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拂煙不肯答應的理由非常簡單——剪裁衣袍需要量好三圍。
他的四肢雖然還沒有因爲懷孕的事情浮腫長胖,但也不能和最初相比較。秋雨沒有去丈量他的身寬,但多多少少能感覺到他的衣袍比最初要大上一些。
秋雨不明白柳拂煙爲什麼要拒絕城主的好意,她微微擔心的說:“新年了,總歸要換一襲好衣服,公子不要拒絕嘛。”
百裏夜蒲的手指按揉着柳拂煙的手背,說:“既然光翰不想要,那便算了。”
不遠處掛紅燈籠的奴僕這時也將燈籠掛好了,他從梯子上下來,匆匆拍了拍衣袍上子虛烏有的灰塵,便又將梯子往一旁挪了挪,掛起下一個紅燈籠。
燈籠要掛滿整個九曲迴廊,這樣待夜晚降臨,將全部燈籠點燃後就會照在整個走廊間,好看極了!
……
待回到屋子,柳拂煙剛一褪去厚重披風捧着手爐取暖時,屋外傳來幾句談話聲,緊接着秋雨便敲了敲門端着嶄新的墨藍色外袍進來了。
墨藍色的衣袍袖口紋路是針腳緊密的梅花樣子,梅花略微的粉意讓整個衣袍都少了幾分深沉。
這種顏色穿起來同樣比較顯瘦,卻又比純黑色生機勃勃多了。
百裏夜蒲的視線落在疊的方正的衣袍上,那分明便是男款的。他略帶幾分遲疑道:“這是誰的?”
他唯一鍾情的便是白色,這種墨藍色的衣袍一看便不是他的。而拂煙剛纔說不需要再有新衣服,那這是誰的?
秋雨心情複雜,說:“這是陳琛公子閣中的小廝送來的,說是專門爲宋公子做的。”
陳琛公子喜歡宋公子的事情秋雨心知肚明,先前不能說什麼,可現在城主和宋公子都說開了要在一起,陳琛公子現在這是什麼意思呢?
陳琛公子都不懂什麼叫避嫌嗎?
百裏夜蒲抿着脣,眼底讓人將衣袍放在牀上,便遣秋雨下去了。
柳拂煙的眸光落在牀上摺疊整齊的衣袍上,默默將其拿起塞進衣櫃裏。他能感知到身後百裏夜蒲複雜的眸光,就如一把尖銳的匕首一樣,凌厲到讓人無法忽視。
百裏夜蒲雙手垂在身前,沉重的說:“陳琛給你做衣袍,你答應了。那爲什麼不答應我的呢?”
柳拂煙剛想解釋,百裏夜蒲就開口了:“還是說你被陳琛打動了?你覺得陳琛對你更好,那我若不曾說出想和你在一起的話,你是不是會選擇和他在一起?”
百裏夜蒲原本是很有安全感的,他深深的堅信着柳拂煙深愛着自己。可就在這一刻裏,他所有堅信的東西被擊得粉碎。
他看着柳拂煙將新裁好的衣袍放進衣櫃裏,想起之前柳拂煙一聲不吭的和陳琛越走越近,甚至陳琛比自己還了解柳拂煙的喜好。
這一切都讓他覺得難受,就像脖子被人捏緊,有幾分透不過氣來。
在不知不覺之間,他已經把柳拂煙放在心底最深處,而對方的分量越來越重的同時,他也越來越無法看見他和別的男人那麼親近。
哪怕那個男人是自己的好友。
柳拂煙轉過身子,視線對上他隱隱不安的眸眼:“阿夜,你是不是喫醋了?”
“是,我喫醋了。”百裏夜蒲大大方方的承認了:“你跟陳琛走的太近,我心底有些不舒服。”
“我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不該限制你跟誰走的親近,更何況陳琛是我的好友,無論如何也做不出奪人所愛的事情,但是我就是不願意看到這一切。”
他心底會不舒服,這種感覺是前所未有的,甚至在綰綰身上都未曾體驗過。
他比自己想象的更在意,他對柳拂煙的愛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很多。
在心底的深處,百裏夜蒲還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如果當初自己沒有說要嘗試在一起的話,柳拂煙會不會在慢慢和陳琛相處後選擇放棄自己和陳琛在一起?百裏夜蒲不敢去想,因爲他明白那時自己肯定是痛不欲生的。
[愛意值實時更新,當前百裏夜蒲愛意值90,請宿主繼續努力。]
柳拂菸嘴角微微一揚,他上前幾步仔細的幫百裏夜蒲身上的披風取下掛在檀木做成的衣架上,說:“你會喫醋我很高興,這說明你喜歡我,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你能因我而喫醋。一直以來我都很喜歡你,從前也是,如今只會比曾經更甚。我從來沒有想過和陳琛在一起,對我來說陳琛能便像兄長一般,多餘的便沒有了。”
百裏夜蒲這時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他拿食指將他的髮絲撩到耳後,鄭重的說:“光翰,我們會一直好好下去的,對吧?”
“當然。”
但柳拂煙的內心卻不如語氣裏那般的堅定,他的任務是生四個孩子,也許待他腹中孩子瓜熟蒂落的生出來後,就是他離開的日子了。
系統感覺到柳拂煙心裏的波動,在他的腦海裏回覆:[宿主別怕,我們生產採用百分之五十疼痛設置,我們系統會給您幾項選擇,比如產後大出血,難產等,方便您第一時間離開。]
百裏夜蒲這才鬆了一口氣,他上前一步將對方攬在懷裏,語氣裏帶着緊張:“光翰,我們成親吧?我想讓整個蒲州城都知道,你是我明媒正娶,決定廝守一生的人。”
柳拂煙的下頜抵在百裏夜蒲肩膀上,這一刻說不觸動都是假的,百裏夜蒲身爲一城之主,肩膀上是沉甸甸的重量。
歷代以來,蒲州城的城主娶的都是大家閨秀,哪怕間或有喜歡男子的,也不過是藏在家中頂個姨娘之類的身份。
可百裏夜蒲決定給自己一個交代,哪怕頂着滿城的壓力,他也毫不在乎了。
柳拂煙不拒絕,他壓根說不出拒絕的話:“好呀,不過現在天氣太冷了,我們挑個暖和天成親好嗎?”
百裏夜蒲點頭,一言不合就將柳拂煙抱了起來,柳拂煙驚呼出聲,下一秒整個人就被放到了牀上。
柳拂煙剛一抬眸,百裏夜蒲就放下簾子,將外袍褪了下來,接着就要扯自己衣袍上的腰帶。
柳拂煙心裏喫了一驚,手連忙撫住那雙急切的手:“!?”
先前一直都是自己自動的,這次百裏夜蒲怎麼那麼上道,猴急的壓根不像他了。
百裏夜蒲見他驚訝的脣齒微張,彎腰苦惱的在他耳畔旁說了一句:“你最近不主動了,你以前很喜歡摟我睡的,也會一言不合扒了我的衣服,還是你現在不喜歡了?”
最開始的時候,他其實厭惡這種活動的,可是隨着停留在柳拂煙身上的眸光越來越久,他也漸漸喜歡上了和他在一起顛龍轉風的感覺。
先前他不曾提過,可是眼見着柳拂煙這麼不主動的樣子,心裏又產生了焦慮的感覺。他明明記得柳拂煙很喜歡這種事情的,爲什麼他都主動了,也不見柳拂煙高高興興的呢?
還是自己做的事情不討對方喜歡?看着按住自己手不讓自己脫去衣袍的柳拂煙,百裏夜蒲神情有些受傷。
柳拂煙哭笑不得的說:“那是因爲天氣冷了啊,你別把我外袍脫了,褻庫脫掉就夠了。”
百裏夜蒲提議道:“要不房間多放兩盆碳?”
“那個聞久了怪悶的……”生怕百裏夜蒲發現不對勁的地方,柳拂煙乾脆自己脫了褻褲。
“這樣就好了。”
……
過年之前府裏的邀請函便交給驛夫,請孃家和衆多蒲州城有名望和相識甚好的人前來喫飯。
從早晨時便有許多賓客帶着禮物來到這裏,管家站在屋外笑臉相迎,而百裏夜蒲身爲主人,也站在一側。
和管家不同的是,百裏夜蒲是負責寒暄的。當客人看到站在百裏夜蒲身側的柳拂煙時,他大大方方的將柳拂煙介紹了過去:“這是宋光翰,是我未來的內人。”
高府也是這次受邀的人之一,他攜帶着愛女高小姐前來。先前愛女被邀請來到府上時,高老爺還以爲有結親的機會,但後來卻被告知百裏夜蒲拒絕了下次見面,這樣一來,他便明白了沒有結親的可能。
原以爲是城主沒瞧上自己女兒,可現在這是什麼意思?
城主大人竟然公認出櫃!!
那先前讓自己女兒到府裏一敘是什麼意思?不過高老爺沒把內心凌亂的思緒擺在明面,只是撫了撫特意留起的鬍鬚,睜大眼睛再次詢問說:“內人?您這是要……”
“沒錯,現在黃道吉日已經挑好了,六個月後便擺酒席。”百裏夜蒲今日的最主要的目的還是要將柳拂煙介紹給別人,他並不想讓柳拂煙跟在自己身邊跟偷偷摸摸的一樣。
其實下個月也是黃道吉日,但是柳拂煙拒絕了,說是時間太趕,愣生生就把時間往後挪了幾個月。
柳拂煙將時間拖到六個月後有自己的想法,他終究不會在百裏夜蒲身邊多做停留,牽扯的越多,走的時候便會越放不下。
高小姐神色猛然一變,望向柳拂煙的眸光都帶上了嫉色,一向端莊的臉上難得露出了其他神色,她艱難的開口:“可是他是男人,他不會爲你生育後代,百裏家不可無後,夫人能答應嗎?”
不能嫁入百裏家便也算了,她可以當做自己不入百裏夜蒲的眼,是自己和他沒有緣分。
可是一個男人,不會生育也沒有女人柔軟的男人,怎麼可以就這樣輕而易舉的得到她得不到的東西呢?