聽到莫長風的回答,略顯詫異,露出感興趣的目光,淡淡一笑道:“你這人倒是很有些意思,叫什麼名字?”
“仇風”
莫長風幾乎是脫口而出,他早在來神州的路上就想過了,他必須隱姓埋名,免得被人認出,要知道一旦被抓住送到莫雲山手中,那麼這輩子恐怕就要交代出去了。
“仇風?”
粉女子幽眸閃動,露出思索之色,右手手指更是掐算不停,不一會,她笑了笑,說道:“不知道仇公子來自何處?又要去往哪裏?”
“在下來自東洲火塗國,被仇家追殺,逃到了這裏,暫時還沒有去處。”莫長風裝出一副感傷的模樣,嘆了口氣說道,這些話他已經在心裏默默練了無數遍,現在說起來基本上是對答如流。
話說這東洲、神州、仙雲洲三州本就接壤於偌大的無望森林,而火塗國這個名字則是從家族的書籍中瞭解到的,它就在無望森林的邊沿,說是從東洲火塗國而來,想來也無人會懷疑。
粉衣女子聽到莫長風的回答,微微凝眉,清澈眸子投出一抹智慧的目光,目光犀利之極,向着莫長風輕輕一掃。在這一掃之下,莫長風頓時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他感覺這女子的眼睛能夠穿透他的身體,直接看到他心中所想的事情。
“說起這東洲的火塗國,三年前我倒是去過一次,那裏有個名叫普陀寺的勝地,很是有名,當時恰逢多事之秋,被戰火淹沒,沒能趁興一遊,一直深感遺憾,不知道現在修好了沒有?”粉衣女子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揉捏着胸前的一抹青絲,淡淡一笑道。
她爲什麼要這麼問,莫非她已經發現了什麼?
莫長風眉頭一皺,內心連連叫苦,自己胡亂說了一個地名,人家還剛好去過,這讓他鬱悶的近乎吐血,但是說出去的慌豈能收回,不得不繼續圓謊下去,便順着她的話說道:“普陀寺去年已經開工復建,想來今年立春就可修復,小姐大可趁興一遊。”
“哦,原來是這樣啊!”粉衣女子輕輕一笑,抱起書桌上的碳盒,暖了暖手,繼續問道:“火塗國與火雲國接壤,兩國關係也是不錯,不知你可去過火雲國的天鳳山沒有?那天鳳山可真是風景宜人,奇絕天下吶!”
“這個?”
莫長風微微看了一眼眼前的粉衣少女,目露凝重之色,他看着這個女子,越看越感覺神祕,越是看越感覺可怕,他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感覺這個少女很有可能已經發現了他在說謊。
怕她會問天鳳山的事情,萬一回答不好就要露餡了,於是莫長風略感遺憾的嘆息一聲,說道:“天風山在下一直都仰慕的很,不過可惜的是,卻未曾有機會去過。”莫長風不想騙人,真的不想騙人!他只是想隱姓埋名過日子罷了,他心裏暗暗祈禱着,希望這女子千萬別再問這樣的問題了,他快崩潰了。
粉衣女子頗有深意的看了莫長風一眼,淡淡一笑道:“沒去過就算了,不過有機會可一定要去看一看,天鳳山不會讓公子失望的。”
莫長風實在不願意在這樣的問題上糾纏,因爲他對東洲瞭解的不是很多,說的越多就越是可能露餡,於是向着粉衣女子深深一拜,抱拳問道:“請教小姐芳名,來日也好報答今日救命之恩。”
莫長風是一個重情重義重恩重仇之人,鐵木爺爺的不殺之恩他記住了,妹妹莫輕語的真情凝結他記住了,二叔的處處算計他記住了,同樣這粉衣女子的救命之恩他也記住了,因爲他相信終有一天這恩怨都要有一個瞭解,到時候有恩報恩,有仇自然要報仇。
一直站在旁邊不曾說話的紅袖,聽到莫長風竟然不認識她家小姐,臉色微變,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鄙視,憤憤說道:“你竟然連我家小姐都不認識?我家小姐就是赫赫有名的天水國第一才女,明月大祭司的女兒——星彩。”
“小姐三歲能作詩,四歲誦天水國國史,五歲讀聖賢之書八千餘部,六歲知音律,七歲識字畫,八歲與天水國大儒論道,各有千秋,九歲與軍事諸葛算天辯論行軍用兵之術,辯得其口不能言,十歲之時指揮三萬精兵北御四國聯盟,將其百萬雄師打的潰不成軍,落荒而逃。從此我家小姐名震整個神州,你竟連她的名字都沒有聽過?”
聽到紅袖的話,莫長風雙眼大掙,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三歲作詩!四歲通國史!六七歲知音律識字畫,八歲之時與大儒論道,竟然還不分上下,九歲行軍用兵之術勝過一國軍師······別說是她這小小年紀的少女,就算是個飽經人世,看透輪迴滄桑的“老狐狸”能做到這樣也足以笑傲一生了。
天哪!這女子是什麼樣的妖孽智商啊?這般聰慧穎悟,即使是二十一世紀的頂尖科學家和她一比,也弱爆了!在她面前,恐怕愛因斯坦,偵探柯南這些傳奇中、傳說中的人物都不堪一提。
明月大祭司的女兒?據莫長風所知,在這個修仙的世界裏有一種神祕的修士,他們或許天資不高,或許修爲不高,可是他們擅長推演、算計,大神通者甚至可以推演諸天變幻,計算萬古輪迴,他們通常隱居在凡人的世界裏,擔任着一個國家的祭祀或者國師一類的職務,更有甚者直接化身爲路邊的一個算命先生。如果眼前的這個星彩真的是明月大祭司的女兒,那麼她就有可能是這類人中的一個。
莫長風啞然失笑,這些年來他忙於修煉,對其他之事關心甚少,所以對於這名動神州的風雲人物竟然也未曾聽聞過,只得無奈的搖了搖頭,表示歉意。
粉衣女子瞪了紅袖一眼,示意她不要再下去,淺淺一笑道:““仇公子休聽這丫頭胡說,我叫星彩,星星的星,彩雲的彩,至於什麼天水國第一才女,不過是承蒙大家抬愛罷了,星彩慚愧的很!”
“星彩小姐真是謙虛!”莫長風這句話不含有任何恭維的成分,而是發自肺腑的真誠之言語,和那自詡爲“天之驕女”的未婚妻的李香兒一比,這個女子真的是太謙虛了。
“既然公子暫時沒有去處,暫時就留在我們祭祀府吧!”
“多謝小姐美意,不過在下無功不受祿,既然住下就希望能幫小姐做些什麼,免得惹人閒話。”
莫長風正愁沒地方去,見人家肯收留自己也不再推辭,至少留在這裏不會餓肚子,但是他牢牢記着父親的告誡,恪守着“自尊、自立和自強”的人生信條,不願意接受別人的施設,只希望通過自己的勞動換來想要的一切,包括喫的和用的。
星彩微微一怔,抬起潔白的纖纖玉手,輕輕挽了挽胸前的一抹青絲,咯咯一笑道:“你這人真是迂腐的有些可愛,既然你非要幫忙做些什麼,我們府裏倒是還正好還缺了一個燒火的雜役,你若是不嫌棄······”
“在下窮困潦倒,小姐能夠收留,已是天大的福分,何來嫌棄之說。”
“那好,你先去鳳管家那裏去報到吧!”星彩盈盈一笑,吩咐下人將莫長風帶了出去。
待莫長風走後,星彩二人面色一改,異常冷峻,整個房間內空氣凝重的似乎要滴出水一樣。
“小姐,這人倒是挺有意思的!”紅袖緊緊盯着星彩緊繃的玉顏,有些謹慎的說道。
星彩冷冷一笑,清澈的眸子異常幽靜,盯着窗外盛開的梅花,淡然說道:“此子性格堅韌,心思縝密,行事勇敢,又自尊自愛,即便只是一個凡人,日後也必定成就斐然,富貴一生。”
“那以小姐所見,他剛剛說的話,有幾分可信?”紅袖聽到星彩的評價略感驚訝,她還從來聽過她的小姐對誰有過這麼高的評價。
星彩幽眸閃動,冷哼一聲,玉質的小臉上略顯憤怒,嘴角輕揚間露出一個優雅弧度,說道:“還幾分可信?他滿口慌言,一句話都不能相信!他說他來自東洲的火塗國,可是我問的幾個關於火塗國的問題他全部答錯,普陀寺根本不屬於火塗國,更沒有遭受戰亂,天風山乃是火塗國的三大名山之一,我說是火雲國的名勝他竟然還順着回答。至於仇風是不是他的名字都不好說!”
“以小姐所見,他來自哪裏?”紅袖看着莫長風離開的方向,目中露出些許同情,她很久很久沒有見過小姐發火了,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事情可以瞞住她家小姐的。
“我昨天爲他療傷的時候,看見他穿着的一塊獸皮上用鮮血寫着幾個字,雖然有些模糊,被刻意磨損過,可是經過我的一些法術復原後,依稀還能辨認出少許字跡:‘殺莫雲山’、‘打敗李香兒’。在無望森林周圍共有三個大洲,分別是神州、東洲、仙雲洲,神州修真界以神州九派爲之首,東洲以東洲聯盟爲尊,仙雲洲以五大世家爲主,據我所知仙雲洲五大修真世家之一的莫家家主就叫莫雲山,至於李香兒雖然未曾聽說,不過想來應該是五大世家之一的李家之人,那麼這個仇風就可能是仙雲洲之人,而且還是個修士。”星彩略微平復一下有些怒意的情緒,櫻紅的小嘴微微張合,慢慢說道。
“小姐,你救了他,他還欺騙於你,既然如此,你爲何還要收留他呢?”
“一個修士變成連乞丐都不如,必然是遭受了難以想象的災禍”,星彩抬起纖纖玉手,輕輕揉捏着胸前的一抹青絲,淡淡嘆了氣,緩緩說道:“不肯說出實情,自然有他的苦衷,能幫他一把就儘量幫他一把,畢竟人生百變,風水輪流轉,誰還沒個困難的時候?”
“小姐真是心地善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啊!”
“他的事不提了,這是傳送陣的鑰匙,你去一趟仙雲洲,與我們的人接上頭,告訴他們不要輕舉妄動,現在時機還不成熟。”星彩玉顏冷峻,幽靜的眸子微微轉動,素手一翻,取出一枚玉器,玉器成齒輪狀,直徑大約三寸,其上刻畫着一些詭異的符文,符文上透出一股神祕的滄桑氣息,一拋之下拋入紅袖手中。
“另外,打聽一下莫家和李家的情況,我倒是很想知道這個仇風究竟是什麼人?”
紅袖接過玉器,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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