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在你不注意不知道的時間裏會長成參天大樹,遮天蔽日直至你看不見自己的心。
顧小五看着面前的顧大海,婉拒了要帶她回家過年的請求。
顧老太太過生日那次,小寶回家上吐下瀉,本來想着是不是因爲老太太給喫了太多肥肉,腸胃不適造成的,並沒有當回事。
到大妮訂親那幾天,小妹子許是吹了冷風,得了風寒,綿延了許久纔好。
儘管是小事,偏偏都是顧小五回去的時候發生的,而且出狀況的都是宋氏的孩子,二狗狗蛋幾個一點問題都沒有。就算有正常的解釋,可一家子心裏都有些惴惴。
因爲生小妹子太過艱難,傷了身子,宋氏的身體已經被大夫斷定不能再生。顧家的孩子再經不起折騰了。
許是大和尚說的話是真的呢,過幾年看看吧。
顧大海放下喫的用的,沒有一力要求,心裏怕也是存了疑問,摸摸女兒的頭就回了。年邊,家裏事多呢。
玲瓏也來告別。
“小五,我爹回來了。”
“快去吧,過年就是要一家人在一起的。”
“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咱們每天時間多的是,你爹一年纔回來幾次。”
“好吧。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過完年你就回來啦,要是回不來再叫阿大來接我去找你吧。”
“嗯。”玲瓏低下頭突然情緒又變好起來:“小五我記住你說的話啦,誰敢惹我,不發脾氣,不摳手,要叫阿大把他抓起來。”
“嗯嗯,我給你畫的指甲那麼好看,你可不能亂弄呀。”
“我知道啦,我會好好看看皇帝伯伯,給你畫張畫像帶過來。小五再見。”
……
小夥伴也走了,家裏長輩都忙着過年走禮的事。過年哪個親戚家備什麼禮,都要提前準備好。今年不同以往,陸侍郎府上、程家、方尚書府裏,禮單都得看看。
只剩她一個閒人。
桃源村一應的活計都停了,除了作坊留着人輪班守着,孩子們都放假過年。
學堂的人還是很多,小孩子們湊在這玩鬧,撿塊石頭都能玩半天。
顧小五起了興趣,叫上元寶,帶着幾包糖到了操場上,把人都喊在一塊。
“今兒個咱們來比賽吧!”
幾十個娃娃圍了上來。顧小五和元寶拿出一條又粗又長的大麻繩,一人站一邊,搖動繩子。
“咱們一共多少人?男孩多少個女孩多少個?”
數了數女孩子有十五個,男孩有十九個。
“咱們五人一隊,女孩跟女孩一隊,男孩跟男孩一隊。繩子搖動起來,人全部進去以後計數,跳的最多的第一名,能得一大包花生糖!”
有糖喫有的玩,孩子們都雀躍起來,一個個試着進圈跳。沒幾下顧小五的手就酸了,聽到動靜的程是謙從藏書樓出來,叫上胡一高一起,倆人站在繩子兩邊幫忙搖繩子。
程是謙起了興致說道:“好好玩,玩的好的夫子有獎勵!”
有大膽的孩子問:“什麼獎勵呀程夫子?”
“十裏香的糕點行不行?一大盒!”
“哦哦哦哦哦~那胡夫子呢?”
“我給你跳的好的一人一盞兔子燈。”
男娃娃正好差一個人組一隊,元寶去了。顧小五站在程是謙身後當裁判,數數。
論跳繩,女孩子輕巧,比男孩子跳的好。可男孩子體力要更好,堅持的更久。
一時間,不相上下。
到最後,有一隊女娃娃贏了,女娃娃們都歡呼起來。
糖果由胡一高發給五個女孩子,孩子們也不小氣,拆了分給在場的其他小朋友。
寒冷的天氣沒有阻擋她們的快樂,顧小五被感染的提出下一個遊戲。
拔河。
男娃娃一隊,女娃娃一隊。
女娃娃人少?趕緊找人去啊!
顧小五故意大聲喊到:“女的就行!”
嘩啦啦來了幾個大媽。
男孩子不幹了,操場上吵的不可開交。
既然這樣,那就定一隊二十五個人,男孩子也可以去尋找外援。
桃源村上下一片躁動,有家長稀裏糊塗的被拉過來,一看是跟女人比賽玩遊戲,直襬手,轉身要走,娃娃抱着腿哭。
過年真是熱鬧啊。
單組隊就花了小半個時辰,到比賽的時候,女孩隊的一個嫂子探出頭:“你敢使力氣試試,回去不給你喫飯!”
圍觀的人開始起鬨,這是夫妻兩個啊。一個爲了女兒,一個爲了兒子。
毫無疑問的男孩隊贏了,有個小女娃哇一聲哭了起來,有一就有二,女孩子哭聲一片。
有男孩子說:“你們女人就是嬌氣,剛剛你們贏了怎麼不哭。”
程是謙看着好笑,拿出來的糕點衆人你一塊我一塊的分。笑鬧了許久,一天才結束掉。
桃源村女娃娃的記憶裏,她們曾和男娃娃比賽,各有輸贏。興許這只是一件小事,可在未來某一天,會不會給她們帶來影響,誰也不知道。
顧小五邀請胡一高去宋家過年:“胡夫子,你一個人怎麼過年,上我家去吧,正好可以陪我外公喝兩杯。”
“謝謝你,不用了,我和爺爺一起,我們倆過年是一樣的。”
“沒事啊,胡爺爺可以一起的嘛。是外公叫我來請的,如今學堂夥食停了,又冷,家去熱鬧熱鬧。”
聽講是宋山長叫的,胡一高猶豫了些,說回去問問老人的意思。
靠着用話本換回的二十兩銀子給老僕治了病,他自己不能回鄉,老僕去了。
家中兄長把家裏財產清算分掉,給了一封據說是胡父筆信給族人。內容是小兒子讀這麼些年書,沒個名堂,費銀錢無數。這些年在京城讀書,人都不回來只知道要錢,實在不孝。單獨把胡一高分出去,給他一座山頭,一間老屋。
老僕孤身一人,年紀也大了,又擔憂胡一高,趕回京城再次病倒。
偏胡一高再次名落孫山,無處可去的他想到陶寶當時的話,把房子退了,尋了個板車一路把老僕推了過來。
宋外公喜他有情義,落到這步田地也沒有放棄老僕。安置二人,請醫問藥自是不提。
胡一高對外說老僕是他爺爺,二人以祖孫相稱,就在桃源村留了下來。住在學堂邊的房子裏,白天胡一高在學堂教書,晚上筆耕不輟,心裏憋着勁還是想着下次科舉。
“宋山長請我們一起去過年,咱們該去嗎?”
二十年來只知道悶頭讀書,人情往來還是這段時間慢慢學着瞭解。有什麼事,胡一高總愛找胡大爺溝通。
“家裏頭是沒指望了,族老們和大少爺他們都串好了,咱們再如何也沒有辦法。現如今,宋山長能算你半個夫子,請你去他家過年是表示親近,只管去就是。人吶,就是要多走動,走着走着情分就出來了。以後少爺若是遇到什麼事,也能有個幫襯。”
“嗯,過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